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23、第 23 章 一起干

　　一路沉默走了大半段路，快要拐进主干道时，邵恒忽然猛地脚步一顿。
　　他抬手慌乱摸遍书包侧袋、口袋、裤兜，脸色瞬间一慌。
　　“完了。”
　　邵恒停下脚步，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溯，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糟了，我家门钥匙落在奶奶家里了。”
　　邵恒有些不好意思，语速略急：“凌溯，你能不能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得折返回去拿一趟。”
　　怕耽误凌溯回家，又连忙补了一句，格外体贴：“你要是等不及、着急回家的话，你就先走吧，我自己跑回去拿就行。”
　　凌溯闻声缓缓驻足，路灯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神色平稳，没有半点不耐。
　　他垂眸看了眼邵恒略显慌乱的样子，语调清淡、笃定安稳：
　　“没事，我等你。”
　　简单四个字，平静又踏实。
　　邵恒瞬间松了口气，眉眼立刻舒展许多：“太好了！那我快去快回，两分钟就回来，绝不耽误你太久！”
　　说完他转身，提着书包，快步朝着老街的方向折返跑去。
　　原地只剩下凌溯一人。
　　晚风拂过他额前碎发，路灯将他单薄的影子轻轻铺在地面，安静又安稳。
　　凌溯独自站在街边的长廊下，闲散地后背轻靠着冰凉的墙面。
　　他身形挺拔，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眉眼清冷淡漠，面上没半点情绪。
　　周遭寂静无声，谁也没料到，暗处正藏着几个人。
　　不远处巷口阴影里，正是之前多次刁难老奶奶小摊的那伙混混。
　　绿毛率先瞥见长廊下的少年，眼睛一亮，连忙扯了扯身侧红鸡冠头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哥，你看那儿！那个小子！刚刚我看见他跟邵恒那家伙一块儿走的，他俩绝对是一伙的！”
　　旁边另一个瘦高混混咬牙附和，满是不甘：“就是上次！邵恒拦着我们，害得我们一点便宜没占到，还丢了面子，这事儿我到现在都不解气！”
　　绿毛声音压得极低：“本来就想找机会收拾邵恒，今天刚好，他不在，就剩他朋友落单。”
　　红鸡冠头斜倚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黑暗里明灭不定，眼底透着阴鸷的笑意：
　　“邵恒不好动，性子冲、不怕事。”
　　“邵恒那家伙硬得很，我们正面拿捏不了他。但这小子看着斯文单薄，不如我们把他打趴下、彻底压制住！”绿毛接着诉说。
　　红鸡冠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黑暗里明灭不定，眼底透着阴鸷的算计，慢悠悠开口：“我懂你的意思。拿下他，就是捏住了邵恒的软肋。”
　　“这小子是他朋友，我们把他收拾服帖了，到时候邵恒就算再倔、再能打，为了自己朋友，也只能乖乖低头服软。”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浮出得逞的张狂，打定了找茬的主意。
　　红鸡冠头抬眼看向长廊里安静伫立的凌溯，语气轻蔑又笃定：“邵恒不好动，性子冲、不怕事。但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看着就好拿捏。今天就拿他开刀。”
　　“走。”
　　几人收敛闲聊，齐齐从巷影里走出，脚步拖沓沉重，刻意踩出声响，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缓缓围向长廊。
　　四个人呈半包围之势，稳稳堵死凌溯身前所有退路，昏暗光线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黑压压压过来，瞬间将单薄的少年困在墙下。
　　绿毛率先开口，语气张扬挑衅：“喂，小子。刚才跟你一块儿的邵恒呢？怎么一转眼人没影了，留你一个在这儿站岗？”
　　凌溯眼皮微抬，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几人喧闹张狂的嘴脸，神色不起一丝波澜，声线低沉又凉薄：“不知道。”
　　瘦高混混上前一步，逼近半分，语气带刺：“不知道？你跟他走一路，现在说不知道？装什么装。”
　　“上次就是你那傻逼同学，多管闲事，拦我们做事。”
　　红鸡冠头缓步上前，站在最前方，居高临下地睨着靠墙不动的凌溯，嘴角勾着阴冷的笑，语速缓慢，字字压人：
　　“我们本来不想为难外人。但你既然选择跟邵恒站一边，那就算我们对头。”
　　“上回的账，邵恒不在，那就先算你身上。”
　　面对四人围堵、步步紧逼的施压，凌溯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他依旧靠墙而立，肩背挺直，神色淡漠如初，眼底干净冷静，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淡淡的、俯瞰式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冷感极致，字字沉稳锐利：
　　“你们蓄意滋扰长辈，蓄意生事。不敢直面邵恒，折返寻我泄愤，纯属无端纠缠。”
　　绿毛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粗声嗤笑：“少跟我们咬文嚼字！现在你人在我们手里，还敢嘴硬？”
　　凌溯眸色微沉，清冷的声线裹着一丝薄凉的嘲讽，字字戳破他们的底气：
　　“一群欺软怕硬的烂家伙。”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几人最狼狈的软肋。
　　几人脸色瞬间铁青，嚣张的气焰骤然被堵得一干二净。

　　红鸡冠头眼底戾气骤升，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语气阴狠刺骨：“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既然好好说话不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街道之内，压抑的风声裹挟着剑拔弩张的戾气，一触即发。
　　一方是张狂凶悍、蓄怨找茬的混混团伙。
　　一方是孤身伫立、冷静自持、不动如山的清冷少年。
　　对峙僵局，彻底锁死。
　　那句“欺软怕硬”像一根刺，彻底挑断了几人最后的耐心。
　　红鸡冠头眼底戾气暴涨，咬牙低喝一声：“给我上！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话音落地，身旁两个混混立刻攥着拳头，狰狞着脸上前，一左一右朝着墙边的凌溯直冲而来。
　　街道内空间狭小，退路被死死堵死，局势看着岌岌可危。
　　可凌溯依旧半点慌乱没有。
　　凌溯从前零星练过几年基础武术，不算专精，却足够应对这种街头蛮横的乱打，对付这群只会莽冲蛮撞的人，绰绰有余。
　　在拳头即将近身的瞬间，他身形极轻地侧身避让，脚下步子稳得没有半分拖沓。左侧混混的重拳擦着他肩头落空，力道过猛，身子骤然前倾失衡。
　　凌溯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轻轻一拧、顺势一带。
　　只听一声闷哼，那名混混重心彻底失守，踉跄着重重撞在身后的廊柱上，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瞬间失去再战之力。
　　右侧的绿毛见状气急，抬脚就朝他小腿踹去，招式莽撞又凶狠。
　　凌溯眼眸冷沉，屈膝抬挡，精准抵住对方的力道。借着对方踢空的破绽，手肘轻抬，利落抵在他肩窝，锁死对方发力。绿毛浑身一僵，整条胳膊瞬间发麻，力道尽数卸空，狼狈后退两步。
　　就在缠斗胶着的时刻，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邵恒一路狂奔赶回长廊，远远就看见被几人围困打斗的场面，心脏猛地一沉，几步冲过来，厉声呵斥，声音穿透混乱的打斗声响：
　　“红鸡冠头！一天天闲得没事干，又来找别人的麻烦是吧？哟，今天不染红毛，改染成黄毛了，染个头就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这番直白的嘲讽直直戳中红鸡冠头，他本就被凌溯折腾得满心火气，此刻被邵恒当众调侃发色，脸瞬间涨得通红，怒火彻底被点燃。
　　“你踏马有病吧，少在那里耍嘴皮子！”红鸡冠头恼羞成怒，嘶吼道，“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一并收拾！上次坏我们好事，今天新仇旧账一起算！”
　　剩下几人立刻调转矛头，一部分人扑向凌溯，另一部分人直扑邵恒。狭小的长廊顿时乱作一团，拳脚挥舞，衣服摩擦与闷哼声此起彼伏。
　　邵恒慌忙把方才取回的家门钥匙攥在手里，抬手格挡扑面而来的拳头。混乱之间，一个混混狠狠挥臂扫过来，胳膊重重撞上邵恒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清脆金属碰撞声。
　　那串钥匙没抓稳，脱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掉进路边敞开的下水道井口，“咚”的一声坠落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邵恒瞳孔一缩，心头一紧：“我的钥匙！”
　　他下意识想低头去看，瞬间分神。一旁瘦高混混抓住空隙，一拳朝着邵恒面门狠狠挥来。
　　凌溯余光精准捕捉到险情，顾不得身前纠缠自己的对手，快步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邵恒往后狠狠拽开，堪堪躲开这记重拳。
　　劲风擦着邵恒的鼻尖扫过，险之又险。
　　邵恒后背微微发僵，后怕地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神色依旧冷淡的凌溯：“谢了，刚才差点中招。”
　　凌溯淡淡颔首，目光冷扫前方虎视眈眈的几人，声线低沉带着警示：“别走神，他们不讲规矩。”
　　红鸡冠头见他们二人靠拢在一起，眼底闪过狠厉，咬牙喝道：“别管别的，一起上，把他俩都摁住！”
　　晚风卷着长廊里扬起的尘土，路灯摇晃，将几道扭打纠缠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一边是钥匙掉进下水道的焦灼，一边是四人穷追猛打的围攻，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棘手。
　　2人vs5人。
　　完胜。
　　五人面面相觑，吃了亏又无力反扑，红鸡冠头咬着牙狠狠瞪了邵恒他们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算我们栽了，我们走！”
　　几人互相搀扶，骂骂咧咧，拖着浑身的狼狈，匆匆消失在巷子的夜色深处。
　　街道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晚风掠过墙壁的轻响。
　　紧绷的气氛骤然散去，邵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不及顾及身上沾到的尘土，几步冲到下水道井口边，直接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井下黑漆漆的，井口缝隙狭窄，钥匙安安静静落在很深的位置。
　　邵恒皱着眉伸手比划，满脸一筹莫展，声音里满是崩溃：“我的钥匙……井口这么窄，手根本够不着。这下完了，我今晚该怎么回家啊。”
　　他垂着肩膀，满心焦躁，来回探头往下水道里面张望，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色越来越深，现在已经快凌晨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远处住户的灯火大多一盏盏熄灭。
　　凌溯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幽深的井口，沉默片刻，思索着当下的处境。
　　“现在时间很晚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务实，“这个点，你的父母大概率已经睡熟。你现在打电话回去吵醒他们，进不了家门，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邵恒垂着头，闷闷应了一声，显然也清楚会是这个结果。
　　凌溯顿了顿，给出提议：“要不，你今晚先暂住我家。将就凑合一晚，明天白天再去配一把新钥匙。”
　　邵恒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凌溯，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住你家？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总比半夜流落街头要好。”凌溯淡淡说道。
　　邵恒猛地转头，眼里满是错愕，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住你家？那睡衣怎么办？换洗的衣服呢？洗漱用品也没有啊。”
　　没等凌溯回话，他又继续追问：“校服呢？晚上盖的被子我用哪套？还有……我睡哪里呀？”
　　一连串问题堆得密密麻麻，满是窘迫无措。
　　“你问题有点多。”凌溯垂眸看着他，语气清淡随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睡在哪里？”
　　邵恒一愣，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邵恒愣了愣，有些呆呆地开口：“跟、跟你睡一起吗？”
　　“不然呢？”凌溯淡淡反问。
　　邵恒更懵了，下意识嘀咕：“可是你家不是挺大的吗？我记得你家明明好几个房间啊，随便腾一间出来就行吧？”
　　凌溯闻言轻轻颔首，耐心解释：“房子户型大是没错，但其他房间都改成了衣帽间和杂物室。”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缘由：“我平时一个人住，没必要留多余卧室，加上学业忙，一直没时间整理收拾，所有空房间都堆满了东西，根本没法住人。”
　　邵恒恍然大悟，心里瞬间捋顺了缘由。
　　也是，两个大男生，本来就没什么可拘谨的，睡一起再正常不过了。总不能大半夜去收拾满屋子杂物，费时又费力，根本不现实。
　　想通这点，邵恒反倒不局促了，只是还有点不好意思：“哦、也是哈。那会不会挤着你？”
　　“不会。”凌溯语气平稳，耐心一一解答他之前的问题，“有全新未拆的洗漱用品，我有多余的宽松睡衣，被子够厚。明天是休息日，不用早起上学，不用赶作息。”
　　邵恒彻底松了口气，又随口确认：“明天确实不上课对吧？那倒是轻松点，不用慌慌张张的。”
　　“嗯，周末休假。”凌溯点头。
　　邵恒挠挠后颈，眉眼舒展不少：“说实话，今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今晚真不知道蹲哪儿过夜。”
　　凌溯拾起地上的书包递给他，夜色衬得声线格外温和：“小事。明天白天再去配新钥匙就行。”
　　“行！”邵恒背起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说完，凌溯又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只要你晚上不抢被子就行。”
　　邵恒立刻抬眼，底气十足地辩解：“我睡觉很老实的好吧。”
　　夜色温柔覆满街道，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朝着凌溯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