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18、第 18 章 军训（中）

　　冗长的开营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杨靖涛拿着打印纸，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寝室安排。
　　“现在宣读寝室分配名单。”
　　四楼寝室：
　　4楼‑3号寝：凌溯、邵恒、骁龙、吴嘉罕、陈奕泽、张宝。
　　共六人。
　　寝室长为开门一号床铺，就是，凌溯。
　　4楼4号寝……
　　邵恒挤在人群里，视线飞快扫过名单，乍一眼就盯住并排的两个名字，瞬间眉眼发亮，整个人都透着雀跃。他侧身撞了撞身旁的林素，语气又惊又喜，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桌桌！我们居然又分到一个寝室了，这缘分值简直高得离谱！”
　　凌溯身姿笔直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掠过名单，神色清冷平静，半点没有邵恒的激动。他垂了垂眼，语气清淡疏离：
　　“随机分配而已，算不上什么缘分吧。”

　　一旁的骁龙听完，立马凑过来搭话，笑着打趣：
　　“我去能跟凌学霸分在一个寝室，这七天军训简直无敌了，日常内务、学习任务、集合站队都能跟着沾光。”
　　邵恒闻言立马接话：“凌溯靠谱得很，我说实在话。”
　　凌溯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淡淡补了一句：
　　“正常遵守规矩就不会出错，不用刻意指望谁。”
　　简单说笑两句，六人各自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滚轮碾过发烫的水泥地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四楼宿舍走去。
　　宿舍楼楼道人声鼎沸，脚步声、说笑打闹声、行李箱滚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推开4楼3号寝室门，屋内三组上下铺整齐排布，窗户外正对着宽阔的训练场，热风顺着窗户灌进来，吹散了些许闷热。
　　骁龙正弯腰整理自己背包，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朝着寝室里几人开口：
　　“哦对了，刚刚教官通知，每个宿舍配发两箱饮用水，还有一些备用物资，咱们收拾完宿舍就过去搬回来。”
　　屋子里几个人手上都忙着归置行李，邵恒直起身子，甩了甩胳膊，十分干脆主动揽下活：
　　“要不我去搬吧，咱们宿舍这边没什么脏乱的，剩下的你们接着收拾就行。”
　　凌溯刚把几件衣物摆放妥当，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平静：
　　“我跟他一起，你们先收拾。”
　　骁龙点点头：“行，那就辛苦你们两个，剩下的内务交给我们。”
　　两人不再多废话，转身踏出寝室门，顺手带上房门。
　　楼道依旧吵吵嚷嚷，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学生。正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地面晒得发烫。他们顺着楼梯快步下楼，走到物资堆放点。
　　地面整齐码放着成箱的矿泉水，旁边堆着备用的蚊香、纸巾之类物资。烈日烤得纸箱都微微发热。
　　邵恒弯腰抓住一箱水的提手，往上掂了掂：“还挺沉。”
　　凌溯也俯身扶住箱子另一侧，手臂微微用力。
　　“搭把手，两箱一起运回去，少跑一趟。”
　　“好家伙，这分量，军训还没开始，体力先消耗一半。”邵恒喘着气小声吐槽。
　　两人各自抱着一箱饮用水，手里还拎着蚊香、防暑香囊那一堆备用物资，沉甸甸的物件压得胳膊发酸，顺着楼梯往四楼寝室走。
　　邵恒怀里箍着纸箱，胳膊绷得发酸，喘着气随口抱怨：“这东西是真够沉的，早知道就分两趟搬了。”
　　话音刚落，转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迎面走来的师訾锏。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校的男生，一副跟班模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狭路相逢。
　　师訾锏目光先扫过邵恒，眼神带着几分不屑，直接略过，视线牢牢锁在林素身上。他脸色算不上好看，上次周测凌溯压过他拿下年级第一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凌溯，你怎么每样都要跟我争？成绩要压我一头，风头也要抢，你是不是非要处处压我一头才满意？”
　　身后两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锏哥之前一直稳拿第一，就上次被他超过！”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下次肯定能追回来。”
　　凌溯手臂被水箱压得微微下沉，神色依旧冷淡，语调平稳：“我没有刻意和你争抢，分数是客观结果。”
　　师訾锏眉头拧起，往前半步，语气咄咄逼人：“客观结果？要不是你，所有人眼里的年级第一本该是我。”
　　邵恒听不下去，抱着水向前踏出一步，隔开双方的距离，眼神直对师訾锏。
　　“话不能这么说师同学，什么叫跟你抢？不过是一场周测而已，至于吗？”
　　师訾锏抬眼瞪向邵恒：“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邵恒不卑不亢，句句戳在要害，“允许你朋友帮你挺身而出，就不允许我帮凌溯挺身而出吗？”
　　那两个跟班还想上前争辩，被师訾锏抬手拦住。他脸色铁青，下颚绷得紧紧的：“讲歪理没有意义，分数见真章。期中，等好了。”
　　远处走廊传来教官巡逻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师訾锏不敢继续在此纠缠，狠狠剐了凌溯和邵恒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快步消失在楼梯口。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邵恒抱着水箱，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怪不得那么贱，原来名字里面有个锏的谐音。””
　　凌溯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难得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邵恒笑了两声，胳膊被箱子压得发麻：“说他了，赶紧回宿舍，胳膊快要扛不住了。”
　　二人重新抱紧怀里沉甸甸的物资，抬步朝着四楼3号寝室走去。
　　骄阳起落几番，朝见烈日，夜听晚风。
　　白日的日光依旧灼人，好在除去酷暑难耐，大部分训练项目对这群高中生而言并不算太过复杂。站军姿、齐步走一遍遍反复练习，哨声一响，终于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同学们四散开来，有的坐在树荫底下擦汗喝水，互相闲聊。周烨穿过人群，径直找到邵恒。
　　“邵恒！”周烨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在地面坐下，伸手扇着风，“累死我了，我快成人肉尸干了，你们寝室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怎么一直没看见凌溯，人跑哪儿去了？”
　　邵恒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也没瞧见凌溯的身影。
　　“不知道啊，刚解散就不见人影，估计找地方躲清净去了。”
　　周烨揉了揉发酸的腿：“行，先不说他，陪我去趟厕所？一直没找着机会去。”
　　“你也真能憋。”
　　两人纵然起身。
　　休息区，慢悠悠绕开宿舍楼旁的矮树丛，一路说说笑笑往卫生间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轻松从厕所出来，一身燥热散去大半。周烨长长舒了口气，惬意感慨：“爽！上完厕所是真的通透，瞬间满血复活。”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丛拐角，隐隐飘来细碎轻柔的说话声。
　　周烨本就最爱凑热闹，好奇心瞬间拉满，眼睛一亮，立马刹住脚步，顺势一把拽住正要往前走的邵恒，压低声音：“等等！那边好像有人说话，听着还是女生声音，走，过去看看凑个热闹！”
　　邵恒本没什么兴致，被他硬拽着，只能无奈跟着放轻脚步，悄悄绕到树丛侧边。
　　枝叶掩映间，两道身影清晰落入眼底。
　　看清人的瞬间，周烨瞳孔一震，下意识捂住嘴，极低低爆出一句：“卧槽？！是凌溯？”
　　邵恒脸上的随意也瞬间褪去，微微怔住。
　　树荫下站着的正是方才消失不见的凌溯。
　　他身姿挺拔，一身迷彩服干净利落，侧脸清冷淡然。而他对面，站着一个长相清秀温婉的女生，眉眼干净，看着格外乖巧羞怯怯。
　　两人距离不远，气氛安静又微妙。
　　邵恒跟周烨含含糊糊的，根本听不清字句。
　　周烨好奇心直接拉满，盯着拐角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嘀咕：“说的啥啊？距离太远了一窍都听不懂，根本听不清！要不咱俩再往前走走？”
　　说着他就抬脚想往前凑。
　　邵恒抬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眉头一皱，低声吐槽：“你有病啊？还往前凑，再走两步直接贴人脸上偷听得了。”
　　周烨被拽得一顿，满脸不甘心：“那听不见啊，白蹲了！”
　　邵恒瞥了眼前方的树丛布局，脑子转得快，轻声安抚：“别急，别直挺挺往前冲。咱们往左边挪两步，躲矮树丛后面，刚好有枝叶挡着，隐蔽又近一点，肯定能听清。”
　　周烨瞬间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可以啊！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人立刻放轻脚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往左侧树荫阴影处挪了几步。
　　稳住身形、藏好脑袋再探头时，拐角那两道身影的对话，终于清晰传进耳朵里。
　　树丛掩映的阴凉拐角处，正是消失许久的林素，对面站着一个眉眼清秀、气质温柔的女生。
　　视线清晰的瞬间，周烨当即眯眼细看，压低声音惊叹：
　　“我去，这女孩长得挺好看的啊，清秀又大气。看这架势，该不会是准备跟凌溯表白吧？”
　　他满心好奇，不停小声碎碎念，满是吃瓜的亢奋。
　　一旁的邵恒没有接话，双唇微抿，安安静静站在树荫后，目光沉沉地默默盯着树丛拐角的两道身影，神色看不分明。
　　那女生站姿端正，神态大方从容，完全没有扭捏怯懦的模样，语气坦荡清亮：
　　“你好啊凌同学，我是华北实中的，我们之前是同校。”
　　凌溯微微抬眼，神色冷淡平静，语调简洁：“嗯，有事吗？”
　　女生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扭捏，目光坦然落在林素身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高一的时候我就挺欣赏你的，慢慢相处观望下来，不知不觉就对你生出了喜欢。我听别校的同学说，你目前也没有对象。今天难得在这里遇上，我不想留下遗憾。”
　　凌溯站在原地，迷彩服的衣角被微风轻轻掀动，神情依旧没什么起伏。
　　凌溯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回绝：“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女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蹙了蹙眉：
　　“没关系啊，就算不谈恋爱，只是加个联系方式也可以的吧？”
　　凌溯微微垂眼，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抱歉，我没有手机。”
　　躲在矮树丛后方的周烨听见这句，憋住笑意，凑到邵恒耳边，用气音压得极低，小声吐槽：
　　“没有手机？这拒绝人的理由也太离谱了吧。”
　　邵恒肩膀微颤，强忍着没有笑出来，斜睨了周烨一眼，示意他安分一点别暴露。
　　女生微微一怔，不愿轻易放弃，继续说道：“军训基地统一收手机我能理解，那等到军训结束之后呢？”
　　凌溯微微垂眸，态度坚定，依旧顾及着对方的感受：
　　“军训结束之后我也没有打算拓展多余的私交，我只想有自己的现生。”
　　女生静静听完，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脸上漫开一层浅浅的失落，却也不再继续纠缠。
　　“行，我也不勉强你了。打扰你了。”
　　她朝凌溯轻轻点了点头，体面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树丛拐角。
　　躲在矮树丛后面的周烨听得清清楚楚，凑到邵恒耳边，压着气息小声嘀咕：
　　“拒绝得够干脆，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女孩。”
　　邵恒手肘轻撞他一下，眼神示意他安分，千万别弄出动静暴露自己。
　　四下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凌溯站在原地，望着女生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目光直直投向两人藏身的矮树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
　　“听够了吗？听够了就出来。”
　　树丛后面的两人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慌乱，慌忙往邵恒身后缩了缩。
　　邵恒的身体也猛地一绷，万万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
　　两人面面相觑，躲无可躲，只好尴尬地弯着腰，从茂密的枝叶后面慢慢走出来。
　　周烨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窘迫，干笑着打圆场：
　　“哈哈……这么巧啊，我们就是路过，刚好路过这儿。”
　　说完他又忍不住替女生惋惜，直愣愣看向凌溯：“不是我说你，人家那么温柔大方一个女孩，特意过来跟你表白，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忍心直接拒绝啊？”
　　凌溯抬眼淡淡瞥他，语气随意又带点怼人：
　　“你要是喜欢她，自己追去。”
　　话音落下，他视线轻轻一转，不偏不倚落在身旁沉默的邵恒身上，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邵恒垂眸片刻，抬眼对上林素的目光，嗓音低沉清淡，缓缓开口：
　　“你拒绝人，真的又干脆，又体面。”
　　没有刻薄，没有嘲讽，只是一句客观又真实的评价。
　　周烨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确实！不拖泥带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溯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眸光一晃，有些惊慌失措地快速看向身旁的邵恒。
　　远处训练场的集合哨声骤然响起，清亮划破午后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