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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军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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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寝室里一片静谧,同屋的其他人早已沉沉睡熟。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从各个床铺上传出来,一阵高一阵低,在密闭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邵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傍晚军训结束口干得厉害,他一口气灌下去整整两瓶水,到现在都没去过一趟洗手间,一股强烈的尿意一阵阵往上涌,把他硬生生憋醒。
震天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嗡嗡地灌满整个寝室,搅得他心神烦躁。他皱紧眉头,半眯着眼睛,睡意全无,忍着胀得难受的小腹,仔细分辨声响的来源。脑袋微微左右转动,在沉沉的黑暗里挨个床位辨认,一点点循着呼噜声搜寻过去。
听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这吵人的声音就是从下铺张宝的床位传出来的。
邵恒埋进枕头,压着气息满腹怨念地小声嘟囔:
“我TM真想一锤敲过去……求求了,别再打鼾了行不行。”
邵恒实在熬不下去,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抓稳床梯,轻手轻脚爬下铺。拖鞋蹭着地板,悄无声息走到寝室卫生间门口。抬手推开门,反复按动开关,灯毫无反应,马桶彻底故障,完全不能使用。
邵恒又急又恼,低声骂道:
“搞什么,偏偏半夜坏掉。”
腹下的憋胀感越来越强烈,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猛然记起宿舍楼北面还有一处公共厕所。
只不过北边的厕所……他不太敢去。
念头刚冒出来,之前周烨跟他说过的话猛地在脑海里翻了出来。
前几日休息的时候,周烨一脸严肃地跟他叮嘱过:
“哦对了邵恒,你要是半夜没事,千万不要往北边那个厕所走。就算急着上厕所,大半夜也别往那边去。我听往届的学长学姐讲,这块基地以前是戒网瘾的特训所。传闻以前有个少年想要连夜逃出去,出事没了性命,事情就发生在夜里。还有人说,深夜偶尔能听见那边传来隐约的哭声和奇怪的响动。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往那片区域靠近。”
回忆起这番话,邵恒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他喃喃自语:“北边……妈的,北边那边不是之前出过事吗。”
北面那一片位置偏僻,深夜几乎没有学生走动,过道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常年飘着潮湿的霉味,基地里不少人都忌讳半夜往那边跑。
回忆起这番话,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邵恒外表向来要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会害怕这些传闻,可此刻心底的怯意压都压不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倒霉事偏偏就落到自己头上。
他站在幽暗的寝室门口,万般无奈地低声吐槽:“谁家设计厕所,偏偏要盖在那种地方?我真是倒了大霉。”
寒意顺着后背一阵阵往上冒,那些鬼怪传闻在脑子里反复打转,邵恒双腿都有点发僵。
可腹部的胀痛越来越难忍,他在心里反复自我开导:不去那边,难不成要活生生憋死在这里。没事的,邵恒,死不了,都是传闻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他深吸一大口凉气,给自己壮胆,嘴唇微微哆嗦,小声碎碎念安慰自己:
“都是学长学姐瞎编出来吓唬人的,世界上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速去速回,上完立刻就跑,绝不多待一秒钟。”
小腹的憋胀感一阵阵袭来,已经没有别的备选,不去又实在扛不住。
邵恒不再多想,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私藏偷带过来的手机。指尖按亮屏幕,打开手电筒,把亮度压到最低。他胡乱将外套裹紧在身上,拢了拢衣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出寝室,朝着宿舍楼道的北面走去。
整条长廊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应急灯泛出昏黄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烁。
拖鞋踩在水泥地板上,“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转过楼道拐角,往北走到底,外面连通着一小片露天的过道。
北边这一片几乎被疯长的草丛半笼罩住,夜色之下,高高的杂草影子歪歪扭扭,被微弱的手电光投在墙面上。
这里离宿舍楼也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身后宿舍楼昏黄的应急灯光照不到这边。
终于,他找到了北边那间公共厕所。
老旧的铁门半掩着,在夜风里轻轻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四周荒草摇曳,沙沙的风声不绝于耳。
邵恒停下脚步,嘴上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想以此给自己壮胆,哼了一声,低声自语:
“哼,不过就是些谣言罢了,哪有什么真的怪事,全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解决完之后,邵恒一刻都不想多待,心里只盘算着赶紧回到宿舍躺下睡觉,半分也不想在这阴森的地方多溜达。
他快步踏出厕所铁门,顺着来时的方向,掉头往宿舍楼折返。
夜里的风扫过杂草,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可怕。刚走出没多远,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混着几声闷闷的“哼哼”声,从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邵恒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心底警钟大作,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他不敢回头,生怕一转头就看见什么不想见到的东西,后背绷得僵硬,只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赶路。
脚下还在慌忙往前赶,猝不及防的一瞬间,一股力量猛地从侧后方拽住了他的胳膊。
耳边传来低沉模糊的念叨,像是在叫他的名字:“邵恒……”
邵恒浑身一僵,惊吓瞬间攫住了他,嘴巴张开正要失声喊出一声“啊——”。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迅速捂牢了他的嘴,将那声惊呼硬生生堵回喉咙里。身形的差距之下,这一拉一带,几乎要把猝不及防的邵恒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手机“哐当”一声险些脱手,手电的光胡乱晃了一圈,终于落在来人的脸上。
邵恒瞳孔一缩,睁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束,清清楚楚看见了,居然是凌溯。
巨大的惊吓还没有褪去,他条件反射用力狠狠甩开凌溯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压着嗓子厉声斥责,生怕引来巡逻教官,语气却满是戾气:
“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装鬼吓人!”
邵恒胸膛剧烈起伏,连连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死死拧着,嘴里的抱怨一句接着一句:
“深更半夜躲在这种破地方,不出一点声响,冷不丁就拽人捂嘴,你到底脑子怎么想的,闲得没事干吗?”
凌溯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被邵恒一连串的怒骂打断,根本插不进去半句话。只能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动衣角,神色冷淡淡的,等邵恒的火气稍稍宣泄完毕。
等到邵恒语速慢下来,终于停下咒骂,凌溯才蹙起眉,清冷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骂够了。我不是故意来吓你。我是过来找东西的。”
等凌溯冷静说完原委,邵恒胸腔剧烈的起伏才慢慢平复下来,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阵心有余悸的酸软。
他抿紧嘴唇,脸色依旧难看,没了方才劈头盖脸的怒骂,语气别扭又带着不满:
“那你找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想起刚才那瞬间几乎被对方整个人拢进怀里的窒息感,又恼又无语:
“悄无声息跟在我身后,突然拽人、还捂我嘴,差点把我半条命吓没。你就不能出声喊我一声?非要搞这种偷袭?”
夜风沙沙吹过草丛,邵恒白了面前清冷的凌溯一眼,语气软了大半,只剩满满的怨念:“我本来就被这片地方的传闻吓得慌,你还来这么一出,纯纯故意吓人是吧。”
面对邵恒的抱怨,凌溯神色没有多大变化,眉眼淡淡的。“我喊了你两声,风声盖过去了,你完全没有听见。”
他低头看向脚下杂乱的地面,目光扫过杂草丛:“远处就是教官夜间巡逻的路线,一旦大声喧哗,被抓到半夜私自外出,两个人都要受处分。我只能冲过来拦住你。”
邵恒闻言一噎,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刚才自己一心只顾着逃命,满脑子都是那些吓人的传闻,确实什么喊声都没有听见。
邵恒依旧有些不爽,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行吧,算你理由说得过去。那你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半夜非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
凌溯弯腰,目光仔细搜寻地面,声音轻缓:“一块手表。”
邵恒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睁大,好奇问道:“手表?很贵重?值得你冒险半夜跑过来?”
凌溯的神色淡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攥紧,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傍晚集合往外跑的时候,表带松了,从我手腕滑落,掉在这一片区域。”
邵恒看向四周黑压压、长满荒草的地面,遍地杂草碎石,夜里光线又差,想找到一块小小的手表谈何容易。
他沉默几秒,心里那点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这地方这么大,黑灯瞎火的,就靠这么一点手电光,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晚风卷着草丛沙沙作响,林素垂着眼,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视。
“白天根本抽不出空,全天都在训练,时间也很短,到处都是队伍和学生。这块表体积小,要是被人踩到或者捡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我只能夜里过来。”凌溯一边在旁边草丛说着找着。
邵恒望着周围黑压压的荒草,心里明白这块手表对凌溯的分量,那是他父亲留下的物件,不是普通饰品。方才被惊吓出来的怒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些许残留的别扭。
邵恒低头思索片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夜里确实还不算太晚。
邵恒清了清嗓子,嘴上依旧带着一点不情愿,却开口说道:
“得了,我帮你一起找。反正现在时间不上不下,回宿舍也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瞎摸索要强,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
凌溯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平日里冷淡的神色柔和了一瞬。
“你确定?这里杂草多,找起来很费功夫。”
“别废话了,赶紧找,早点找到我们也好赶紧回寝室,免得撞上巡逻教官。”邵恒把手机手电筒亮度调高一些,光束扫过地面的杂草、碎石与泥土。
就这样,深夜的北区空地,两个人分开站位。
回想。
邵恒:【你的表什么样子】
凌溯:【表壳是冷调的哑光银色,表圈点缀着一层通透的熏紫珐琅,银紫两相融,背面刻的有我名字缩写】
邵恒弯着腰,半蹲在杂乱的草丛之间,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不停扒开挡在眼前高高的野草。
他一边扒拉杂草,嘴里下意识低声念叨,脑子里反复回想方才凌溯描述过的模样。
“银色外壳……紫色熏釉的表圈,哑光质感……”
他把杂草一拨到底,目光紧紧盯住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泛着银紫光泽的物件。夜晚蚊虫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背,他也顾不上驱赶,全部心思都放在搜寻手表上面。
“银色配紫色,千万别被草给盖住了。”他小声嘀咕,手臂不断拨开一簇又一簇的杂草,裤脚沾满草屑和泥土。
两人各占一片区域,都弯着腰,都只顾着低头看向地面,谁也没留意身后的距离,两个人往后微微挪了半步,屁股猝不及防狠狠怼在了一起。
“唔。”
邵恒身子一晃,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手电筒的光束猛地向上一晃,直直刺向身旁凌溯的脸上。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过来,凌溯瞳孔一缩,下意识眯起双眼,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抬手直接伸手,一把将邵恒手里的手机夺了过来。
刺眼的光源移开,凌溯微微蹙着眉,眨了眨被晃得发酸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是我,灯光别往人脸上照。总自己吓自己。”
邵恒被撞得身子一趔趄,还没从屁股相撞的尴尬里回过神,手机转眼就被抢走,愣在原地。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慌忙错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嘟囔:
“谁吓自己了,我就是看得太入神。谁知道你往后退啊。”
凌溯握着那台私藏的手机,又重新还给邵恒:
“专心找表,再分心,天亮都未必找得到。”
“哦。”
就这样断断续续大概找了半个小时,胳膊也被杂草划出来几道浅浅的红印。
大部分地方都已经翻找过,只剩下靠近围墙墙角那一处最茂密的草丛,杂草长得又高又密,枝叶层层叠叠缠在一起,几乎把地面完全遮盖住,是整片区域最容易藏东西的角落。
邵恒钻了进去,半个身子埋在草丛的最里层,他弓着背,伸手用力拨开纠缠的草茎。微弱的光线扫过泥土缝隙,一点细碎的银紫光泽,忽然从枯叶底下闪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把周围的杂草全部扒开。那一块银紫配色的手表,正静静躺在落叶与泥土之间,表壳沾了薄薄一层尘土,正是凌溯遗失的那一块。
邵恒捏起那块沾了少许尘土的手表,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色表壳,心底一阵雀跃,却没有立刻大声喊出声。
他攥着手表,悄悄从茂密的草丛里退出来,放轻脚步,绕到林素的身后。
凌溯还正弯腰,一心一意扒着脚下的杂草,脊背微微弓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邵恒屏住呼吸,把手里的手表轻轻举到林素眼前,银紫相间的表身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泛出淡淡的光泽,就这么悬在他的视线前方。
“喂。”邵恒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凌溯闻声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下,一眼就看见那枚心心念念的手表。
邵恒唇角扬着,晃了晃手里的表:“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宝贝。”
凌溯瞳孔微微一颤,目光死死落在那枚银紫相间的手表上,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语气里藏着难以置信:
“你找到了?”
邵恒抬着下巴,脸上挂着几分得意,眉眼微微上扬,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必须啊,也不看是谁出手。这么重要的东西,哪能就这么丢在草丛里。”
凌溯指尖拂过表圈,小心将手表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眼底难得带上一点暖意。
“时间不早,我们得赶紧回宿舍楼,再晚容易被巡逻的抓到。”
邵恒点点头,刚要转身,远处忽然晃来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划破漆黑的夜色。
一道浑厚严肃的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
“谁在那里?!”
是夜间巡逻的教官!
两个人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收紧,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地上的杂草碎石。
“跑!”凌溯低喝一声。
邵恒也顾不得别的,二人转身,踩着杂乱的草丛,不顾裤腿被野草刮得生疼,埋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拼命狂奔。
身后教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喊声紧随而来,手电的亮光在身后来回扫动,紧紧追着他们的背影。晚风刮过耳边,只剩下两人急促凌乱的呼吸声,脚下飞快地掠过坑洼的地面。
值班室的办公室鸦雀无声,白炽灯亮得晃眼。
邵恒和凌溯并排站在屋子中央,两个人都垂着脑袋,裤脚还沾着草屑泥土,胳膊上留着杂草划出的红印。半夜被临时喊过来的杨靖涛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匆匆赶了过来。
手指直接抬起来,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可他的指尖划过邵恒,落到凌溯身上时,动作顿了顿,脸上斥责的神色收敛几分。
巡逻教官双手抱臂,面色严肃,目光沉沉扫过二人。
“说吧,半夜放着觉不睡,偷偷跑到北门那边干什么去?”
空气安静几秒,邵恒抬起头,硬着头皮开口辩解::“上厕所。”
这话一出,杨靖涛当即挑眉,火气更盛,冷声反问:“上厕所?宿舍楼每层都有卫生间,放着室内厕所不用,非要翻出去跑到荒草丛生的外围上厕所?你想学野人那样啊。”
邵恒瞬间急了,抬头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我也想啊!那厕所坏了能怎么着?难不成我拿个瓶子在寝室里面解决吗?那多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