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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金粉向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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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日之限
乾清宫西暖阁里的金砖,谢知微已经跪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她跪得格外久。
皇帝说完“三天之内,把赵福和睿亲王勾结的证据全部查清楚”之后,就拿起朱笔继续批奏章了,像是忘了她还跪在那里。李德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花纹。
谢知微没有催促,也没有动。她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金砖硬得像铁,跪久了像有针在扎。但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竹子,风再大也不弯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放下朱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跪着?朕以为你早就走了。”
“陛下没有说‘退下’,臣女不敢走。”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你倒是守规矩。”
“臣女不敢不守。”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三天后,朕要答案。去吧。”
谢知微磕头,站起身,退出了乾清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腿微微一软,但她咬着牙稳住了,没有让人看出来。
走出宫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膝盖上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疼过了,就不疼了。她在冷宫那两年,学会了忍耐疼痛。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说。
回到采薇阁时,顾挽秋还在等她。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还有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怎么样了?”顾挽秋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
“三天。”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膝盖,“皇帝给了我三天时间,查清楚赵福和睿亲王勾结的证据。”
“三天?”顾挽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查?”
“三天够了。”谢知微端起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赵福这个人,在乾清宫当了二十年的差,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二十年,就算他再小心,也会犯错。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犯的错。”
“从哪里开始查?”
谢知微放下茶盏,想了想。
“三件事。第一,查赵福的出身和履历。他是什么时候入宫的,谁引荐的,和睿亲王有没有交集。第二,查赵福的财务状况。他一个太监,俸禄有限,但如果他替睿亲王做事,睿亲王一定会给他银子。他的钱花在哪里,从哪里来,都要查清楚。第三,查赵福的人际关系。他和谁走得近,和谁有矛盾,有没有可能从别人嘴里套出什么。”
顾挽秋一一记下,转身要走。
“挽秋。”谢知微叫住她。
顾挽秋停下脚步。
“小心点。睿亲王的人可能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顾挽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采薇阁里,看着桌上那盏将灭未灭的油灯。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像一只蝴蝶在挣扎。她伸手拢了拢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她要在这七十二个时辰里,把睿亲王在乾清宫里的触角连根拔起。
二、赵福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挽秋就查到了赵福的出身。
“赵福,顺天府大兴县人,嘉靖三十四年入宫,时年十六岁。入宫后在御马监当差,干了十年。嘉靖四十四年调到乾清宫,从洒扫太监做起,一步步升到值夜太监。”顾挽秋翻着手中的档案,一条一条地念,“他的履历看起来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但有一个细节——他调到乾清宫的那一年,正好是睿亲王开府建牙的那一年。”
谢知微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睿亲王开府的时候,需要有人帮他盯着乾清宫,所以把赵福调了进去?”
“有这个可能。但档案里没有写明是谁调他去的。御马监的调令,一般由太监总管签发。当年的太监总管是李德全的前任,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死无对证。”
“那就查别的。”谢知微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赵福在御马监的十年,有没有和睿亲王有过交集?睿亲王年轻的时候喜欢骑马,经常去御马监挑马。如果赵福当时在御马监当差,很有可能接触过睿亲王。”
顾挽秋翻着档案,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找到了。嘉靖三十八年,睿亲王萧无念十五岁,第一次去御马监选马。接待他的太监名单里,有赵福的名字。”
“接待他的太监有几个?”
“五个。”
“五个之中,只有赵福后来调到了乾清宫。其他人呢?”
顾挽秋翻了翻后面的记录:“其他四个,一个死了,两个被发配到皇陵,还有一个失踪了。”
谢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这不是巧合。
睿亲王在御马监看中了赵福,把他作为眼线培养。十年后,睿亲王开府,需要一个在乾清宫的人,就把赵福调了进去。二十年来,赵福一直在替睿亲王传递消息。
“查赵福的财务状况。”谢知微说,“他在乾清宫当值二十年,俸禄加上各种赏赐,总共不会超过三千两。但他有没有买房置地?有没有在外面积蓄财产?”
顾挽秋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脸色变了。
“他在大兴县买了一处宅子,三进的院落,市价至少两千两。以他的俸禄,买不起。”
“什么时候买的?”
“五年前。”
五年前。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正是太子案和谢家案发生的时候。睿亲王给赵福的“酬劳”,足够他买一栋三进的宅子。
“还有呢?”谢知微问。
“他在京城还有一间铺面,出租给别人做买卖,每月收租二十两。铺面也是五年前买的。”
“够了。”谢知微站起身,“把这些都记下来。赵福的财产来源不明,就是最好的证据。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银子?皇帝只要派人去查,一查一个准。”
顾挽秋点头,提笔记录。
三、铁狐的踪迹
当天下午,冷七带来了铁狐的消息。
“姑娘,铁狐藏在城南的一个破庙里。”冷七摊开一张地图,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这个破庙叫‘地藏庵’,早就没人去了,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和尚守着。铁狐易容成一个乞丐,住在庙后面的柴房里。”
“你怎么找到的?”
“我跟着赵福找到的。”冷七说,“赵福每三天出宫一次,说是‘看病’,其实每次都去地藏庵。他和铁狐在柴房里见面,每次待一刻钟左右。我蹲在屋顶上,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他们交换东西。铁狐给赵福一个小布包,赵福给铁狐一封信。”
“布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赵福每次拿到布包,都会藏在袖子里,带回宫。”
谢知微想了想。
“布包里可能是银子。铁狐替睿亲王办事,睿亲王通过赵福给他送银子。信可能是赵福从宫里带出来的消息——皇帝的行踪、奏章的内容、朝堂上的动向。”
冷七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能拿到一封信吗?”
冷七想了想:“难。赵福每次都是当场把信交给铁狐,铁狐看完就烧了。我试过在屋顶上偷看信的内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那布包呢?能拿到布包吗?”
“更难。赵福把布包藏在袖子里,从不离身。我试过趁他去茅房的时候翻他的衣服,但他的手一直按着袖子,睡觉都不松手。”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要拿了。盯紧他们,记录他们见面的时间、地点、频率。这些记录,本身就是证据。”
“好。”
冷七走了。
谢知微坐在桌前,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福——睿亲王的眼线,在乾清宫当值二十年,替睿亲王传递消息,收取报酬,用报酬买了宅子和铺面。
铁狐——睿亲王的杀手,替睿亲王干脏活,从赵福手里拿银子,通过赵福向睿亲王汇报。
金粉——赵福在玉玺“失窃”前换了盒子里的金粉,目的是陷害李德全,让睿亲王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地闭合。
但还不够。
她需要一件能直接证明赵福和睿亲王勾结的东西——一封信,或者一块令牌,或者一样只有睿亲王才能给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铁证。
四、方孝孺的暗助
当天晚上,方孝孺派人送来了一份文件。
不是正式的公文,是一份手抄的“睿亲王府往来账目”。方孝孺在随附的信中写道:“此账目系都察院一名书吏从睿亲王府的管事手中抄得,真伪待辨。但其中有一笔账,与赵福有关。”
谢知微翻开账目,找到方孝孺标注的那一页。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乾清宫赵福,赏银五百两。”
没有写为什么赏,没有写谁经手的,只有这一行字。
但这一行字,就够了。
嘉靖四十四年,赵福从御马监调到乾清宫的那一年。睿亲王“赏”他五百两银子——不是借,不是给,是“赏”。赏,是上级对下级的赐予。睿亲王为什么要赏一个乾清宫的太监?赵福又不是他的属下。
除非——赵福本来就是他的属下。
谢知微把这一页账目抄了下来,把原件锁进抽屉里。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先去见一个人。
五、赵福的软肋
谢知微通过冷七,找到了赵福的弱点。
赵福有一个侄子,叫赵安,在大兴县开了一间绸缎庄。赵安不是赵福的亲侄子,是赵福同乡兄弟的儿子。赵福没有子女,把赵安当儿子养。赵安的绸缎庄,就是赵福用睿亲王给的钱开的。
“赵安这个人怎么样?”谢知微问冷七。
“老实人。三十来岁,胖乎乎的,见了谁都是笑脸。做生意也算公道,从不缺斤短两。”冷七顿了顿,“但他有一个毛病——好赌。每个月都要去赌坊输几百两银子。输光了就找赵福要。赵福每次都给,从不超过三天。”
“赌坊是哪家?”
“就是我们如意赌坊。”冷七笑了,“姑娘,你说巧不巧?”
谢知微也笑了。
“让瘸三安排一下,我要见赵安。”
“什么时候?”
“明天。”
六、赵安的恐惧
第二天上午,赵安被瘸三“请”到了如意赌坊的后院。
赵安是个三十七八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但此刻他笑不出来。瘸三让人把他从绸缎庄“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赌债的事——他在如意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一直没还。但到了后院,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他的腿就开始发软。
“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谢知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安不敢坐,也不敢不坐。他小心翼翼地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
“赵安,你在如意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对不对?”
赵安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最近生意不好,过几天就还……”
“不用还了。”谢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借据,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借据,三百两。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张借据,当场烧掉。”
赵安盯着那张借据,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要问什么?”
“问你叔父赵福的事。”
赵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叔父怎么了?”
“你叔父在宫里当差,你开绸缎庄的钱,是他给的,对不对?”
赵安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兴县的房产登记上有你的名字,绸缎庄的地契也是你的名字。但买房子和铺子的钱,是从赵福的账上走的。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银子?查下去,你叔父要掉脑袋,你也要跟着掉脑袋。”
赵安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叔父给我银子,我就拿着,我不敢问……”
“我知道你不敢问。但你现在必须问。”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赵安,你叔父在替睿亲王做事。睿亲王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如果他觉得你叔父没用了,会怎么做?”
赵安的嘴唇在哆嗦。
“他会……会灭口。”
“对。灭口。你叔父死了,下一个就是你。”谢知微把借据往他面前推了推,“但我可以保你们。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回去告诉你叔父,让他来见我。不要通过任何人,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自己来。”
赵安沉默了很久。
“我叔父不会来的。”
“你告诉他,我知道金粉的事。”
赵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金……金粉?”
“对。金粉。他明白我在说什么。”
赵安站起身,腿还在发抖。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谢知微拿起借据,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着纸边,慢慢地把借据烧成了灰烬。
赵安看着那张借据化为灰烬,眼中满是恐惧。
“我……我走了。”
“走吧。”
赵安踉踉跄跄地走了。
瘸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谢知微。
“姑娘,你觉得赵福会来吗?”
“会。”谢知微说,“因为他没有选择。”
七、赵福的抉择
当天晚上,赵福来了。
他没有穿太监的制服,而是换了一身灰色的布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低着头,从后门进了如意赌坊。冷七在外面望风,瘸三在院子里等着。
谢知微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赵公公,请坐。”
赵福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他的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很重,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在乾清宫当了二十年差,见过皇帝,见过皇后,见过无数王公贵族,从来都是低着头、弯着腰、面带微笑。但此刻,他笑不出来。
“知薇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你找我什么事?”
“赵公公,您在乾清宫当值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您做的事,如果被陛下知道了,不要说功劳,连命都保不住。”
赵福的手在微微颤抖。
“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粉。”谢知微看着他的眼睛,“玉玺失窃案中,您换了盒子里的金粉。原来的金粉是七比三,您换成了六比四。您以为没人会发现,但盒盖内侧的划痕和金粉的残留,都在。”
赵福的脸色惨白。
“您为什么要换金粉?是睿亲王让您换的,对不对?他让您陷害李德全,让陛下失去最信任的太监,然后他好安插自己的人。”
赵福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扶住石桌,缓缓坐下。
“姑娘,你……你查到了多少?”
“足够让您掉脑袋。”谢知微给他倒了一杯茶,“但我不想让您掉脑袋。我想让您做证人。”
赵福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证人?”
“对。指证睿亲王。您替睿亲王做了多少事,收了多少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保您不死。”
赵福沉默了很久。
“姑娘,你不懂。睿亲王那个人,不是我能指证的。他手下有金甲卫,有无数眼线。我要是指证他,我的侄子赵安会死,我的同乡会死,所有和我有关的人都会死。”
“我保他们。”
“你保不了。”赵福摇头,“你连自己都保不了。”
谢知微没有反驳。赵福说得对,她确实保不了所有人。但她可以试一试。
“赵公公,您想过没有,如果睿亲王倒了,您就不用再怕了。您可以在大兴县的宅子里养老,每天喝喝茶,种种花,看看孙子。赵安的绸缎庄可以继续开,没有人会找他的麻烦。”
赵福的眼眶红了。
“如果睿亲王不倒,您和赵安迟早会死在他手里。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睿亲王这个人,不会让知道他秘密的人活着。”
赵福的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我……我没有退路了。”
“有。”谢知微伸出手,握住他枯瘦的手,“您有。只要您愿意。”
赵福看着她,泪流满面。
“好。我……我跟你干。”
八、赵福的证词
赵福在如意赌坊的后院里,说了一整夜。
他说了睿亲王怎么在御马监找到他,怎么把他调到乾清宫,怎么让他传递消息。他说了二十年来,他从睿亲王手里拿到的银子——加起来不下五千两。他说了睿亲王在宫里的眼线——除了他,还有十一个人,名字都在李德全的名单上。他说了金粉的事——睿亲王让他换的,目的是陷害李德全。他说了铁狐的事——睿亲王的杀手,专门干脏活,每次行动前都通过他拿银子。
谢知微一字一句地记下来,写满了十几张纸。
赵福说完,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姑娘,我……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我知道会有报应。但我不想连累赵安。他还年轻,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公公,您放心。赵安不会有事的。”
赵福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姑娘,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值夜。”
“赵公公,您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告诉任何人您来过这里。等我的消息。”
赵福点了点头,戴上斗笠,从后门走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后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证据有了。
证人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皇帝的事了。
九、面圣
第三天,谢知微准时出现在了乾清宫。
她的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里面装着赵福的证词、睿亲王府的账目抄本、李德全的名单、金粉的成分对比、铁狐和赵福见面的记录、赵福在大兴县的房产和铺面的地契副本。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这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谢知微跪在丹墀下,背挺得很直。
皇帝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谢知微注意到,他翻页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皇帝终于看完了。
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摘下冕旒,揉了揉眉心。
“赵福的证词,可信吗?”
“可信。臣女已经核实过其中的大部分内容。赵福在大兴县的宅子和铺面,是他用睿亲王给的银子买的,有地契和房契为证。睿亲王府的账目上有‘赏银五百两’的记录,与赵福调任乾清宫的时间吻合。金粉的成分对比,内务府的工匠可以作证。”
皇帝沉默了很久。
“赵福现在在哪?”
“在乾清宫值房。他今天值夜。”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很冷。
李德全从旁边走出来,跪在地上。
“奴婢在。”
“去把赵福带来。”
“是。”
李德全转身要走。
“等等。”皇帝叫住他,“不要惊动别人。悄悄的。”
“是。”
十、赵福的最后时刻
赵福被带到乾清宫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不是因为皇帝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睿亲王不会让他活着出宫。
“赵福。”皇帝的声音很平淡,“朕问你,知薇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赵福抬起头,看着皇帝。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回陛下,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替睿亲王做事?”
“因为……因为奴婢贪财。”赵福的眼泪掉了下来,“睿亲王给奴婢银子,奴婢就替他做事。一开始只是传几句话,后来变成传消息,再后来……奴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知道金粉的事?”
“知道。睿亲王让奴婢换的。他说,只要金粉的事暴露,李德全就会被怀疑。李德全被怀疑,他就能在陛下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睿亲王在宫里的眼线,除了你,还有谁?”
赵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奴婢知道的所有人。一共十二个,名字、职位、什么时候被睿亲王收买的,都写清楚了。”
李德全接过纸,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十二个人。朕的身边,有十二个睿亲王的人。”
赵福磕头:“陛下,奴婢罪该万死。”
皇帝沉默了很久。
“赵福,你知道朕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吗?”
“奴婢……奴婢知道。”
“是背叛。”皇帝的声音很冷,“你替睿亲王做了二十年的事,朕给了你二十年的信任。你对得起朕吗?”
赵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奴婢对不起陛下。奴婢死不足惜。”
“死?”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死就能赎罪?”
赵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德全。”皇帝说。
“奴婢在。”
“把赵福带下去。关在刑部大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李德全上前,把赵福扶起来。赵福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李德全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乾清宫。
谢知微跪在丹墀下,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赵福是一个坏人吗?是。他替睿亲王做了二十年的事,出卖了皇帝的信任,害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她也知道,赵福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权力和金钱收买的可怜人,一个明知道自己在做错事却停不下来的可怜人,一个在最后时刻选择说实话的可怜人。
“知薇。”皇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臣女在。”
“你做的很好。赵福的证词,金粉的证据,睿亲王府的账目——这些东西,足够让朕做决定了。”
谢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三天后,朕会在朝堂上宣布凰台设立的事。令主的人选——朕已经有了。”
“臣女谢陛下。”
“不要谢朕。朕不是在帮你,朕是在帮自己。”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睿亲王的手伸得太长了。朕需要一把刀,把他的手砍断。你愿意做那把刀吗?”
谢知微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背影。
“臣女愿意。”
“好。”皇帝转过身,看着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刀,不能有感情。刀,不能有私心。刀,只能砍人。”
“臣女明白。”
“退下吧。”
谢知微磕头,站起身,退出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凰台就要立起来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从谢府被屠的那个血夜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可以替父亲翻案的机会,等一个可以还天下公道的平台,等一个可以让她不再孤军奋战的制度。
现在,她等到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凰台立起来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睿亲王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凰台,毁掉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动手之前,把凰台建成一座堡垒。
一座连睿亲王都攻不破的堡垒。
她迈开步子,朝采薇阁走去。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孤独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