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32、第 32 章 体验卡

　　放学的下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席卷整条走廊，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六班教室里，邵恒慢悠悠把书本塞进书包，凌溯也合上习题册，慢条斯理地把文具收好。两人刚走出教室后门，就看见周烨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他们，单手拎着运动包。
　　周烨一看见两人，立刻直起身迎上来。
　　“你们两个，看群消息了吗？”
　　邵恒一边把书包背到肩上，疑惑地挑挑眉：
　　“啊？什么消息？放学之后作业群？”
　　“不是作业，篮球社的群。”周烨提醒道，“程塞学长刚发的通知，今天放学就要过去参加新人第一次训练。”
　　邵恒闻言，连忙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偷偷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指飞快点开微信，翻进篮球社的队内群。一条条消息往下滑，果然看见社长程塞刚刚发出的通知，写清了训练地点、集合时间。
　　“哎哟，还真有。”邵恒皱了下眉，“我放学光顾着收拾东西，完全没留意手机。差点就错过了。”
　　凌溯站在一旁，也拿出手机扫了一眼群通知，目光淡淡扫过几行字，脸上没有半分期待。他本身对篮球社没有多少兴趣，如果不是邵恒当初百般劝说，他根本不会报名进来。
　　周烨掂了掂手上的运动包，神色认真：
　　“还记得社长招新那天跟我们说的吧，就三个月。算是狠练，也算是好好体验一把，三个月试用期一过，校内联赛结束，社团活动直接就停了，这种体验感就没了。”
　　邵恒收起手机，啧了一声：“好家伙，等于说我们的篮球社体验卡有效期就短短三个月？”
　　“差不多。”周烨点点头，“学校的规矩就是这样，联赛结束，高三要备考，我们也要把重心放回学习。过了这阵子，想凑在一起打球都没这么方便。”
　　邵恒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溯，打趣道：
　　“听见没林素，好好珍惜，错过就没副本刷了。”
　　凌溯把手机收回口袋，神色疏离，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热忱：
　　“无所谓。”
　　他垂了垂眼，没有多说。
　　周烨看了看走廊渐渐稀少的人流，催促：
　　“别在这儿耗着了，不少新人应该已经往操场那边走，我们也快点过去，迟到留给社长印象不好。”
　　邵恒点点头：“行，书包放储物柜，换上衣服直接过去。”
　　三个人并肩顺着走廊往储物柜方向走，走廊里的同学渐渐散去。
　　这次篮球社招新规模比往年都大，场上站满了穿着宽松球衣、热身活动的新生。不止正式队员，还额外招录了一批替补队员，人数充裕。

　　学校向来如此，三个月短期社团，人员流动大、偶尔有人中途退社、学业压力跟不上来，提前储备替补，就是为了随时补位，保证联赛训练不会断档。
　　邵恒扫了一圈热闹的球场，忍不住感慨：
　　“哇，今年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就我们几个新人呢。”
　　周烨点点头，看得很明白：
　　“正常，社团周期太短，没人敢保证全程坚持到底，招替补是惯例，以防有人中途退社、掉队。”
　　凌溯站在两人身侧，目光淡淡掠过人群，兴致寥寥。
　　周遭再热闹、人再多，他都无所谓，他来这里的唯一理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邵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和熟稔：
　　“邵恒？”

　　三人闻声转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运动短袖的男生快步走过来，正是六班的同班同学赵锦，就是课间那会儿追着问邵恒报了什么社团的那个人。
　　赵锦走到邵恒面前，眼睛微微睁大，满脸意外：
　　“真的是你！我课间还随口问你报什么社团，没想到你居然真入选篮球社了！”
　　邵恒也一脸不可思议，上下扫了他一眼，惊呼：
　　“不是吧？我还以为你就随便凑个热闹，你竟然也选上了？”
　　赵锦笑出声，摊了摊手：“我还想说这句话呢，我之前都没见你怎么打球，我都没料到你能通过选拔。”

　　“我隐藏实力不行吗。”邵恒笑着打趣。
　　赵锦挠挠后脑勺，语气诚恳：
　　“我平时放学有空就会摸两把篮球，刚好赶上招新就来试一试，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居然过了。想着正好就这三个月，过来体验体验。”
　　说完，他目光扫过凌溯，最后落在气质清冷、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林素身上，礼貌点头：
　　“凌大学霸在这儿啊。”
　　凌溯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说话，神色依旧淡漠。
　　几人简单寒暄的功夫，社长程塞拿着篮球走了过来，身姿挺拔，一扫刚才招新的温和，多了几分训练时的严谨。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嘭嘭”的声响压住场上嘈杂的说话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新人，先停下手上的动作，过来集合。”
　　场上二三十名新生立刻自发聚拢，站成松散的两排。
　　程塞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从容清晰：
　　“跟大家先说清楚，今年新人招的数量比较多，分正式队员和替补队员。招替补不是说大家能力差，主要咱们社团只有三个月期限，免不了有人之后学业紧张、或者个人原因退社，留替补就是用来补空缺，保证队内训练、校内联赛可以正常开展。”
　　“不管正式还是替补，只要态度端正肯练，都有上场磨合的机会。”
　　底下的少年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程塞继续开口摸底：“看大家报名时的测试情况，你们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有篮球功底的，不至于完全零基础吧？”
　　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回应。“多少会一点。”“平时经常打。”“会运球投篮。”
　　程塞微微颔首：
　　“那就省事不少。时间很紧，只有短短三个月，我们不磨洋工。底子好的，训练进度会快一些；基础薄弱的，就要自己多花时间补基本功。”
　　他视线特意掠过邵恒、赵锦他们几个六班的学生：
　　“你们几个初选的时候表现我有点印象，等会儿训练放开点，不用拘谨。”
　　邵恒立马挺直脊背：“好的社长！”
　　赵锦也跟着应声：“我们会好好练的！”
　　凌溯安静站在队伍之中，不抢话也不推脱，只是平静地听着，没有半分踊跃。
　　程塞抬腕看了眼手表，高声叮嘱：
　　“提醒各位，今天训练时间有限，晚自习很快就要开始。我们只做集体热身、折返跑，简单运球和投篮摸底，不打高强度对抗。学业优先，社团活动永远要给文化课让步。”
　　交代完毕，第一次新人集训正式启动。
　　绕场慢跑、活动关节、原地运球、定点投篮，一项项按顺序开展。
　　邵恒活力满满，来回跑动十分起劲；周烨动作沉稳，每一项都完成得很规整；赵锦也很快投入进去，偶尔还会和邵恒对视说笑两句。
　　凌溯技术完全过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标准，可眼底始终缺少那份对篮球本身的热爱，只是机械地跟着集体完成全部训练。他愿意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邵恒就在身旁。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天边的落日完全沉下去，教学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遥遥飘过来。
　　程塞吹响哨子：“好了，今天训练到此结束。大家收拾好个人物品，赶紧回教室上晚自习，千万别迟到。后续训练时间我会发到群内，多留意消息。”
　　众人应声散开，球场一下子喧闹褪去。
　　赵锦走到邵恒身边，笑着感慨：“真没想到咱们班一下子来了四个人，之后训练还能搭伴，还挺有意思。”
　　邵恒笑得开朗：“是啊，接下来这三个月，多多配合！”
　　周烨望着渐渐空旷的球场，轻声感叹：
　　“说起来时间真的很短，第一次训练，这么快就结束了。”
　　邵恒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林素，故意凑过去打趣：
　　“怎么样，第一次队内训练，感觉还行？有没有一点点被篮球圈粉？”
　　晚风撩动凌溯额前的碎发，他抬眼望向邵恒，语气平平淡淡：
　　“一般。”
　　他从来没想过加入篮球社，只是愿意陪着邵恒而已。
　　……
　　哨声落下，训练正式结束，球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拎着运动包四散离开，篮球场上的拍球声渐渐消失，只剩下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赵锦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背上自己的书包，走到邵恒跟前。“邵恒，那我先走了啊。”
　　邵恒抬手朝他挥了挥：
　　“行，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学校见。”
　　“嗯，回见。”赵锦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远。
　　场地上就剩下邵恒、凌溯还有周烨三个人。
　　周烨把运动包拉链拉紧，脸上带着一点期待的笑意，开口说道：“对了，今天我妈开车过来接我，说要带我出去吃大餐，家里都安排好了，我就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回去了。明天学校再碰面。”
　　邵恒挑眉，故作羡慕地啧啧两声：“可以啊，大餐，羡慕了。”
　　周烨笑了笑，挥挥手便朝着校门口停车的位置走去：“明天见。”
　　“明天见。”邵恒和凌溯一同应声。
　　看着周烨走远的背影，邵恒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凌溯，半开玩笑地嘟囔：
　　“唉，行吧，这下又只能跟桌桌一块儿回去了。”
　　凌溯斜睨他一眼，没接玩笑，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
　　“嗯，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拎着书包，并肩走出操场，往公交站台走去。
　　傍晚的风带着入夜之后的凉意，街道两边路灯次第亮起，放学归家的行人来来往往。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嗤”的一声打开。两人先后上车，投完币，车厢后半段刚好还有两个挨着的空位，便并排坐了下来。
　　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暮色，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还有零星乘客低声交谈的声音。
　　邵恒靠在椅背上，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凌溯。
　　凌溯靠在车窗边，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神色安安静静。今天一下午折腾下来，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对篮球社半分热衷，会来这一趟，从头到尾只是因为邵恒。
　　邵恒打破这份安静，小声开口：“今天感受如何？”
　　凌溯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看向他，声音不高：
　　“还好。”
　　邵恒挠挠后颈，笑着说道：“说实在的，今天看到赵锦也在，我真挺意外的，没想到咱们班一下子这么多人进篮球社。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凌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目光又重新落回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邵恒靠着座椅，想起堆在书包里的习题，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溯：“说起来，咱们之前约好的补课怎么办。”
　　凌溯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淡淡的，语气很平静。
　　“补课不用落下。不用非要放学之后挤时间，回学校课间、午休都有空余时间，可以抽那些碎片时间补。”
　　邵恒听完愣了愣，挠了挠脸颊，有点发愁：“午休？午休不得用来睡觉休息吗，训练完本来就耗体力，再占用午休补课，你扛得住？”
　　“我不用睡很久。”凌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很认真，“零碎时间凑一凑，进度照样能跟上。训练归训练，功课不能拖。”
　　邵恒听完当场垮下脸，连连摆手反驳：““别别别，那是你。我可不行，我天天瞌睡得要死，午休那点睡觉时间对我至关重要。中午要是不让我眯一会儿，下午上课喊都喊不醒。”
　　凌溯眉梢微挑，看向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邵恒继续诉苦，往椅背上一靠，唉声叹气：
　　“霸占午休补课，我下午上课直接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到时候课都听不进去，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凌溯沉默片刻，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那课间抽时间。大课间二十分钟，挤一部分出来。”
　　邵恒思索着权衡了一番，松了口气：“大课间还行，好歹不用牺牲午休睡觉。可别打午休的主意，我真扛不住缺觉。”
　　邵恒看着凌溯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也就你，睡眠少还能精力满满。又是社团训练，还要挤时间给我补课，也不嫌麻烦。”
　　凌溯的视线微微错开，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底悄悄划过一丝细微的念头——麻烦归麻烦，但只要是帮邵恒，他愿意分出自己的休息时间。只是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只是低声淡淡回了一句：
　　“不麻烦。”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两人跟着轻轻晃了晃。
　　邵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宽心：“行吧，那就大课间见缝插针补，希望别训练练得浑身酸痛，上课打瞌睡。”
　　凌溯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车辆行驶低沉的嗡嗡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