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家先生睡着了[快穿]》温言絮白

3、同桌他是零分贝02 杂讯中的同

　　离开教务处后，林泽领着两人往校园北侧走去。期中转学的手续虽然办妥了，但因为是学期中，课本还得去旧体育馆旁的教材仓库领，领完后还得赶往教室参加下一堂课。
　　这段路并不短，且正值大课间，整座校园像是一台全功率运作的扩音机。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沉闷声、走廊上成群学生推挤大笑的尖锐声，都在湿冷的空气中被放大了数倍，像是不断朝耳膜扎过来的细针。
　　戚暮衍的状态比刚才更糟。
　　他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校服袖口被他勒出了深刻的褶皱。对他而言，这些杂音都像是一道道尖锐的攻击。

　　林泽走在最前面，像隻灵活的游鱼穿梭在人群中，还不忘兴致勃勃地回头招呼："老仓库就在那排香樟树后面，平时没什麽人，领完书我们直接从后门绕回教学楼，能避开不少人。"

　　林泽声音清亮的，但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对戚暮衍来说依然是一种负担。
　　褚九走在戚暮衍左侧。他察觉到身侧这个人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甚至连走路的重心都在微微晃动。
　　他没有停顿，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步伐，精准地落在了戚暮衍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戚暮衍，听我的脚步。" 褚九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固，像是在嘈杂的浪潮中强行钉下的一根桩子。
　　戚暮衍剧烈地颤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强烈的防备扫过来。
　　褚九没有回视，只是低头盯着前方，脚步落得极重、极稳。鞋底扣击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频率恆定在每分钟120拍，在校园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规律。
　　褚九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别管旁边那些声音，把它们当成背景杂讯就好。现在，跟着我的节奏走。"
　　戚暮衍死死盯着前方，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试着从那些尖锐的嬉闹声中抽离，去捕捉那一声声单调、冰冷却无比可靠的步点。
　　一、二。
　　在那种规律的节奏引导下，他原本快要炸裂的脑袋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一点。他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沉入海底的钢轨，虽然冷硬，却给了他站稳脚步的支撑。
　　林泽察觉身后动静回头，惊讶地看着这两位步频完全重叠的少年，嘴巴张成了圆形："哇，你们走路的节奏怎麽跟对过錶似的？"
　　"同频的节奏能抵消掉大部分无效的杂讯，这样走起来最省力。" 褚九语气平淡地回应。
　　"行吧，你这人还真是……严谨得可爱。" 林泽抓了抓脑袋，虽然听不懂褚九的逻辑，但他也没有深想。
　　三人终于抵达了教材仓库。这座旧建筑的红砖牆厚实得惊人，木质大门锁着一把生鏽的重锁。林泽推开门，一股带着陈旧纸张味与冷寂空气的静谧扑面而来。
　　牆壁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喧嚣，静得彷彿时间都停滞了。
　　戚暮衍在踏入室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没有东西可以支撑，身形晃动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旁边的铁架。
　　褚九跨出一步，精准地用肩膀抵住了他的后背。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物理支撑，却给了戚暮衍一种靠在牆上的踏实感。
　　"这里很安静。" 褚九很快松开手，转身走向那堆落满灰尘的书堆，"在领完书回教室前，你还有五分钟可以安静休息。"
　　戚暮衍靠在冰冷的红砖牆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仓库深处，林泽正哼着小调翻找着高二的数理教材，沉重的书本搬动声在空旷的室内激起阵阵迴响。
　　戚暮衍依旧闭着眼靠在牆边。
　　那种如同被潮水淹没的窒息感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虚软。他能感觉到身侧不远处，那个叫褚九的少年正安静地站着，手心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褚九在转动那枚黄铜齿轮。
　　"刚才那种感觉……" 戚暮衍没有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怎麽做到的？"
　　褚九停下手中的齿轮，指尖抵住金属边缘的鏽迹，语气平静："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参考座标。当你的感官找不到支撑点时，跟随规律的频段能帮你建立基准。"
　　戚暮衍睁开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点、却稳得像座冰山的少年。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们都说我是坏掉的零件，没人想过给我什麽参考座标。他们只想把我修剪成他们要的样子。"
　　"零件没有坏掉，只是没放对位置。"
　　褚九看向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不出同情，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客观。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枚鏽迹斑斑的齿轮，淡淡道："就像这个齿轮，我还没找到它应该在哪个机械结构里运转，但这并不代表它是废品。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正确的咬合点。"
　　他将齿轮握回掌心，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如果你觉得外面太吵，可以试着把注意力挂载到我的步点上。那是我目前能提供的最稳定的频率。"
　　戚暮衍愣住了。
　　他曾见过很多同情与怜悯。那些医生小心翼翼的试探、母亲沉清宜含泪的目光，甚至是戚家那些人假惺惺的慰问。那些情感无一不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试图强行修正他、拉扯他，让他几近窒息。
　　但褚九的这番话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乾脆的逻辑。
　　这不是他听过最温柔的话，却是他听过最让他感到安全的话。因为在褚九的视界里，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医治的疯子，而是一个暂时迷失频率的同类。
　　“为什么帮我... ”戚暮衍話還沒說完，遠處的林澤突然大喊："找到了！"
　　林澤抱着两叠沉甸甸的书跑了出来，"高二全套教材，一共十六本，沉得要命。你们两个一人一半，没问题吧？"
　　褚九走上前，沉默地接过其中较輕的一疊放入戚暮衍懷中。轉身又將較重的一叠抱在懷裡，甚至没让戚暮衍有手忙脚乱的机会。
　　他将书本整齐地抱在胸前，回头对戚暮衍点了点头："走了，去教室。"
　　走出仓库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潮湿。
　　穿过操场前往教学楼的路上，三人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领头的林泽，作为校园里的热心分子，他一路上都在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嘿，林泽！这两位是……？" 几名刚打完球的男生嬉笑着凑上来。
　　戚暮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再次绷紧。那些充满好奇、探究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对他而言就像是细密的针刺。
　　褚九没有停下脚步。他抱着书，身形自然地向右侧偏移了一点，刚好挡住了那些男生投向戚暮衍的视线。他用那种稳定、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水泥地上扣击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新同学，赶着上课。" 褚九替林泽回答了问题，语气冷淡得让那些人自讨没趣地散开了。
　　上到教学楼二楼，高二三班的牌子就在前方。
　　走廊尽头，一名穿着整洁校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正靠在扶手边跟人聊天。在看见戚暮衍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黏稠的恶意，随即换上了一副惊喜且担忧的面孔。
　　"暮衍哥？真的是你？" 戚博快步走上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听说沈姨把你接回来了，我还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学校的节奏……"
　　戚暮衍的手指死死扣进书皮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褚九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平衡正在迅速崩解。他转过头，平静地看向这名自称弟弟的人。
　　"你的声音分贝超过了建议值，且包含大量无效资讯。" 褚九看着戚博，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数据，"请保持静音，不要吵到他。"
　　戚博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面生的转学生当众用分贝这种近乎荒谬的理由训斥，他那张维持着温润伪装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青白交替。
　　周围几个跟着戚博的学生也愣住了，走廊上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你说什麽？" 戚博压低了嗓音，语气里的阴冷终于透出了一丝缝隙，"这位同学，我跟我哥说家务事，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家务事不在我的观测维度内。" 褚九抱着那叠沉重的课本，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面对一组无效的代码，"我只看到一个噪音源在试图干扰我的同学。既然你是他弟弟，更不应该在现在这个时间，发表任何高频废话，影响我们上课。"
　　"你——！" 戚博被这句 “高频废话” 噎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他正要跨前一步，却被林泽嘿嘿笑着挡在了中间。
　　"哎呀戚博，大家都是同学，别这麽大火气。" 林泽虽然看起来憨厚，但此时却像堵牆似地隔开了双方，"老徐刚才在办公室就催了，说新同学得赶快进去。你有什麽想叙旧的，等放学再说吧？"
　　正说着，高二三班那扇漆面有些斑驳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戴着厚眼镜、手拿三角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班导徐志坚。
　　"林泽，领个书领到外太空去了？全班都等着呢。" 老徐雷厉风行的目光扫过走廊，最后落在褚九和戚暮衍身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这两位就是新同学吧？快进来。戚博，你还站在这干什麽？回你自己班去。"
　　戚博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却在褚九身边站得极稳的戚暮衍，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沉，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走进了隔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