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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玉玺窃 上 ...

  •   一、考题之后
      玉玺找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
      有人震惊,有人嫉妒,有人佩服,有人恐惧。一个验尸婢,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在偌大的皇城里找到了皇帝藏起来的玉玺——而睿亲王派去的顶尖高手铁狐,不仅没找到玉玺,还被她划破了袖子,灰溜溜地逃回了王府。
      这个消息传到睿亲王府时,萧无念正在佛堂里念经。
      他听完刘安的禀报,捻佛珠的手停了。佛堂里香烟缭绕,佛像慈眉善目,但他的眼神比冬天的风还冷。
      “铁狐失手了?”
      “是。”刘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他在太庙门口遇到了验尸婢,两人交了手。验尸婢受了伤,但铁狐也没讨到便宜,被她划破了袖子。后来巡逻的侍卫来了,铁狐怕暴露,撤了。”
      “验尸婢受了伤,还能找到玉玺?”
      “她找到玉玺之后,直接去了乾清宫面圣。皇帝验过,是真玉玺。”
      萧无念沉默了很久。
      “这个验尸婢,比我想象的厉害。”他把佛珠挂在供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她不是靠运气找到玉玺的。她查了皇帝的行踪,查了李德全的行踪,推算出玉玺藏在太庙。这不是运气,是脑子。”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三司审议还有五天。”萧无念转过身,“五天之内,要想办法让三司交不出一份统一的意见。只要三司意见不统一,皇帝就没法做决定。凰台的事,就能拖下去。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可是方孝孺那边……”
      “方孝孺一个人,翻不了天。”萧无念打断他,“郑明远是我们的人,林怀仁是墙头草。二对一,方孝孺就算把方案批注出花来,也没用。”
      刘安松了口气。
      “但那个验尸婢,不能留了。”萧无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今天能找到玉玺,明天就能找到扳倒我们的证据。铁狐失手了,换一个人去。”
      “换谁?”
      “铁狼。”
      刘安愣了一下:“铁狼?他不是在保定府养伤吗?”
      “让他回来。伤好了就该干活了。”萧无念走回供桌前,重新拿起佛珠,“告诉铁狼,这次不要再失手了。”
      “是。”
      二、萧无咎的深夜探访
      谢知微从乾清宫出来,没有回采薇阁,而是去了宫正司的验尸房。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需要处理。她不想让顾挽秋看到——顾挽秋一定会大惊小怪,然后逼她休息,然后唠叨半天。她没时间休息,也没时间听唠叨。
      她坐在验尸台前,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和纱布,咬着牙自己处理伤口。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揭下来的时候疼得她直冒冷汗。
      门突然被推开了。
      萧无咎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
      “你受伤了?”
      “小伤。”谢知微头也不抬,继续往伤口上撒药粉,“不碍事。”
      萧无咎走进来,蹲在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瓶。
      “我来。”
      谢知微想拒绝,但看到他眼中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来没有见过萧无咎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自责,又像是无奈。
      萧无咎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包扎,每一层都缠得很仔细,不紧不松。
      “疼吗?”他问。
      “不疼。”
      “撒谎。”萧无咎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在抖。”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无咎包扎完,把她的手轻轻放下,站起身,在验尸房里来回踱步。
      “知微,你今天太冒险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太庙门口有埋伏,你一个人,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敢去?”
      “我有匕首。”谢知微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在烛光下晃了晃,“顾挽秋给的,削铁如泥。”
      萧无咎看着那把匕首,哭笑不得。
      “削铁如泥有什么用?你连对方的刀都挡不住。如果不是巡逻的侍卫来得及时,你今天可能就死在太庙门口了。”
      “但我没死。”
      “你……”萧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知微,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命去赌?”
      “我没有赌。”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太庙门口可能有埋伏,但我必须去。因为玉玺在那里。如果我因为害怕埋伏就不去,玉玺就会被别人拿走。玉玺被拿走,凰台就没了希望。凰台没了希望,铁鹰就白死了,父亲就白死了,弟弟就白死了,谢家三百口人就白死了。”
      她顿了顿。
      “我不是在赌。我是在做选择。选择去,可能会死;选择不去,一定会输。我选择去。”
      萧无咎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珍惜自己?”
      “等凰台立起来之后。”谢知微笑了笑,“现在,我没资格珍惜自己。”
      三、顾挽秋的怒火
      萧无咎走后不久,顾挽秋来了。
      她看到谢知微手臂上的纱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受伤了?”
      “小伤。”
      “小伤?”顾挽秋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纱布,“这纱布缠得这么厚,叫小伤?你当我瞎?”
      谢知微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严重,就是被划了一下。”
      “被谁划的?”
      “不知道。一个刺客,武功很高。”
      顾挽秋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在太庙门口遇刺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表哥吗?”
      “我表哥又不是你!”顾挽秋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朋友。你要是死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谢知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顾挽秋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你死了我就不哭了。”
      “那我尽量不死。”
      顾挽秋破涕为笑,打了她一下:“你真是气死我了。”
      谢知微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挽秋,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铁狐。”
      顾挽秋愣了一下:“铁狐?金甲卫的那个?”
      “对。今天在太庙门口袭击我的人,很可能就是他。金甲卫里,只有他擅长易容和暗杀。”谢知微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是她在打斗中从对方袖子上划下来的,“这是从他袖子上划下来的布料,你看看能不能查出是什么材质、从哪里来的。”
      顾挽秋接过碎布,凑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是苏绣。”她的眼睛亮了,“而且是上等的苏绣,只有江南织造局才能生产。金甲卫的制服都是统一的,不可能用这种布料。这说明——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不是金甲卫的制服,是他自己准备的。”
      “也就是说,他今天是以‘私服’出动的。不是奉睿亲王的命令,就是他自己的行动?”
      “不一定。”顾挽秋摇头,“睿亲王可能给了他银子,让他自己去置办行头。这样可以避免被人查到金甲卫的痕迹。”
      谢知微点了点头。
      “继续查。查出这块布料的来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铁狐的藏身之处。”
      “好。”
      四、方孝孺的坚持
      三司审议的第十一天,方孝孺把修改后的凰台方案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不是一份简单的意见书,而是一份完整的方案。他把萧无咎的十二条方案逐条分析,指出其中的优点和不足,并给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每一句话都有依据,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整份方案写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郑明远看到这份方案,脸色很难看。
      “方大人,你这是在做方案,还是在写奏章?”
      “既是方案,也是奏章。”方孝孺坐在三司联席会议的桌前,面色平静,“郑大人,三司审议已经十一天了,您那边连一份像样的意见都拿不出来。再拖下去,半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到时候陛下问起来,我们拿什么答复?”
      郑明远冷笑一声:“方大人急什么?审议是大事,不能草率。我们大理寺还在研究方案的细节,等研究清楚了,自然会拿出意见。”
      “研究细节?”方孝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郑明远面前,“这是郑大人十天前让人抄走的萧无咎方案副本。十天了,上面一个字都没写。郑大人,您就是这么‘研究’的?”
      郑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怀仁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林大人。”方孝孺转向他,“刑部的意见呢?十一天了,刑部连一份初步意见都没拿出来。陛下问起来,您怎么说?”
      林怀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大人,刑部最近案子多,人手不够……”
      “案子多?”方孝孺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刑部过去三年的人事档案。刑部现有官员四十七人,其中负责审理案件的只有十二人,其余三十五人都在做文书工作。林大人,您要是觉得人手不够,可以把那些做文书的人调到审案岗位上去。”
      林怀仁被噎得说不出话。
      会议不欢而散。
      但方孝孺不在乎。他今天来,不是来和稀泥的,是来逼宫的。他要让郑明远和林怀仁知道——拖,是拖不过去的。半个月的期限一到,皇帝要的是结果。没有结果,就是三司失职。
      失职的后果,不是郑明远一个人能承担的。
      五、沈愈的暗助
      沈愈没有参与三司审议——他没有资格,他只是一个翰林院修撰,七品官,连列席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利用翰林院的便利,查阅了过去十年所有关于“新设衙门”的档案,把成功的案例和失败的案例都整理出来,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中没有一句主观评价,只有事实和数据。
      他把这份报告匿名送到了方孝孺的府上。
      方孝孺收到报告,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是一份武器。有了这份报告,他可以在朝堂上有力地回击那些说“新设衙门必败”的人——你看,过去十年,新设的衙门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成功的是因为制度健全、监督有力;失败的是因为权力过大、缺乏制约。凰台的方案吸取了成功的经验,避免了失败的教训,为什么不能试?
      方孝孺想知道这份报告是谁写的。他让人查了纸墨的出处——纸是翰林院专用的澄心堂纸,墨是翰林院通用的松烟墨。写报告的人,一定是翰林院的人。
      他又查了翰林院过去十天谁调阅过相关的档案。
      调阅记录上写着三个字:沈愈。
      方孝孺笑了。
      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
      他把报告收好,准备在明天的三司联席会议上使用。
      六、铁狐的踪迹
      当天晚上,顾挽秋查到了那块布料的来源。
      “是苏州织造局生产的‘云锦’,专门供应宫廷和王府。”她坐在采薇阁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去年,睿亲王府从苏州织造局采购了五十匹这种云锦,用于制作王府的帷幔和坐垫。采购的经手人,是睿亲王府的管事刘安。”
      谢知微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铁狐今天穿的那身衣服,是用睿亲王府的云锦做的?”
      “对。”顾挽秋点头,“这种云锦外面买不到,只有宫廷和王府才有。铁狐能穿上这种衣服,说明他和睿亲王府有直接的关系。不是睿亲王给他银子让他自己去买,而是睿亲王直接给了他衣服。”
      “这能作为证据吗?”
      “能,也不能。”顾挽秋说,“光凭一块布,证明不了什么。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件被划破的衣服,上面有铁狐的指纹或者别的痕迹,那就是铁证。”
      “铁狐会把那件衣服藏在哪里?”
      “应该不会藏在王府里——太危险了。他可能藏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谢知微想了想。
      “铁狐这个人,有什么习惯?”
      顾挽秋翻开笔记本:“瘸三之前查过金甲卫的资料,铁狐这个人,嗜酒如命,每饮必醉。他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去城南的一家小酒馆喝两杯。那家酒馆叫‘醉仙居’,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
      “他知道铁狐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铁狐每次去都易容,老板认不出他是谁。但老板说过,有个客人每次来都点同一道菜——酱牛肉,同一壶酒——女儿红。而且每次都会在角落里坐半个时辰,然后离开。”
      谢知微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明天我去一趟醉仙居。”
      “你疯了?”顾挽秋急了,“铁狐可能就在那里!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我不进去。”谢知微说,“我让瘸三的人进去。我只是在远处看着。”
      顾挽秋松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放心。”谢知微笑了笑,“我命大。”
      七、朝堂上的新风暴
      三司审议的第十二天,张廷玉在朝堂上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沈愈,不是方孝孺,而是谢知微本人。
      “陛下!”他出列,跪在丹墀下,声音洪亮,“臣弹劾验尸婢知薇‘私闯太庙、破坏皇家禁地’!”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
      “太庙是皇家祭祖之地,非祭祖之日,任何人不得入内。验尸婢知薇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太庙,已是大不敬!更过分的是,她还在太庙正殿里与人打斗,破坏了佛像后面的暗格。这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
      皇帝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
      “知薇,你有什么话说?”
      谢知微不在朝堂上——她没有资格参加早朝。但她提前写了一封辩折,托方孝孺代为呈递。
      方孝孺出列,从袖中取出辩折,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验尸婢知薇的辩折,臣代为呈递。”
      李德全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辩折,慢慢看了一遍。
      “知薇在辩折中说,她进入太庙,是奉了朕的口谕——‘十日内找到玉玺者,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她认为,‘找到玉玺’意味着可以进入任何可能藏有玉玺的地方,包括太庙。至于打斗,不是她挑起的,是有人先攻击她。她是自卫。”
      张廷玉冷笑一声:“自卫?她在太庙门口与人打斗,破坏了皇家禁地的宁静,还有理了?”
      方孝孺转过头,看着张廷玉。
      “张大人,请问,如果有人在太庙门口要杀您,您会不会自卫?”
      张廷玉被噎住了。
      “验尸婢知薇在太庙门口遇到刺客,刺客要抢玉玺,她为了保护玉玺,与刺客搏斗。这不是破坏太庙的宁静,是保护皇家宝物。张大人,您不表扬她,反而弹劾她,这是什么道理?”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皇帝开口了:“张廷玉的弹劾,朕看过了。知薇进入太庙,是为了找玉玺,不算私闯。她和刺客打斗,是为了保护玉玺,不算破坏。弹劾不成立。退下。”
      张廷玉脸色铁青地退回了队列。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皇帝今天又保了验尸婢。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沈愈,第二次是验尸婢。
      皇帝在释放一个信号——这两个人,朕保了。谁动他们,就是跟朕过不去。
      萧无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不急。
      还有三天。
      三司审议还有三天。
      只要三司交不出一份统一的意见,凰台的事就能拖下去。
      拖到皇帝失去耐心,拖到验尸婢犯错,拖到机会出现。
      他不急。
      八、瘸三的发现
      当天下午,瘸三派去醉仙居的人有了发现。
      “姑娘,铁狐今晚可能会去醉仙居。”瘸三坐在采薇阁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城南的地图,“我们在醉仙居蹲了一天,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他下午三点多进去的,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盘酱牛肉、一壶女儿红,吃了半个时辰,然后走了。老板说,这个人最近几天每天都来,但每次都易容,每次的脸都不一样。”
      “确定是铁狐?”
      “八九不离十。金甲卫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习惯。”
      谢知微想了想。
      “今晚我去醉仙居。”
      瘸三的脸色变了:“姑娘,太危险了!铁狐要是认出你……”
      “他认不出我。”谢知微从抽屉里拿出一套男装和一瓶药水,“我会易容。不是铁狐那种换脸式的易容,是改变气质和气场的易容。男人和女人的走路姿势、坐姿、说话方式都不一样。只要我模仿得像,他认不出来。”
      瘸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观察的。”谢知微继续说,“铁狐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去醉仙居喝酒,说明那里是他的‘安全区’。他在那里会放松警惕,可能会露出马脚。我要看看,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藏在醉仙居。”
      瘸三沉默了片刻。
      “姑娘,我跟你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好。”
      九、醉仙居
      当晚,城南,醉仙居。
      谢知微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涂了一层黄粉,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书生。她的走路姿势也变了——不再是女子的碎步,而是男人的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瘸三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短褐,看起来像个跟班。
      两人走进醉仙居,在角落里坐下。
      谢知微环顾四周。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商贩,有书生,有江湖人。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谢知微注意到,那个老人的手很年轻。皮肤光滑,指节分明,不像一个五十多岁老人的手。
      易容。
      铁狐。
      她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菜单。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跑过来。
      “酱牛肉,女儿红。”谢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像个中年男人。
      店小二应了一声,跑了。
      瘸三坐在她对面,假装在擦桌子,实际上在观察那个老人。
      过了一会儿,酱牛肉和女儿红上来了。谢知微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在吃酱牛肉,喝女儿红。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人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朝后门走去。
      谢知微放下筷子,对瘸三使了个眼色。
      瘸三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谢知微等了一会儿,也站起身,从正门出去,绕到后巷。
      后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瘸三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朝她招了招手。
      “他进了一间小屋。”瘸三压低声音,“就在巷子尽头。”
      谢知微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她看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蹲在窗下,竖起耳朵听。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门开了,老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巷口走去。
      谢知微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人从她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三尺。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金疮药的味道。
      他受伤了。
      今天在太庙门口,她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袖子,也划破了他的手臂。
      谢知微等老人走远,才从阴影里出来。
      她走到那间小屋门口,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几丈见方,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酒壶,一个酒杯。床上堆着几件衣服,有灰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都是易容用的道具。
      她翻了翻那些衣服,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件灰色长衫。
      长衫的左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袖口的布料,和她手里的那块碎布一模一样。
      她拿起那件长衫,叠好,塞进怀里。
      证据。
      有了。
      十、证据链
      回到采薇阁后,谢知微把那件长衫摊在桌上,仔细检查。
      除了袖口被划开的口子,衣领上还有几根头发——铁狐的头发。她用小镊子把头发夹起来,放进一个纸包里。
      “瘸三,帮我做几件事。”
      “姑娘请说。”
      “第一,把这件长衫和这块碎布送到方孝孺府上,让他看看。他是都察院的人,知道怎么保管证据。”
      “第二,查一下铁狐今晚去了哪里。他从小屋出来后,一定回了睿亲王府或者别的藏身之处。找到他的住处,盯紧他。”
      “第三,让冷七去查一下,铁狐最近有没有和睿亲王的人接触。如果能查到他们的通信或者见面记录,就是铁证。”
      瘸三一一记下。
      “姑娘,你觉得这些证据够扳倒睿亲王吗?”
      “不够。”谢知微摇头,“但至少可以证明,今天在太庙门口袭击我的人,是睿亲王的人。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会对睿亲王更加警惕。警惕多了,就会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给皇帝递刀。”
      瘸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知微看着他,“你受伤了?”
      瘸三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一瘸一拐的?”
      瘸三苦笑:“姑娘,我本来就瘸。”
      谢知微也笑了:“我忘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瘸三站起身,拿着长衫和碎布走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采薇阁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铁狐的踪迹找到了,证据拿到了,皇帝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朗。
      凰台,有希望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司审议还有三天。
      睿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而她,要做好准备。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倒下。
      因为她是谢知微。
      是谢垣的女儿。
      是凰台未来的令主。
      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哭泣。
      她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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