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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篮球赛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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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篮球赛。
这是我来县城一中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体育老师早就盯上了我,说我身体素质好,弹跳和速度都不错,是校队的好苗子。
“林槐,这次班级篮球赛,你打主力。”体育老师在训练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咱们班能不能拿名次,就看你了。”
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第一场比赛,我们对阵高一(五)班。我得了二十四分,八个篮板,五次助攻,带领班级赢了二十分。第二场对高一(一)班,我得了三十分,十个篮板,又是大胜。
两场比赛下来,我在学校出名了。走在路上,会有不认识的同学跟我打招呼:“林槐,球打得不错!”食堂打饭时,阿姨会多给我加一勺菜:“多吃点,打球费体力。”
陈阳笑着说:“你现在是学校的名人了。”
“别闹。”我说,但心里是高兴的。
更让我高兴的是,苏晚每场比赛都来看。
她站在球场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每次我进球,她都会轻轻鼓掌,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尖叫,就是安安静静地拍手,嘴角微微翘起。
有一次我罚球,全场都安静了。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出手时,听到她说了一句:“林槐,加油。”
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球进了。
半决赛的对手是高一(二)班,赵磊的班级。
赛前,陈阳拉着我说:“林槐,赵磊放话了,这场比赛要让你好看。”
“什么意思?”
“他说要在球场上废了你。你小心点。”
我冷笑一声:“让他来。”
比赛开始了。
赵磊打的是前锋,跟我对位。他的技术一般,但身体素质不错,而且——打球很脏。
第一次防守,他就在我突破时伸脚绊我。我踉跄了一下,没倒,球被断了。裁判没吹。
第二次,他在我抢篮板时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裁判吹了他犯规,但他举手示意无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挑衅。
心里的野兽又开始躁动了。
一、二、三。
我在心里默数了三下。这是我答应苏晚的,发怒之前,先数三下。
数完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比赛。
第三节结束时,我们班领先八分。我得了十八分,赵磊只有六分,还被吹了四次犯规。
第四节开始后,赵磊明显急了。他在防守时动作越来越大,拉人、推人、肘击,什么脏动作都使出来了。裁判吹了他第五次犯规,他被罚下场。
下场前,他走到我面前,低声说:“林槐,你给我等着。篮球场上我弄不了你,场下我有的是办法。”
我没理他。我继续打球,带领班级赢了比赛,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整个体育馆都坐满了人。我们班对阵高一(四)班,对方有个一米九的中锋,技术很好,是校队的主力。
比赛很激烈,比分交替上升。我的膝盖还在疼,但咬着牙坚持。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我们班落后三分。我持球突破,杀到篮下,对方中锋跳起来封盖,我空中闪躲,把球换到左手,上篮得分。哨响,加罚。
全场沸腾了。
我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体育馆里很吵,有人在喊“MVP”,有人在喊“林槐加油”。
我转头看了一眼场边。苏晚站在人群里,双手合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她的围巾掉下来了,露出整张脸,白皙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
我笑了,然后出手。
球进了。比分扳平。
最后三十秒,对方进攻失误,我们抢到篮板。我持球推进到前场,时间还剩八秒。对方中锋扑上来防守,我一个变向过人,杀到篮下,起跳——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在空中,看着篮筐,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从五跳到四,从四跳到三。
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哨响。
球进了。
我们赢了。
全场沸腾,队友们冲上来把我抱住,我被人群淹没。我挣扎着抬起头,往场边看——苏晚在鼓掌,笑着,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躺着,膝盖肿得像个馒头。陈阳帮我冰敷,一边敷一边骂:“赵磊那个狗东西,打球脏得要死。”
“没事,赢了就行。”
“你就不生气?”
“生气。但我数了三下。”
“什么三下?”
“没什么。”我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的消息:“恭喜你,冠军。膝盖怎么样了?”
“有点肿,不碍事。”
“明天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说了陪你去。就这么定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暖洋洋的,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
“好。”我回了一个字。
然后我又加了一句:“苏晚,你今天在场边,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在为我祈祷。”
她过了很久才回:“你看到了?”
“嗯。谢谢你。”
“不客气。你值得。”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值得。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奶奶说的是“槐儿要争气”,陈阳说的是“林槐你打球真牛”,体育老师说“你是好苗子”。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你值得”。
好像我一直都不够好,不值得被夸奖,不值得被喜欢,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但苏晚说了。
她说我值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槐花林里,满树的白花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下来,铺了一地。苏晚站在林子深处,穿着一身白裙子,冲我笑。
我走过去,想牵她的手,但伸出手时,发现自己的手是脏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缩回手,但她拉住了我。
“没关系。”她说。
梦到这里就醒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我的手上。
我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甲缝里没有泥,洗得很干净。但我觉得它们还是脏的。
那种脏,不在手上,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