《点道为止》恒春

33、第 33 章 我想跟你住

　　入秋降温，一早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才六点多，教学楼的白炽灯已经全数亮起，惨白的灯光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冷清又安静。
　　往常早自习，老杨向来卡点到，最多提前两三分钟晃进教室，脾气随和，偶尔还会和同学说笑两句。

　　但今天完全反常。

　　班里大半人刚踏进教室，书包还没来得及放稳，老杨已经背着手静静立在班门口。
　　他没说话，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眼神沉得严肃，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续进班的学生。
　　前排的骁龙刚把书包甩到椅子上，一脸稀奇，伸手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压着嗓子偷偷嘀咕：
　　“□□，老杨今天怎么来的未免也太早了吧？我从开学到现在，都没见过他早自习来这么早。”
　　□□悄悄抬眼瞟了一眼班门口，又飞快转回来，小声回道：
　　“可不是嘛，昨天放学还跟我们有说有笑的，啥也没提，今天就蹲在门口，搞不懂他想干嘛。”
　　骁龙皱着眉，小声瞎猜：
　　“不会查卫生吧？我们前天卫生区都没有扫，不会扣分了老杨来压制我们吧。”
　　“不清楚，先别瞎琢磨，等会儿就知道了。”□□摇了摇头。
　　这时邵恒缩着脖子，迎着外面的冷风走进教室。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老杨，他也愣了愣，心里满是疑惑，轻手轻脚溜回自己座位。
　　凌溯早就坐好了，安安静静翻开课本，神色淡然，不受周遭气氛影响。
　　邵恒刚坐下，就侧过身子凑近骁龙，用气音小声唠：
　　“老杨来这么早专门来把门吗？”
　　骁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不知道啊，你没小道消息？”
　　□□也回过头搭话：“对啊邵恒，你消息灵通点，是不是要补课还是要搞别的检查？”
　　邵恒：“……”
　　邵恒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灵个屁！班级群里也没出新通知。你们天天抱着手机看你们会不知道？”
　　骁龙垮了下脸：“别，还真不知道。”
　　三个人压低声音悄悄闲聊，班上不少同学也都小声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过多久，早自习铃声响起，全班人基本到齐。
　　老杨这才迈步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大家读书背书。
　　全班同学纷纷抬起头看向讲台。
　　老杨目光缓缓扫过教室，语气平平，带着几分无奈：“占用大家一点早自习的时间，宣布学校刚刚下达的新规，高一高二全部都要执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这学期开始，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实行集体住校制度。”

　　“轰——”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立刻炸开，此起彼伏的惊讶声、抱怨声纷纷响起。

　　“全员住校？真的假的？
　　“我家离学校这么近，也要住校吗？”
　　“我从来没有住过宿舍啊！”
　　“怎么突然就出这个规定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邵恒愣住，和骁龙、□□互相对视一眼。
　　骁龙压低声音吐槽：“住校？我回家十几分钟路程，也要住校，这也太折腾人了。”
　　□□叹了口气：“好好的走读生活，说变就变。”
　　邵恒皱着眉小声说道：
　　“这下麻烦了，以后放学时间全都要受宿舍作息管，打游戏都不方便。”
　　喧闹声此起彼伏，等嘈杂稍微回落一点，老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有不少同学家就在本地，本身不需要住校。但学校统一规定，不管你实际住不住宿舍，住宿费都要统一交，没有例外。”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抱怨声又高了一截。
　　“不住也要交钱？这什么道理啊！”
　　“我家就在附近，根本用不着床位。”
　　老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脸上依旧没有发火，只是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我明白大家觉得不合理，但这是学校上面定下来的政策，我这边也改不了。
　　所有高一高二的同学全部录入宿舍系统，床位统一预留。想住校的就正常入住，想继续走读回家的也可以，只是费用不会减免。缴费通知后面会发到群里。”
　　说完，他顿了顿：“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大家调整心态，翻开课本，开始早自习，住宿从下一周开始实行。”
　　吵闹的教室慢慢平复下来，可不少人脸上依旧挂着郁闷。
　　邵恒撑着下巴，侧过脸凑向凌溯，压着声音，满是发愁：“完了，这下搞不好我们都要住校了。桌桌，咱们补习这计划恐怕是要搞砸了。”
　　凌溯抬眸看他一眼，声音清淡：“没事，时间总还是有的。”
　　确实，补习这件事，不拘泥于某一个固定时段。
　　“哎哎！邵恒、骁龙，还有赵锦、窦宇凡，你们几个过来！”
　　几人一听，立马围了过来，挤在邵恒桌边凑成一团。
　　□□神神秘秘开口：“我刚刚下课特意打听了，咱们高一高二这次统一住校，男生宿舍是整栋宿舍楼统一安排，寝室很多、每间住的人不少，不是什么四人小寝室。你们想好没？以后住校打算跟谁凑一个寝室住？”
　　骁龙立马接话：“我正愁这事呢！这下全员住校，寝室分配太关键了，跟不熟的人住一起真的巨尴尬。”
　　赵锦点点头，语气很实在：“对啊，寝室人多，氛围杂，能跟熟人住一起是最好的。”
　　窦宇凡靠在桌边，笑着补了一句：
　　“我是无所谓，只要室友不闹腾就行，但能跟咱们班自己人凑一起肯定舒服很多。”
　　邵恒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来了兴致，皱着眉琢磨：“我还真没来得及想，今天通知太突然了。我肯定想跟咱们几个熟人凑一块住啊。”
　　□□一拍桌子：
　　“我也是！我想着咱们几个——我、你、骁龙、赵锦、窦宇凡，能尽量凑同一间最好！人多热闹，作息也差不多，相处肯定舒服。”
　　骁龙有点担心：
　　“就怕学校随机分，不给我们自己选室友，到时候直接打散分到各个寝室。”
　　赵锦冷静道：
　　“很有可能，这次是全校新规，大概率统一系统分配，不会让我们私自挑人。”
　　窦宇凡轻叹一口气：
　　“那也太惨了，万一被分到全是陌生同学的寝室，那住校日子可太煎熬了。”
　　邵恒闻言愣了愣，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低头翻书的凌溯。
　　邵恒犹豫两秒，小声开口：
　　“……还有凌溯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最好也跟凌溯凑一个寝室。”
　　□□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我怎么把凌学霸忘了！凌溯人安静、作息规律，不吵不闹，跟他当室友简直是顶配！”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没人注意，一直安静旁听、没有插话的凌溯，书页上的指尖轻轻停顿了一瞬。
　　几个人还围在桌边，七嘴八舌讨论着寝室分配的事。
　　□□忽然身子一僵，脸色微微一变：“我去，坏了，我现在有点尿急。有没有人陪我一块去上个厕所？”
　　他扭头环顾一圈，眼巴巴看向周围几个人。
　　骁龙低头瞅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没动身。赵锦低头整理桌上的习题册，窦宇凡靠在桌边玩手机，全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见没人响应自己，□□垮下脸，啧啧两声：
　　“行啊你们，塑料兄弟情是吧，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
　　说完也没办法，只好抓起校服袖子，急匆匆冲出教室，往楼下厕所冲。
　　看着他慌忙跑出去的背影，教室里剩下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骁龙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看着剩下不多的课间时间，吐槽出声：“都只剩最后4分钟了，早干嘛去了。”
　　赵锦跟着笑：“这什么坏习惯啊，非要卡着快上课才想起来要上厕所。”
　　窦宇凡靠在桌边，望着走廊方向，忍不住感叹：
　　“咱们教室在五楼，厕所主要在一楼，他这下从五楼下到一楼，完事又得从一楼跑回五楼，来回折腾，这不得累死他。”
　　邵恒听得乐呵，撑着桌子笑出了声：
　　“够他赶的，上课铃要是响之前回不来，又得被老杨逮住训一顿。”

　　上课铃“叮铃铃”骤然响起。

　　趁着前后同学都在收心、老师还没来的短短空档，邵恒微微侧身，悄悄凑近旁边的凌溯，压低嗓音，带着点好奇又期待的语气轻声问：
　　“桌桌，刚刚大家都说想凑一起住，那你呢？你想不想跟我住同一间宿舍啊？”
　　凌溯捏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他。
　　眼神清冷干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波澜，典型的不爱外露情绪的样子。
　　他沉默两秒，语气清淡、语速平缓，高冷又克制：
　　“都可以。”
　　邵恒微微挑眉，继续追问：“什么叫都可以啊？是无所谓，还是有点想？你说实话呗。”
　　凌溯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顿了顿，略微放软了一点点语气，依旧简短疏离：“能分到一起，不讨厌。”
　　“那不就是愿意嘛！”邵恒瞬间笑了，小声嘚瑟，“我可太想跟你一个寝室了，别人我都无所谓，跟你住最舒服，安静又省心。”
　　凌溯耳尖悄悄泛开一丝浅淡的热度，表面却依旧稳得很，淡淡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桌面习题，轻声道：
　　“随缘分配。”
　　邵恒凑近一点，用气音嘀咕：
　　“别随缘啊，我想跟你凑一块。以后住校，晚上没人催我刷题，我肯定偷懒，有你在我还能安分点。咱们补习也不用挤时间了，回寝室就能悄悄讲题。”

　　听见“一起补习”，凌溯眼底微微动了下。

　　他语气极轻，带着独有的清冷认真：“能同寝室，自然最好。分不到，也不影响。
　　邵恒垮了下脸：
　　“那不行，差别可大了。同寝室天天待一起，多好啊。”
　　凌溯没再接话，只是笔尖轻轻落在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