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17、第 17 章 军训1

　　杨靖涛抱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通知，快步走上讲台，指尖敲了敲桌面。
　　“安静，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今天，我们就要统一乘坐大巴，前往校外军训基地。”杨靖涛把通知摊开放在讲台上，声音严肃而洪亮，“本次联合军训不只有我们南浦附中，一共有三所学校一同参训，分别是华北实中、三旬十二中学，再加上我们。”
　　教室里方才还乱糟糟的，“华北实验中学”这几个字一落，不少同学瞬间反应过来，窃窃私语声一下子蔓延开来。
　　有两个女生坐在前排，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话语却刚好能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华北实验中学？这不就是咱们班第一凌溯的母校吗。”
　　“我的天，这么快就要碰面了啊，这回联合军训直接遇上老东家了。”
　　旁边的男生跟着接话，饶有兴致地往凌溯的方向瞟了一眼：“这下有意思，以前的学校跟现在的学校凑一块军训，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他以前认识的人。”
　　细碎的议论嗡嗡地在座位之间流转，几道视线又落到凌溯身上。
　　邵恒胳膊往桌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侧过头凑向凌溯，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华北实中，就是你以前待的学校？马上就要碰到那边的学生，心里什么感受。”
　　凌溯指尖无意识攥着笔，眼神淡淡的，唇角压得很平。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都过去了。”
　　邵恒挑了下眉，还想再多问两句，看见凌溯神色淡淡的，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便识趣地转了话头：“也是，不过三所学校一起军训，指不定会闹出不少事，到时候可得熬七天。”
　　凌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角，没再多言语。
　　杨靖涛地敲了敲讲台，脸色略带几分不耐：“安静！有什么可好说的？高一你们是没军训还是怎样？一到有关键事的时候就开始叭叭叭。”
　　嘈杂声慢慢压了下去，不少同学讪讪坐回位置。
　　“我把话说在前头。”杨靖涛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加重几分，“和外校一同训练，我们代表的就是南浦附中的面貌。训练要吃苦，纪律要守牢，言行举止务必收敛，凡事多忍让，要拿出我们该有的样子，做好榜样，不能让别的学校看轻我们。”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哄闹开来。
　　“果然要集体拉去基地，我就说吧，迟早要军训的！”
　　“居然还有华北中学，这下可热闹了。”
　　“七天啊，这下要晒脱皮了。”
　　说到这里，杨靖涛视线一转，直直落到邵恒身上，特意点名提醒。
　　“尤其是你邵恒，这回可不许再翻门跳墙出去。夜里是有查寝的，一旦被抓到，不光是你受处分，还要在另外两所学校面前丢尽我们学校的脸面，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被当众点到名，邵恒愣了一下，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他稍稍往后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点敷衍：
　　“行～老师，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搞。”
　　杨靖涛不怎么放心，他平日再清楚不过邵恒的心思，又叮嘱一句：“最好是心里有数，别等出事再来后悔。所有人抓紧时间收拾行李，该带的东西检查一遍，不要丢三落四。五分钟之后楼下集合排队上大巴车。”
　　话音刚落，班里响起一片怨声载道的骚动。
　　“这么快就要走啊？”
　　“东西还没收拾利索呢。”
　　“七天，想想就难熬，我的宝贝手机呀。不行，我的想个办法私藏。”
　　“你玩真的啊，等下被查出来就老实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拎起背包、拖起行李箱，桌椅拖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邵恒拎着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凌溯，眉眼带着一点期待：“卓卓，待会大巴我们坐一块呗。就是不知道到了军训基地，咱们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宿舍。”
　　看起来邵恒很想跟凌溯住一个宿舍。
　　凌溯把自己的背包背好，淡淡开口：“宿舍是基地统一分配，说不准。大巴……再说吧。”
　　邵恒：“无情。”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学校通知、条条框框的前提要求铺天盖地，邵恒心里暗自吐槽，这些啰嗦话简直无药可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
　　楼下操场上，几辆大巴已经等候多时。同学们来来往往，拖拽行李箱的滚轮声此起彼伏，大家七手八脚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摞进大巴底部的行李舱，箱子叠得满满当当。
　　邵恒把自己的箱子塞好，抬眼往车厢里面扫了一圈，一眼望见车厢靠里侧，还剩下连着的两个空位。
　　他没多想，伸手直接抓住凌溯的手腕。
　　“桌桌，我看见里面有空位，正好咱们可以坐连排！”
　　“你干嘛……”不等凌溯反应过来，人还没来得及愣神，邵恒就拽着他，穿过正在上车的人群，快步往车厢深处走。
　　凌溯猝不及防被他拉住，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脚步被动地跟着邵恒往前走，眉眼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却也没有用力挣开。
　　周围不断有同学拎着背包从身旁挤过，喧闹的说笑声灌满整个大巴。
　　邵恒一路把人拽到空位边上，才松开手，大大咧咧往外侧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里面靠窗的位置。
　　“快坐这儿，晚一步就要被别人抢了。”
　　凌溯站在座位旁，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抓过的手腕，才缓缓落座。车窗外面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
　　邵恒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抢到位子，希望到基地宿舍也能这么走运。”
　　凌溯眉眼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冷冷开口：“你这么想跟我坐在一起？”
　　邵恒胳膊搭在中间扶手上，笑的漫不经心，完全没捕捉到他语气里暗藏的别的意味。
　　“不然呢，跟班里其他人坐，要么吵得头疼，要么全程闷头睡觉，多无聊。跟你起码还能说两句话。”
　　凌溯视线转回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低声道：“就只是因为打发时间？”
　　邵恒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挠了挠后颈：“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也算是师徒一场嘛。再说了，主要跟你熟啊，路上好歹还能唠两句。跟别的同学坐，反倒拘束。”
　　仅仅只是师徒一场这么简单。
　　凌溯唇角抿了抿，心底那一小块又轻轻沉了下去，那点方才冒出来的微弱期待，转瞬就消散干净。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半分失落，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邵恒听着那一句“是吗”，只觉得凌溯语气怪怪的，却琢磨不透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情绪。
　　车厢里人声嘈杂，窗外的树木楼房飞速向后倒退，大巴朝着军训基地一路前行。

　　大巴最终抵达本次联合军训的目的地——城郊的拓展训练基地。
　　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放眼望去，基地广场上已经停满不少大巴车。华北实中与三旬十二中学的学生已经陆续赶到，各色校服三三两两散落各处，喧闹声远远便传了过来。
　　杨靖涛站在队伍最前方，高声整顿本班秩序：“不要乱跑！拿好个人物品，迅速到前方大操场集合！”
　　邵恒凌溯一同下的车。
　　……
　　柳清清快步走到他们二人面前，手里捧着一小袋精致的防中暑香囊。她抬手递过两个，眉眼温和。
　　“这是班级统一发放的防暑香囊，你们拿着。”
　　她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忍不住叮嘱了两句：“看天气预报这几天温度都特别高，军训训练强度大，一定要戴好。里面装的都是驱蚊解暑的草药，挂在书包或者衣服上都行，多注意防暑，别中暑头晕，影响训练。”
　　两人接过香囊。
　　说完，她又转身走向其他同学，挨个分发香囊，忙着安顿班里的学生。
　　邵恒捏着小巧的香囊晃了晃，挑眉轻笑，低声感慨：“还挺贴心，老杨居然舍得特意给我们准备这个。”
　　凌溯指尖抚过香囊粗糙的布面，眉眼清淡，轻声反驳：“不是突然好心，应该是提前对接好了基地、备好了物资。天气这么燥热，军训强度大，就是提前做足准备，避免有人中暑出事，保障我们的安全而已。”
　　邵恒摸了摸鼻尖，恍然大悟，随和点头：“也是啊，说到底还是怕我们出状况、给他添麻烦。不过不管怎么说，有这东西顶着，总归能凉快一点。”
　　凌溯微微颔首：“走吧，去队伍里面。”
　　南浦附中的队伍也很快在指定区域列队站好。
　　班里同学身高参差不齐，矮的缩在队前，中等身高的居中，高个子落在后排，错落不一。
　　唯独凌溯和邵恒并肩站在一起，身形舒展挺拔，两人肩线几乎完全齐平，看着分毫不差。
　　几名总教官走上高台，扩音喇叭滋滋响了两声，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全体注意！所有学校保持安静，军训开营仪式，马上开始。”
　　操场上的嘈杂一点点收敛，数千人的场地，渐渐归于肃静。
　　总教官站在高台之上，开启军训概况介绍，喇叭的声音洪亮厚重。
　　“同学们，咱们长话短说。高一大家生已经体验过军训，高二的同学对此也并不陌生。来到这里，就要放下平日里学生的散漫习惯。接下来七天，一切服从基地的规章制度，遵守纪律，认真完成训练任务。希望三所学校的同学互相尊重，互相比拼，展现出少年人的精气神……”
　　烈日直直烘烤在每个人的头顶，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教官嘴上说着长话短说，内容却滔滔不绝。
　　站在队列中的邵恒垂着脑袋，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满腹牢骚地小声嘀咕：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嘴上说长话短说，结果絮絮叨叨讲一大堆，快热死我了。”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偷偷瞥向身侧的凌溯，询问：“桌桌你挺能忍呀，不热吗？”
　　“不热。”
　　凌溯目视前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只有嘴唇极轻地开合，压着极低的音量回复他：
　　“安分点，别乱动。教官就在扫视队伍，被抓到要罚站，罚站比你现在站的还要久。”
　　邵恒苦着脸，又用气音嘟囔：“可这太阳实在太毒，我感觉我快要晒化了。”
　　凌溯睫毛微微颤了颤，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高台，低声道：“再忍忍，仪式很快结束。现在发牢骚，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邵恒听罢，只能垮下肩膀，不敢再多碎碎念，老老实实摆正站姿，心底却依旧在默默期盼这场讲话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