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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金粉向 ...

  •   一、沉默的盒子
      谢知微把那个紫檀木盒子带回了采薇阁。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玉玺已经找到了,盒子按规矩应该留在乾清宫。但她向皇帝申请“借盒三日”,理由是“查证玉玺失窃案中遗留的痕迹”。皇帝看了她一眼,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是挥了挥手,李德全就把盒子给了她。
      李德全递盒子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谢知微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李德全在怕什么——盒子里有他干儿子小顺子的痕迹,而这些痕迹,可能会要了小顺子的命,也可能会要了李德全的命。
      采薇阁的桌上,铺了一块白布。谢知微把盒子放在白布中央,点起两盏油灯,从验尸房拿来了放大镜和镊子。她坐在桌前,盯着那个盒子,已经盯了半个时辰。
      顾挽秋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都盯了半个时辰了,盒子又不会长腿跑掉。”
      “我在看光。”谢知微头也不抬。
      “光?”
      “对。油灯的光从左边来,和从右边来,照在金粉上的效果不一样。我在找最合适的角度。”
      顾挽秋把银耳羹放在桌角,凑过来看了看。盒底的金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那些金粉非常细,比面粉还细,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飘走。所以谢知微在打开盒子之前,先把门窗都关严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你找到什么了?”顾挽秋问。
      “金粉的脱落方向。”谢知微指着盒底,“你看,金粉本来应该是均匀铺在盒底的,玉玺放上去的时候会压出一个凹痕,但凹痕周围的金粉应该是完整的。可是这里——”
      她用手指在盒底上方虚画了一个圈。
      “金粉从左边往右边滑动了。说明有人用手指碰过这里。而且,滑动的方向是从左前方向右后方。如果是右手的手指,应该从右前方向左后方滑动。方向相反。”
      顾挽秋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碰金粉的人是左撇子?”
      “对。”谢知微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而且这个人打开盒子的时候很紧张,手在发抖,所以碰到的金粉面积很大。如果是从容的、专业的人,只会留下一个指印,不会留下一片滑动的痕迹。”
      “所以不是职业盗贼?”
      “不是。是临时被抓来充数的。”
      顾挽秋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人岂不是就在宫里?”
      “很可能。”谢知微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而且,这个人很可能不是自愿的。他是被逼的。”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小顺子。
      二、小顺子的恐惧
      小顺子被藏在了沈愈宅子的后院里。
      沈愈的宅子虽然被查封了,但后院有一个密室,是沈愈父亲那一辈修的,用来藏贵重物品。查封的时候,睿亲王的人搜了前院和中院,没有发现后院还有一间密室。瘸三和冷七趁夜把小顺子送了过去,给他带了被子、干粮和水。
      小顺子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一闭上眼就做梦,梦里全是李德全的脸,还有那个紫檀木盒子。他梦见自己打开盒子的时候,金粉洒了一地,怎么捡都捡不完。然后皇帝来了,指着他说“欺君之罪,斩”。然后他就醒了,浑身冷汗。
      谢知微来看他的时候,他缩在密室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小顺子。”谢知微蹲下身,声音很轻,“我是来帮你的。”
      小顺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上全是泪痕。
      “你……你是验尸婢知薇?”
      “对。”
      “我听干爹说过你。”小顺子的声音沙哑,“干爹说你是宫里最聪明的女人。”
      谢知微笑了笑:“你干爹过奖了。小顺子,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好不好?”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李德全让你去乾清宫拿盒子。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顺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爹说,有一个盒子放在东暖阁的多宝阁上,让我去拿来。他说很重要,不能让别人看到。我问他盒子里是什么,他说不要问。”
      “他有没有告诉你,盒子里有金粉?”
      “没有。我不知道里面有金粉。我打开盒子的时候,金粉洒了一些出来,我吓坏了,赶紧把盒子盖上。但金粉已经粘在我手上了,我擦了半天才擦掉。”
      谢知微的心一沉。金粉粘在手上——那就是更直接的证据。如果能在小顺子的手上或者衣服上找到金粉的残留,那就是铁证。
      “你擦掉的金粉,擦在哪里了?”
      “擦在……擦在我的衣服上。”小顺子的脸更白了,“我把衣服藏起来了,不敢洗,也不敢扔。”
      “衣服在哪?”
      “在……在我值房的床板下面。”
      谢知微站起身,对瘸三说:“去小顺子的值房,把那件衣服拿来。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
      瘸三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知微重新蹲下身,看着小顺子。
      “小顺子,你把盒子拿给谁了?”
      “一个男人。在宫门口等着。他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脸。他拿了盒子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他长什么样?高矮胖瘦?穿什么衣服?”
      小顺子努力回忆:“他……比我高一个头,很壮,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拖。穿的是灰色的衣服,不是太监的制服,是普通人的衣裳。”
      右腿拖曳——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铁狐。
      右腿受过伤,走路拖曳。
      又是他。
      “小顺子,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小顺子想了想:“有酒味。还有一种……药味。像是金疮药的味道。”
      金疮药。铁狐在太庙门口被谢知微划伤了手臂,用了金疮药。时间也对得上——玉玺“失窃”是在谢知微遇刺之前几天,那时候铁狐还没有受伤。但铁狐可能长期使用金疮药,因为他经常受伤。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地闭合。
      三、衣服上的金粉
      瘸三很快就把小顺子的衣服拿来了。
      是一件灰色的太监制服,左袖和胸前有大片的水渍——小顺子用水擦金粉的时候,把衣服弄湿了。水干了之后,金粉并没有消失,而是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谢知微把衣服摊在白布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金粉非常细,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在放大镜下,它们像星星一样闪着光。她用小镊子一粒一粒地把金粉夹起来,放进一个小瓷碟里。这个工作很枯燥,也很耗时,但她做得很认真,像一个匠人在镶嵌珠宝。
      顾挽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就不觉得无聊?”
      “无聊?”谢知微头也不抬,“这是在救人。小顺子的命,就在这些金粉里。”
      “怎么说?”
      “如果皇帝派人来查,在小顺子的衣服上找到了金粉,小顺子就是偷玉玺的贼。但如果我们先找到这些金粉,证明它们和盒子里的金粉是同一种材质,再证明是小顺子不小心沾上的,而不是他偷的,那他就有活路。”
      顾挽秋恍然大悟:“所以你在帮他毁灭证据?”
      “不是在毁灭,是在收集。”谢知微把又一颗金粉夹进瓷碟里,“这些金粉,是李德全让小顺子去拿盒子的证据。不是小顺子偷玉玺的证据。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顾挽秋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知微,你真的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更厉害了。”顾挽秋说,“以前的你,只知道查真相。现在的你,知道怎么用真相。”
      谢知微笑了笑,继续夹金粉。
      四、金粉的来历
      金粉收集完了,谢知微开始研究它们的成分。
      她让人从内务府找来了一份金粉的配方——宫里用的金粉,不是纯金,是金粉和铜粉的混合物,比例是七比三。纯金太软,容易结块;掺了铜粉之后,颗粒更细,更容易铺平。
      但谢知微在放大镜下发现,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颜色比盒子里的金粉稍微深一点点。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顾挽秋。
      “颜色不一样?那说明不是同一批金粉?”
      “对。”谢知微点头,“盒子里的金粉,是内务府统一配制的,比例是七比三。但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铜的比例更高,大概六比四。颜色更深,更偏红。”
      “那这些金粉是从哪里来的?”
      “问得好。”谢知微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盒子里的金粉是内务府的标准配方,但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不是。也就是说,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不是从盒子里沾到的,而是从别的地方沾到的。”
      顾挽秋愣住了:“那他衣服上的金粉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关键。”谢知微停下脚步,“小顺子说他打开盒子的时候金粉洒了出来,沾到了手上,然后他擦在了衣服上。但如果盒子里的金粉是七比三,他衣服上的金粉应该是七比三,而不是六比四。除非——”
      “除非盒子里被人换过金粉。”顾挽秋接上了她的话。
      “对。”谢知微的眼睛亮了,“有人在小顺子去拿盒子之前,把盒子里的金粉换成了另一种金粉。目的可能是为了留下痕迹,或者为了嫁祸。”
      “谁换的?”
      “不知道。但能接触到盒子的人不多。皇帝、李德全、还有乾清宫的几个太监。查一下他们谁有机会换金粉,就能找到线索。”
      顾挽秋点头:“我去查。”
      五、郑明远的妥协
      三司审议的最后一天,郑明远终于拿出了修改后的方案。
      不是他良心发现,是皇帝昨天在御花园里“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郑明远最近身体怎么样?朕听说他经常头晕,要不要让太医去看看?”
      这句话传到郑明远耳朵里,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皇帝说他“头晕”,不是关心他的身体,是在警告他——你如果再拖,我就让你“头晕”到不能当官。
      所以他连夜召集幕僚,把方孝孺的方案抄了一遍,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然后署上自己的名字,呈了上去。
      方孝孺看到郑明远的“修改方案”,笑了。
      “郑大人,您这方案,和我的方案有什么区别?”
      郑明远面不改色:“方大人,您的方案是您的方案,我的是我的。字句不同,精神相同。”
      “字句不同?”方孝孺翻了两页,“您把我写的‘建议’改成了‘拟议’,把‘可行’改成了‘可试’,把‘应当’改成了‘可以’。这叫字句不同?”
      郑明远的脸微微发红:“方大人,咬文嚼字没意思。重要的是,三司的意见统一了。陛下要的就是统一。”
      方孝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郑明远说得对。皇帝要的就是统一。至于方案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司能拿出一份统一的东西,皇帝就能顺水推舟地做决定。
      林怀仁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开口了:“两位大人都说得有道理。下官附议。”
      方孝孺和郑明远同时看向他,眼神都很复杂。
      林怀仁的“附议”,意味着他既同意方孝孺,也同意郑明远。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这就是林怀仁的生存之道。
      三司审议,终于在三方各怀心思的情况下,画上了句号。
      六、皇帝的裁决
      第二天早朝,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对凰台试点方案的决定。
      “准。”
      一个字。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锅。
      张廷玉出列:“陛下!三司审议虽然有了结果,但方案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臣恳请陛下再给三司一些时间……”
      “时间?”皇帝看着他,“张爱卿,三司审议了半个月,还不够?要不要再给你半年?”
      张廷玉被噎住了。
      郑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已经认命了。皇帝要设凰台,谁也拦不住。
      林怀仁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从来不在皇帝做了决定之后还说话。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他知道,凰台一旦设立,他在宫里的眼线就会被一个个拔出来。那个验尸婢,不,那个即将成为凰台令主的女人,不会放过他。
      但他没有办法。
      皇帝已经做了决定。
      他只能在暗处,等着她犯错。
      “陛下。”方孝孺出列,“臣请问,凰台令主的人选,陛下定了没有?”
      朝堂上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皇帝沉默了片刻。
      “朕还在考虑。”
      这句话,等于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心里有人选了。
      那个验尸婢。
      那个找到了玉玺、让睿亲王吃瘪、让七皇子动心的女人。
      七、谢知微的意外发现
      朝堂上的风云,谢知微没有时间关注。
      她正在验尸房里,对着那件灰色太监制服发呆。
      金粉的对比结果出来了——盒子里的金粉是七比三,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是六比四,成分确实不同。这说明,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不是从盒子里沾到的。
      但小顺子坚称他打开盒子的时候金粉洒了出来,沾到了手上。
      两种可能:第一,小顺子撒谎。第二,盒子里的金粉被换过。
      谢知微倾向于第二种。因为小顺子没有撒谎的动机。他已经被吓成这样了,不可能还编故事。
      那谁换了金粉?
      她重新检查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的内壁很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但她在盒盖的内侧,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划痕。
      划痕很浅,浅到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在放大镜下,它清晰可见——是一条直线,长约一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用镊子轻轻碰了碰划痕,发现划痕的边缘有一点点金粉残留。颜色偏红,六比四。
      这说明,换金粉的人,在打开盒子的时候,用工具刮过盒盖内侧。那个工具可能是刀片,也可能是别的金属物。
      谢知微把划痕的位置和方向记录下来,然后开始思考——谁有机会换金粉?
      能接触到盒子的人:皇帝、李德全、乾清宫的几个太监。皇帝不可能,他没必要。李德全有可能,但他为什么要换?他是皇帝的人,换金粉对他没有好处。
      除非——李德全也被利用了。
      她想起了李德全交给她的那份名单。名单上有十二个人,都是睿亲王的眼线。其中有一个是乾清宫的太监,叫赵福。
      赵福,左撇子。
      她查过赵福的档案——他是乾清宫的值夜太监,值夜的时候可以接触到多宝阁上的盒子。而且他是左撇子,金粉脱落方向指向左撇子,这一点也对得上。
      如果赵福是睿亲王的人,他趁值夜的时候打开盒子,换了金粉,然后嫁祸给小顺子——这说得通。
      但赵福为什么要换金粉?换了金粉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知微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金粉的颜色不同,是一个陷阱。
      如果有人发现小顺子衣服上的金粉和盒子里的金粉成分不同,就会怀疑小顺子不是真正的偷盒人,而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就会成为新的嫌疑人。
      赵福——或者说睿亲王——希望有人去查金粉的成分,然后把怀疑引向李德全。因为李德全是最有可能接触盒子的人。一旦李德全被怀疑,皇帝就会失去最信任的太监,睿亲王就可以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好一个连环计。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睿亲王,你果然不简单。
      八、赵福的监视
      谢知微让冷七去盯赵福。
      赵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在乾清宫当值二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话很少,做事很稳,是那种存在感极低的人。但正是这种人,最适合当眼线——因为没有人会注意他。
      冷七盯了赵福两天,发现了一个规律:赵福每天值夜的时候,都会在子时三刻左右离开乾清宫东暖阁,去一趟茅房。去茅房的路要经过一条无人的甬道,来回大约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做很多事。
      冷七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谢知微。
      “他在那段时间里,可能和什么人接头?”谢知微问。
      “有可能。”冷七说,“但那条甬道没有灯,漆黑一片,就算有人接头,也看不清脸。”
      “不需要看清脸。”谢知微说,“只需要知道他见了谁。你继续盯着,找机会靠近,听他们在说什么。”
      冷七点头。
      “还有。”谢知微说,“赵福的衣服,有没有可能拿到一件?”
      冷七想了想:“他值夜的时候会把外衣脱在值房里,值房的门不锁。我可以趁他去茅房的时候,进去取一件。”
      “小心点。不要留下痕迹。”
      “放心。”
      九、沈愈的归来
      沈愈的宅子被解封了。
      不是皇帝开恩,是方孝孺上了一道奏章,说“沈愈无罪,查封其宅于法无据”。皇帝看了奏章,批了两个字:“解封。”
      沈愈回到宅子的时候,发现前院和中院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扔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墙上还被泼了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凉。
      这就是朝堂。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你的家可以被翻个底朝天。
      你什么都没有说错,但你可以被关进地牢。
      你没有犯罪,但你可以被当成罪犯。
      老仆从后院跑出来,看到沈愈,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沈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帮我收拾一下,把书捡起来,把桌椅扶正。”
      “大人,那些泼墨的墙……”
      “先不管。过几天找人重新粉刷。”
      老仆擦了擦眼泪,开始干活。
      沈愈走进书房,发现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识——谢知微。
      他打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沈大人,恭喜解封。小顺子藏在你家后院密室,请多关照。朝堂上的事,方大人会帮你。保重。”
      沈愈笑了笑,把信折好,藏进袖中。
      知微,你总是替别人着想。
      什么时候,也替自己想想?
      十、金粉的真相
      谢知微在采薇阁里,把所有的证据摊在桌上。
      紫檀木盒子、金粉样本、小顺子的衣服、赵福的值班记录、冷七的监视报告、李德全的名单——这些东西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了真相。
      睿亲王通过赵福,在玉玺“失窃”之前,换了盒子里的金粉。然后让李德全找一个人去拿盒子——李德全找了小顺子。小顺子打开盒子的时候,金粉洒了出来,沾到了手上和衣服上。但那些金粉不是原来的金粉,而是睿亲王换过的。
      睿亲王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如果皇帝查金粉,会发现成分不对,从而怀疑李德全。李德全被怀疑,睿亲王就可以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第二,如果皇帝不查金粉,睿亲王也没有损失。反正金粉的事迟早会暴露,暴露的时候就是李德全倒霉的时候。
      第三,小顺子只是棋子。他死不死,睿亲王不在乎。
      好狠。
      谢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睿亲王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很远。他不是在对付一个人,他是在下一盘大棋。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皇帝、李德全、小顺子、赵福、谢知微——都是他可以利用的资源。
      但她也算到了。
      她找到了赵福,找到了金粉的成分差异,找到了睿亲王的连环计。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睿亲王动手之前,把证据递到皇帝面前。
      让皇帝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人,正在被人算计。
      让皇帝知道,睿亲王的手,已经伸到了乾清宫。
      让皇帝知道,凰台的设立,不是多此一举,而是刻不容缓。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
      她要写一份密报,呈给皇帝。
      不是告状,是陈述事实。
      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证据都有来源可查。
      她要让皇帝看完之后,不得不相信。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一片清辉。
      谢知微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心,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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