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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凰台立 上 ...

  •   一、圣旨下达
      三月的最后一天,京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水打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百官撑着伞,站在丹墀下的雨里,衣摆湿了大半,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因为今天的早朝,皇帝要宣布一件大事——凰台的去留。
      所有人都知道结果。玉玺案破了,赵福被抓了,睿亲王在宫里的眼线被连根拔了。皇帝要设凰台,谁也拦不住。但知道结果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当李德全展开圣旨,念出“准设凰台”四个字的时候,朝堂上还是炸了锅。
      “准设凰台,独立于三司之外,专司审理官员犯罪及重大刑狱。设令主一人,左右令各一人,判官若干。令主由朕亲选,左右令由令主举荐,判官从翰林、国子监及地方衙门选调。凰台经费由内库拨付,不受户部节制。”
      李德全念完最后一个字,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嗡嗡声四起。
      张廷玉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站出来反对,但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郑明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刻着世间最美的文章。林怀仁站在刑部的队列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盘算——凰台设了,刑部的权力会不会被削弱?他的位置会不会受影响?要不要想办法和那个新令主套套近乎?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的最前面,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笑得温和,笑得从容,笑得像一个真心为朝廷高兴的贤王。但站在他身后的刘安注意到,他握着玉笏的手指节泛白——那是用力的痕迹。
      皇帝环视朝堂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令主的人选——”他顿了顿。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到雨滴打在琉璃瓦上的声音。
      “验尸婢知薇。”
      嗡嗡声又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大。一个验尸婢,七品都没有的贱役,一步登天成了新衙门的令主。这在有明一朝,不对,在任何一朝,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陛下!”张廷玉终于忍不住了,出列跪在丹墀下,“验尸婢知薇出身微贱,又系罪臣之后,岂能担此重任?臣请陛下三思!”
      皇帝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张爱卿,你说她出身微贱。朕问你,朕的太祖皇帝,出身是什么?”
      张廷玉愣住了。太祖皇帝出身布衣,放牛娃出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不敢回答了。
      “至于罪臣之后——”皇帝的声音更冷了,“谢垣的案子,朕已经在重新审查了。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谁再说谢垣是罪臣,朕治他诽谤之罪。”
      张廷玉的后背全是汗。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
      “还有谁要说的?”
      朝堂上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退朝。”
      “退朝——”
      百官跪送。
      谢知微不在朝堂上。她没有资格参加早朝,但圣旨的内容,在散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宫正司。顾挽秋冲进验尸房的时候,谢知微正在验一具溺水而亡的尸首,手里握着银针,动作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知微!知微!皇帝准了!凰台准了!你是令主!”
      谢知微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验尸。
      “知道了。”
      “知道了?你就‘知道了’?”顾挽秋急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从一个验尸婢,一下子成了三品令主!三品!多少人在官场上熬一辈子都熬不到三品!”
      谢知微放下银针,净了手,转过身看着顾挽秋。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任命为三品大员的人。
      “挽秋,三品令主,不是赏赐,是责任。皇帝让我当令主,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好用。好用的人,用完了就可以扔。”
      顾挽秋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就不能高兴一下吗?”
      谢知微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高兴。当然高兴。但高兴完了,就要干活了。”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凰台的选址、人事、经费、规则——这些事,都要在三天之内定下来。三天后,凰台要正式开衙理事。”
      顾挽秋倒吸一口凉气:“三天?这么急?”
      “皇帝给的期限就是三天。三天之内做不好,凰台就是空架子。空架子,随时可以拆。”
      谢知微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凰台选址——大理寺旧狱。”
      二、空荡荡的凰台
      大理寺旧狱在宫城和皇城之间的夹道里,是一排年久失修的青砖房子。
      这里原来是大理寺关押待审人犯的地方,五年前大理寺扩建,在新址建了新狱,旧狱就废弃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上的青砖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会漏水。正堂的门歪了,关不严,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地响。
      谢知微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中没有嫌弃,只有盘算。正堂可以改造成公堂,东西两厢可以做判官的值房,后院的几间小屋可以做令主的书房和休息室。院子里的荒草要拔掉,地面要铺砖,墙要重新粉刷,屋顶要补瓦。这些活,三天之内干不完,但可以先干一部分,剩下的边用边修。
      顾挽秋跟在她身后,看着这破败的景象,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地方能办公?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夏天蚊子能把人吃了。”
      “能。”谢知微说,“大理寺的新狱刚建好的时候,也是这样。后来慢慢修,慢慢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凰台也一样。先有个地方,再慢慢完善。”
      “可三天后就要开衙理事了,连个像样的公堂都没有,怎么审案子?”
      “公堂不在于多气派,在于能不能审清案子。”谢知微走进正堂,用手指敲了敲墙壁。墙是砖砌的,很结实。地面是青砖铺的,虽然有些地方碎了,但大部分还能用。她抬起头,看着屋顶的几处破洞,“先把漏水的地方补上,把地面扫干净,搬几张桌椅过来,就能用了。”
      顾挽秋叹了口气。
      “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也得想开。”谢知微走出正堂,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皇帝给了我三天时间,不是让我把凰台修成宫殿,是让我把架子搭起来。架子搭好了,有人了,有案子了,凰台才算真正立起来了。”
      “人从哪里来?”
      “从翰林院、国子监、各地方衙门选调。”谢知微转过身,看着顾挽秋,“但愿意来的人,恐怕不多。”
      顾挽秋沉默了。她明白谢知微的意思。凰台是新衙门,令主是验尸婢出身,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有本事的人不愿意来,怕被人说“投靠验尸婢”;没本事的人想来,谢知微又看不上。三天之内,要凑齐一套班子,谈何容易。
      三、无人可用的窘境
      谢知微回到采薇阁时,桌上已经摆了一摞名册。顾挽秋帮她从吏部和翰林院要来的——所有符合选调条件的官员名单,一共四十七人。
      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划掉。
      第一个,翰林院编修张文远,才华横溢,但此人眼高于顶,曾公开说过“女子当政,国将不国”。不能用。
      第二个,国子监助教李思诚,学问扎实,但性格懦弱,遇事只会说“再议”。不能用。
      第三个,刑部主事王世贞,办案经验丰富,但此人是郑明远的门生,郑明远是睿亲王的人。不能用。
      第四个,都察院御史赵孟頫,刚正不阿,但此人已经六十二岁了,明年就要告老还乡。不能用。
      第五个……
      她看了半个时辰,四十七个人,只挑出了三个。三个都是品级低微、默默无闻的小官,其中一个还在养病。顾挽秋看着那张只有三个名字的名单,脸色很难看。
      “就这三个?”
      “就这三个。”谢知微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其他人都不能用。不是能力不行,是立场有问题。凰台刚成立,最需要的是忠诚。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忠诚不能。”
      “可三个人怎么干活?凰台要审案子,要查证据,要写判决,至少要十几个人。”
      “三个人也要干。”谢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人不够,就少接案子。案子少,就审得细。审得细,就能审出真相。真相出来了,口碑就有了。口碑有了,愿意来的人就多了。”
      顾挽秋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挽秋。”谢知微转过身,“你愿意来凰台吗?”
      顾挽秋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一个宫正司的女官,连品级都没有,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左令。”
      顾挽秋瞪大了眼睛。
      “左令?那是二品!我连七品都不是,你让我当二品?”
      “品级是皇帝定的,我说了不算。但我会向皇帝推荐你。你愿不愿意?”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知微,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跟了你,我在宫正司的那些同僚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攀高枝,说我是你的走狗,说我不配。”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谢知微看着她的眼睛,“你懂刑狱,你懂验尸,你懂宫里的规矩。而且,你信我。”
      顾挽秋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真是……”
      “你愿不愿意?”
      顾挽秋擦了擦眼角,笑了。
      “愿意。当然愿意。我早就说过,等你当了令主,给我个左令当当。没想到你还真记着了。”
      谢知微也笑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四、沈愈的选择
      沈愈听到谢知微被任命为凰台令主的消息时,正在翰林院里整理地方志。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担忧。因为他知道,凰台令主这个位置,不是一个好坐的位置。睿亲王要杀她,朝臣要骂她,皇帝要用她——用完了就扔。她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书,在值房里来回踱步。他想起谢知微帮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想起她在地牢外等他时的焦虑,想起她在暴雨中独自爬回冷宫的孤独。她帮了他那么多,他能为她做什么?
      他在值房里踱了很久,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要写一封信,给谢知微。
      “知微,恭喜。凰台令主,实至名归。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荣耀,而是你不得不扛的责任。凰台初立,百废待兴。你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地方。这些东西,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做一件事——替你写文章。写凰台的意义,写刑狱独立的价值,写你的不容易。让天下人知道,凰台不是某个人的私器,是天下人的公器。让天下人知道,你谢知微不是贪图权位的小人,是为天下求公的义士。”
      他写完信,折好,封上,叫来老仆。
      “送到宫正司,交给知薇姑娘。”
      老仆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沈愈叫住他,“如果她问起我,就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老仆点了点头,走了。
      沈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知微,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五、瘸三和冷七的投效
      当天晚上,瘸三和冷七一起来到了采薇阁。
      瘸三的腿最近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坚持要来。冷七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谢知微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瘸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姑娘,这是我们如意赌坊的地契。”
      谢知微没有接。
      “什么意思?”
      “姑娘要建凰台,需要地方。如意赌坊在城南,地方大,房间多,改一改就能用。我们想把赌坊捐给凰台,做凰台的临时衙门。”
      谢知微看着瘸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瘸三,如意赌坊是你一辈子的心血。你捐了,以后靠什么生活?”
      “靠什么?”瘸三笑了,“靠手艺。我会赌术,会查案,会盯梢。这些本事,到哪都饿不死。再说了,姑娘不是要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谢知微愣住了。
      “你想来凰台?”
      “对。”瘸三收起笑容,正色道,“姑娘,我瘸三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懂一件事——跟着姑娘,不会错。姑娘要建凰台,我就给姑娘看门。姑娘要审案子,我就给姑娘跑腿。姑娘要查证据,我就给姑娘盯梢。我这条命,是姑娘的。”
      冷七也上前一步。
      “姑娘,我也是。我冷七以前是太子的人,太子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姑娘让我看到了希望。凰台是太子生前想做但没有做成的事。我要替太子,把这件事做成。”
      谢知微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答应过自己,不再哭了。
      “好。”她说,“你们来凰台。瘸三,你管后勤。冷七,你管安全。俸禄不多,但管饭。”
      瘸三笑了:“管饭就行。”
      冷七也笑了。
      三个人在采薇阁里笑成了一团。
      六、萧无咎的冷漠
      消息传到毓庆宫时,萧无咎正在练字。
      他写的是“天下为公”四个字。写了一遍,不满意,揉了;又写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又揉了。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纸团,每一个都是“天下为公”。
      福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知薇姑娘被任命为凰台令主了。”
      “我知道。”萧无咎的声音很平淡。
      “殿下不去恭喜她吗?”
      萧无咎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写。
      “不去。”
      “可是殿下……”
      “福安。”萧无咎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福安愣住了。
      “殿下,您和知薇姑娘……”
      “没有‘和’。”萧无咎打断他,“她是她,我是我。她是凰台令主,我是七皇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福安不敢再说了,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无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字——“天下为公”。那是谢知微写的,去年冬天,她来毓庆宫帮他整理情报时随手写的。他当时觉得这四个字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她能承载的。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承载不了,是她的心本来就那么大。
      他站起身,走到墙前,伸手把那幅字取了下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卷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扔,是藏。
      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包括自己。
      七、方孝孺的声援
      第二天早朝,方孝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当众宣读了一份奏章,内容不是弹劾谁,不是建议什么,而是——祝贺。
      祝贺凰台设立,祝贺谢知微任令主,祝贺朝廷多了一个公正的衙门。
      “臣以为,凰台之设,乃本朝百年未有之盛事。验尸婢知薇,虽出身微贱,然其才其德,足以担此重任。臣请陛下,勿以出身论英雄,当以功业观人才。”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张廷玉想反驳,但看到皇帝听得认真,又忍住了。郑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林怀仁左看看右看看,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他笑方孝孺的天真——以为一篇奏章就能改变什么。他笑谢知微的愚蠢——以为当了令主就能为所欲为。他笑皇帝的算计——以为设了凰台就能制衡他。
      笑吧。
      你们笑不了多久了。
      散朝后,方孝孺被几个同僚围住了。
      “方大人,您这是何苦呢?验尸婢当了令主,您替她说话,别人会怎么想?”
      方孝孺看着那个同僚,眼神很平静。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做官,不是为了别人怎么想。”
      同僚被噎住了。
      方孝孺挤出人群,走出太和殿,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知薇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八、顾挽秋的担忧
      当天晚上,顾挽秋帮谢知微整理完最后一箱验尸工具,坐在采薇阁的床沿上,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心中有些不舍。
      “知微,你说,凰台能立起来吗?”
      “能。”谢知微正在打包书籍,头也不抬。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在建。”谢知微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着顾挽秋,“瘸三、冷七、沈愈、方孝孺、你——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但愿意相信凰台的人。这么多人一起建,怎么可能立不起来?”
      顾挽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知微,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傻。”
      “傻?”
      “傻得可爱。”顾挽秋笑了,“你明明可以找个靠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偏不。你偏要建什么凰台,偏要替天下人求公道。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知道。”
      “知道你还走?”
      “正因为知道,才要走。”谢知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挽秋,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儿子被人冤枉了,关进大牢,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查案,你会怎么想?”
      顾挽秋沉默了。
      “你会希望,有一个人、有一个衙门、有一套制度,能替他说句话。”谢知微转过身,看着她,“凰台就是那个衙门。我不是在替自己建,我是在替天下人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那些我们不认识的人。”
      顾挽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是……”
      “别哭了。”谢知微递给她一块手帕,“明天就要搬去凰台了,你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顾挽秋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你等着,明天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左令的威风。”
      “好,我等着。”
      九、睿亲王的密谋
      睿亲王府,佛堂。
      萧无念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佛堂里香烟缭绕,佛像慈眉善目,但他的眼神比冬天的风还冷。
      刘安跪在佛堂门口,压低声音禀报:“王爷,验尸婢——不,凰台令主知薇,明天就要搬进大理寺旧狱了。”
      “大理寺旧狱?”萧无念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个破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住。”
      “王爷,我们要不要……”
      “不要。”萧无念打断他,“让她搬。让她折腾。凰台立得起来,算她本事。立不起来,她自己就会垮。”
      “可是王爷,如果她真的立起来了……”
      “立起来了又怎样?”萧无念站起身,把佛珠挂在供桌上,“一个验尸婢,带着几个歪瓜裂枣,能掀起什么风浪?皇帝设凰台,不过是想制衡我。但凰台在皇帝手里是刀,在我手里也可以是刀。”
      刘安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安插人手。”萧无念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安,“凰台要招人,从翰林院、国子监、各地方衙门选调。我们的人,也可以‘选调’进去。只要进了凰台,就能从内部把它毁掉。”
      刘安的眼睛亮了。
      “属下明白。”
      “去吧。让铁狼准备一下。等凰台招人的时候,让他报个名。”
      “是。”
      十、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站在采薇阁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
      屋子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里面有她的青春,有她的汗水,有她的眼泪。她在这里学会了验尸,学会了查案,学会了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她在这里写下了《请设凰台疏》,在这里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反击,在这里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冷硬如铁的女人。
      “走吧。”顾挽秋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嗯。”谢知微转过身,迈步走出采薇阁。
      她走在宫城的甬道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金色的,暖洋洋的。她的脚步很稳,很坚定,像一块行走的碑。
      瘸三和冷七在宫门口等她。瘸三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短褐,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冷七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镖局的镖师。
      “姑娘。”瘸三迎上来,“都准备好了。如意赌坊的东西都搬出来了,房子空出来了。墙也重新粉刷了,地面也扫干净了。虽然还是破,但比昨天好多了。”
      谢知微笑了笑。
      “辛苦了。”
      “不辛苦。”瘸三挠了挠头,“就是有一点,赌坊的那些老顾客,听说赌坊关门了,都跑来问。我说要改造成衙门,他们还不信。”
      “以后他们就信了。”
      谢知微上了马车,顾挽秋跟在她身后。瘸三赶车,冷七骑马跟在旁边。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城南驶去。路上的行人看到这辆破旧的马车,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没有人知道,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是新上任的凰台令主——一个从验尸婢一步登天的女人。
      谢知微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喧嚣,人来人往。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了。五年前,她是一个从血夜里逃出来的罪臣之女,躲在冷宫里瑟瑟发抖。今天,她是凰台令主,站在权力的风口浪尖上。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父亲,弟弟,你们看到了吗?
      凰台,要立起来了。
      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马车在城南的如意赌坊门口停下。
      谢知微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卸掉了招牌的大门。门框上还残留着“如意赌坊”四个字的痕迹,但瘸三已经让人用白灰刷了一遍,看起来干净多了。
      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搬桌椅。正堂里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凰台公堂”四个字。
      谢知微走进正堂,环顾四周。
      很简陋,很寒酸,但这是她的地盘。
      她的。
      不是皇帝的,不是睿亲王的,不是任何人的。
      她的。
      她走到长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凰台令主了。
      没有人祝贺她,没有人支持她,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她要走的路,从来就不是一条有人陪伴的路。
      她是一个孤独的持炬者。
      走在黑暗中,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很弱,照不了多远。
      但只要她还在走,光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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