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22、第 22 章 看望

　　摊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木板台面擦拭得干净，摆放着糖果、汽水还有各类袋装零食。老奶奶佝偻着脊背，正慢悠悠整理堆乱的货品，四周安安静静，看不见那几个混混的影子。
　　邵恒脚步放缓，目光仔细扫过四周一圈。
　　“还好，没有人过来找麻烦。”他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凌溯也停下脚步，望向瘦小忙碌的老人，清冷的眉眼柔和些许。
　　“过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上前，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板路上。
　　老奶奶听见动静，慢悠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眼认出了邵恒，脸上立刻漾开慈祥的笑意。摊子侧边蹲着个小姑娘，约莫十来岁，扎着蓬松的马尾辫，正是奶奶的孙女念念，正低头扒拉着摊面上的零钱，听见脚步声，连忙抬起脑袋望过来。
　　“是小邵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老奶奶笑着开口，视线落到邵恒身上，看向一旁的凌溯时，眼里带着几分陌生。
　　邵恒连忙往旁边侧了侧身，把身侧的凌溯介绍给老人：“奶奶，这是我的同学凌溯，今天陪我一起过来看看您。”
　　凌溯神色淡淡的，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礼貌地朝老奶奶微微颔首：“奶奶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小伙子长的真气派。”老奶奶笑着伸手碰了碰念念的肩膀：“念念，快，跟两位哥哥打个招呼。”
　　念念怯生生往前挪了半步，一双圆圆的眼睛先看了看邵恒，又瞟了一眼神情冷淡的凌溯，细声细气地开口：“两位哥哥好。”
　　邵恒被小姑娘软软的声音逗笑，弯下腰，语气温和：“念念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奶奶的话？”
　　念念攥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很听话，总是帮着收拾东西。”
　　“真厉害，还知道帮奶奶分担。”邵恒夸赞道。
　　凌溯就静静的看着邵恒，貌似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一面。
　　【凌溯内心独白：平日里在班上看见的邵恒，大多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上课犯困，偶尔爱插科打诨，很多人下意识觉得他就是个不爱安分的学生。可眼下这般，对着小孩子轻声细语、满眼温和的模样，自己却是很少见到。原来他并不完全是旁人印象里那副散漫的样子，骨子里藏着一份难得的柔软。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邵恒收了笑意，认真问道：“奶奶，前几天来找麻烦的那几个人，后来还再来过吗？我一直记挂这件事。”
　　老奶奶轻轻摆了摆手，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几个调皮的小子前阵子的确来闹过一回，多亏旁边开店的邻居出来帮衬说了几句，他们才悻悻走掉，这两天倒是没见人影。”
　　念念抿着嘴唇，小声补充：“上次他们凶巴巴的，我那时候特别害怕。”
　　短暂的安静过后，邵恒开口，语调平直，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听不出温热的语气，可内容句句实在：“念念不怕，如果他们再找麻烦，我们就报警。”
　　“好的哥哥。”念念软乎乎的说。
　　邵恒从书包侧袋拿出路上买的糕点和盒装牛奶，轻轻搁在小摊的木板台上。
　　“奶奶，这点东西您收下。”
　　“这可不行，怎么总叫你们破费。”老奶奶连忙伸手想要推回去。
　　“就是一点吃食，不值什么。”邵恒把东西按住不让她推回来，转头又看向念念，伸手递过去一颗水果糖，“这个给念念。”
　　念念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糖果，小声说了句谢谢。
　　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老街，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又细又长。邵恒陪着奶奶唠着家常，问问小摊生意，问问老人身体。林素依旧话少，极少主动接话，偶尔奶奶问到他，才简短答上一两句。他大半注意力依旧放在街道出入口，目光警惕地留意来往路过的陌生人。
　　听见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夜色慢慢笼罩老街。
　　老奶奶抬手拢了拢身上薄外套，恳切地看向两个人：“天都黑透了，别站在外边吹风了，走，到我家里坐一会儿再走吧。”
　　邵恒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奶奶，不用啦，就不麻烦您了，我们待会儿还要赶回去。”
　　“哪里算麻烦。”老奶奶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冷淡的凌溯身上，继续劝道，“尤其你的这位同学，这个时辰还陪着你绕这么远的路跑过来，多不容易。进去喝口热水，歇几分钟再走也不耽误。”
　　念念也在一旁跟着点头，一双大眼睛望着他们，满眼期待。
　　邵恒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溯，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凌溯微微迟疑片刻，看老人态度实在热忱，便淡淡点头：“那就麻烦奶奶了。”
　　老奶奶见状十分高兴，简单把小摊上零碎物件归置了一下，叮嘱念念看好摊子上贵重的零钱匣子，便领着邵恒与凌溯走进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简单朴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晒干的草药与茶叶混合的味道。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光线柔和，冲淡了外面夜晚的凉意。
　　老奶奶搬来两把木椅子给他们坐下，转身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家里没什么好茶，就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老奶奶在一旁的小板凳坐下。
　　邵恒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开口说道：“奶奶，您小摊这边，之后要是再遇到麻烦，千万不要自己硬扛。”
　　“我晓得，多亏你们两个孩子记挂我。”老奶奶叹了口气，看向沉默端坐的凌溯，“孩子，今天多亏你陪着小邵过来，看你安安静静的，平时在学校学习很辛苦吧。”
　　凌溯脊背坐得笔直，神情依旧清冷，没有过多表情，语气简短有礼：“还好。”说完便不再多言，双手捧着水杯，安静听着对话，并不主动找话题。
　　邵恒见状连忙接话，化解这份小小的冷场：“奶奶，他平时在学校成绩特别好，我成绩就是他帮我补的，提升了不少，就是性格话不多。”
　　老奶奶听完，温和地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层层漾开：“话少也不是坏事，人未必非要多言。有的人心思都藏在心里面，不说，不代表心里看得不明白。”
　　凌溯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算是默认。
　　坐在一旁的念念也跟着跑进屋里，乖乖靠在奶奶肩头，手里攥着方才拿到的水果糖，想起之前混混闹事的画面，眼神里掠过一丝怯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奶奶的衣袖。
　　邵恒被念念逗笑，身体微微往前倾，眉眼柔和下来，语气放得很轻，耐心跟小姑娘搭话：“学校有好玩的，也有写不完的作业，念念以后也要好好读书。”
　　念念重重地点点头，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挥不散的惶恐。
　　凌溯端着水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邵恒的侧脸上。
　　凌溯的视线落回到念念紧绷的小脸上，少年清冷的声线稍稍放轻，褪去了平日的疏离，语调沉静安稳，温柔又有分寸：“不必心怀畏惧。往后若是再遇上那些人，不必直面冲突，懂得求助便足够念念。”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不张扬、不刻意，却带着极强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念念怔怔地抬着小脸，直直望着眼前的少年。
　　昏黄灯光落在凌溯利落的眉眼上，衬得他肤色清透，轮廓干净清冷，气质干净又出众。小姑娘看得微微出神，先前的害怕早就烟消云散，小声又真诚地开口：“谢谢哥哥……而且哥哥，你长得好好看，超级帅。”
　　突如其来的直白夸赞让屋内静了一瞬。
　　凌溯耳尖极轻地微热，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垂眸，语气平和：“你也很可爱念念。”
　　一旁的邵恒当场笑出声，打趣道：“眼光可以啊念念，我们班这位可是公认的颜值学霸。”
　　老奶奶也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生得周正，性子也好，稳重踏实。”
　　念念用力点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凌溯，满是欢喜。
　　念念喜欢这个大哥哥？
　　但……邵恒更喜欢。
　　老奶奶看着眼前两个少年，继续唠起家常，说起小摊生意，说最近物价贵，赚得不多，但勉强够过日子；又说起念念的父母在外打工，平日里就祖孙二人相依守着这个小摊。
　　邵恒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声，偶尔问几句老人的身体状况。
　　凌溯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很少插话，只有讲到混混闹事的事，他才会简短补充两句：“晚上收摊尽量早一点，不要拖得太晚。”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腔调，听着并不亲热，可句句都实在，都是真心的叮嘱。
　　屋里气氛温热，屋外老街传来零星路过行人的说笑声。
　　邵恒余光不住瞟向凌溯，少年侧脸浸在昏黄灯光下，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依旧盘踞在眉眼之间。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林素原本是有私事要处理，现在耗在这里，那件事到底怎么办。
　　聊了一阵，杯里的热水渐渐变凉。
　　邵恒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才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连忙站起身。
　　“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夜里多注意安全，有事情一定记得找人帮忙。”
　　老奶奶也慢慢起身，念念也从奶奶身边站起，仰着小脸看向他们。
　　“不多坐一会儿啦？路上天黑，你们两个路上千万小心。”
　　“不耽搁了，太晚回家家里也会担心。”邵恒笑着说道。
　　凌溯微微颔首，语气简洁温和：“奶奶保重身体。”
　　念念用力挥着小手，软软喊道：“两位哥哥再见！下次还要来玩呀！”
　　两人同祖孙二人道别，踏出老旧的居民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小摊还摆在原地，昏黄的小灯亮着，祖孙温暖的身影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