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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沈公援 下 ...

  •   一、弹劾的风暴
      沈愈在朝堂上念完奏章的第二天,张廷玉的弹劾奏章就递了上去。
      不是一道,是三道。
      第一道,弹劾沈愈“私自调阅翰林院机密档案”。理由很充分:翰林院收藏的各地刑狱统计,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一个修撰可以随便调阅的。沈愈调阅了,而且没有经过掌院学士的批准,这就是违规。
      第二道,弹劾沈愈“夸大其词,蛊惑圣听”。理由很直接:他说“五年命案三成有问题”,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各地衙门报上来的数据,本身就可能有水分。用有水分的数据做论据,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第三道,弹劾沈愈“与验尸婢知薇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这一条最狠,直接把沈愈和谢知微绑在一起打。理由也很“充分”:沈愈替验尸婢说话,验尸婢也替沈愈说话(上次谢知微拿父亲的笔记换沈愈的命,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张廷玉知道了)。两人一唱一和,不是结党是什么?
      三道弹劾,像三把刀,同时插向沈愈。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沈愈正在整理地方志。听到这个消息,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旁边的同僚看不下去了:“沈兄,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沈愈头也不抬。
      “张廷玉弹劾你啊!三道!每一道都够你喝一壶的!”
      “他弹劾他的,我做我的事。”沈愈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着那个同僚,“我问你,我调阅那些统计的时候,有没有违规?”
      同僚想了想:“……没有。那些统计虽然不是公开的,但翰林院的人都有权调阅,只是需要登记。你登记了吗?”
      “登记了。”
      “那不就结了?他弹劾你‘私自调阅’,这条不成立。”
      “第二条呢?‘夸大其词’——那些数字不是我编的,是各地衙门报上来的。他要说数字有问题,那是各地衙门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第三条呢?‘结党营私’——我和验尸婢认识,就是结党?那满朝文武,谁不认识几个人?张廷玉还和睿亲王认识呢,他是不是也在结党?”
      同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沈愈笑了笑:“所以你看,他弹劾我,我不怕。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他心里清楚,在朝堂上,有没有做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看你,睿亲王怎么看你,满朝文武怎么看你。如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也能给你安一个罪名。
      王大人就是前车之鉴。
      二、皇帝的态度
      三道弹劾奏章递上去的当天下午,皇帝把沈愈叫到了乾清宫。
      沈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但皇帝没有发怒。
      他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张廷玉的弹劾奏章,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翻完之后,他把奏章放在桌上,看着沈愈。
      “沈愈。”
      “臣在。”
      “张廷玉弹劾你三件事。第一件,私自调阅机密档案。第二件,夸大其词,蛊惑圣听。第三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你有什么话说?”
      沈愈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臣有三点回应。”
      “说。”
      “第一,臣调阅的统计,是各地衙门报上来的常规文书,不属于机密。且臣调阅时已登记在册,有据可查。‘私自’二字,不成立。”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臣说的‘三成命案有问题’,是根据各地衙门报上来的数据计算得出的。如果数据有水分,那也是各地衙门的问题,不是臣的问题。臣只是数据的搬运工,不是数据的制造者。”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搬运工?你这个比喻倒是有趣。”
      “第三,臣和验尸婢知薇确实认识,但只是普通同僚关系。臣替她说话,是因为臣觉得她说得对;她替臣说话,是因为她觉得臣冤枉。如果这也算结党,那满朝文武,谁不是结党?”
      皇帝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你没有回答。”
      “请陛下明示。”
      “张廷岩弹劾你‘图谋不轨’。他说你和验尸婢勾结,要推翻朝廷现有的刑狱制度,另搞一套。这件事,你怎么说?”
      沈愈的心一紧。
      他知道,这是最要害的一条。前两条都是皮毛,这一条才是刀子。因为“图谋不轨”这四个字,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意见不合;往大了说,是谋反。
      “陛下。”沈愈的声音很平静,“臣没有图谋不轨。臣只是想为这天下做一点事。臣读圣贤书,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臣替验尸婢说话,是因为她做的事,符合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皇帝看着他,“你说说,什么是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在《大学》里说得很清楚——‘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德,是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亲民,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止于至善,是让这天下越来越好。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三个目标。”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愈,你是个好官。”
      沈愈愣住了。
      “朕见过太多人,嘴上说‘为天地立心’,心里想的是‘为子孙谋利’。你不一样。你是真信。”
      皇帝站起身,走到沈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信,不能当饭吃。这天下,不是你信什么,就能变成什么。你信公道,但公道在哪儿?你信正义,但正义在哪儿?你信圣贤之道,但圣贤之道的书,那些贪官污吏也读。”
      沈愈没有说话。
      “回去吧。”皇帝转过身,“弹劾的事,朕会处理。”
      沈愈磕头,站起身,退出乾清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又拿起了那份弹劾奏章,一页一页地翻着。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
      三、朝堂上的对峙
      第二天早朝,张廷玉当廷发难。
      “陛下!”他出列,跪在丹墀下,声音洪亮,“臣弹劾沈愈一事,陛下尚未裁决。臣恳请陛下明示——沈愈是否有罪?”
      朝堂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宝座上,手里转着一块玉佩,慢悠悠地说:“张爱卿,你觉得沈愈有罪?”
      “臣以为,沈愈‘私自调阅机密档案’、‘夸大其词蛊惑圣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三罪并立,当严惩不贷!”
      “证据呢?”
      张廷玉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这是沈愈调阅档案的登记记录,上面有他的签名。这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光地的证词,证明沈愈调阅档案时未向他报备。这是验尸婢知薇和沈愈往来的书信抄本,证明两人关系密切,互通款曲。”
      李德全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看,面无表情。
      翻完之后,他把那沓纸放在桌上,看向沈愈。
      “沈愈,你有什么话说?”
      沈愈出列,跪下。
      “陛下,臣有三点回应。第一,调阅档案登记在册,有据可查,不算‘私自’。第二,臣调阅档案时,掌院学士李大人不在翰林院,臣无法向他报备。但臣事后已向他说明,他并未表示反对。第三,臣和验尸婢知薇的书信,内容都是公事,没有私情。张大人拿这些书信做证据,恰恰说明臣和知薇之间清清白白。”
      张廷玉冷笑一声:“清清白白?沈愈,你和验尸婢深夜密谈,你以为没人知道?”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
      沈愈的脸色不变:“张大人说‘深夜密谈’,请问是哪一天?哪一个时辰?在什么地方?有哪些人证物证?”
      张廷玉被问住了。
      他说的“深夜密谈”,其实是他编的。他手里只有几封公事往来的书信,根本没有什么“深夜密谈”的证据。
      “张大人,您没有证据,就敢在朝堂上指控臣‘深夜密谈’?”沈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臣请问,这算不算‘诬陷’?”
      张廷玉的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强词夺理!”
      “臣没有强词夺理。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皇帝开口了:“好了,不要吵了。”
      朝堂上安静下来。
      “张廷玉弹劾沈愈一事,朕看过了。第一,沈愈调阅档案,已登记在册,不算私自。第二,沈愈说的‘三成命案有问题’,数据来自各地衙门,不是他编的。第三,沈愈和验尸婢的书信,内容都是公事,没有私情。”
      皇帝顿了顿。
      “所以,张廷玉的三道弹劾,不成立。”
      张廷玉的脸色煞白。
      “陛下……”
      “退下。”
      张廷玉不甘心地退回了队列。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皇帝今天这一出,不是在做裁决,是在表态。
      他在告诉所有人——沈愈,朕保了。
      谁动他,就是跟朕过不去。
      四、沈愈的感恩
      散朝后,沈愈没有直接回翰林院,而是去了宫正司。
      他要当面谢谢谢知微。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在。在这段最艰难的日子里,知道有一个人和他站在同一边,这种感觉,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微在验尸房,正在验一具新的尸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据说是“寿终正寝”。但谢知微验尸发现,他的胃里有大量的水银。
      “又是睿亲王的人?”沈愈站在门口,看着谢知微忙碌的背影。
      “还不确定。”谢知微头也不抬,“但八九不离十。”
      沈愈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朝堂上,张廷玉弹劾我。”
      “我知道。”谢知微放下银针,转过身看着他,“顾挽秋告诉我了。皇帝驳回了弹劾,你没事了。”
      “暂时没事。”沈愈苦笑,“但张廷玉不会善罢甘休。睿亲王也不会。”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知微。”沈愈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谢知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沈大人,你也不是一个人。这天下,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方孝孺、顾挽秋、瘸三、冷七……他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凰台?”
      “对。凰台。”谢知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它不是我的凰台,是天下人的凰台。我只是一个点火的人。火点着了,烧成什么样,靠的是大家。”
      沈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知微,你说,凰台能立起来吗?”
      “能。”谢知微的声音很坚定,“不是因为我相信,是因为我们必须让它立起来。”
      沈愈看着她,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倔。比驴还倔。”
      谢知微也笑了。
      五、方孝孺的站队
      弹劾风波后的第三天,方孝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自己的奏章——《关于凰台试点方案的十二条批注意见》——公开了。
      不是呈给皇帝,是公开。他让人抄了几十份,在京城各衙门传阅。每一份后面都附了一句话:“方某不才,愿与诸公共议此事。有不同意见,欢迎来都察院面谈。”
      这一下,朝野震动。
      一个三品大员,公开为一份由一个验尸婢起草、七皇子润色的方案站台,这在官场上几乎等于自绝于同僚。因为官场的规矩是——不要出头,不要站队,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方孝孺这一出,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烤架上。
      张廷玉听到消息,冷笑了一声:“方孝孺这是嫌自己命长。”
      郑明远摇了摇头:“王大人在地牢里,他还敢这么跳?不怕步王大人后尘?”
      林怀仁叹了口气:“方大人这是何苦呢?安安稳稳做官不好吗?”
      但方孝孺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在乎的是——这件事,值得做。
      因为他在王大人的墓前发过誓——不是墓,王大人的墓还没修,因为他还活着,在地牢里。方孝孺是在探监的时候,隔着铁栏杆,对王大人说的一句话。
      他说:“老师,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记得。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王大人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孝孺,你比我强。我只会写奏章,你还会做事。”
      方孝孺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但每次他想要退缩的时候,就会想起王大人的那句话——“你还会做事。”
      所以他要做事。
      不是写奏章,不是喊口号,是实实在在地做事。
      他把萧无咎的试点方案看了十几遍,把每一条的利弊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自己去了一趟大理寺,找郑明远借了十年前税务清厘局的案卷,仔细研究了一遍。
      郑明远当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方孝孺不在乎。
      因为他在做对的事。
      六、皇帝的新考题
      三司审议的第十天,皇帝突然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件事。
      “诸位爱卿,三司审议凰台试点方案,已经十天了。朕听说,各方意见不一,争论不休。”
      朝堂上安静了。
      “朕想了想,与其在纸面上争论,不如做一次实地的检验。”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朕决定——设一考题,十日内破案。谁能在十日内破案,朕就让他参与凰台的筹建。”
      朝堂上炸了锅。
      “考题?什么考题?”
      “谁都能参加?”
      “破什么案?”
      皇帝抬手,朝堂上安静下来。
      “考题很简单——玉玺失窃案。”
      朝堂上鸦雀无声。
      玉玺失窃?
      皇帝的玉玺,丢了?
      这怎么可能?玉玺放在乾清宫的宝匣里,日夜有人看守,怎么可能丢了?
      “陛下。”睿亲王萧无念出列,“玉玺失窃,这是大事。臣恳请陛下下旨封锁宫门,严查所有人等!”
      “不必了。”皇帝摆了摆手,“玉玺没有丢,是朕让人‘偷’走的。”
      萧无念愣住了。
      “朕让人把玉玺藏在了宫里的某个地方。十天内,谁能找到,谁就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找不到,凰台的事,以后再说。”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
      “陛下,这……”张廷玉出列,“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皇帝看着他,“朕就是规矩。”
      张廷玉不敢再说了。
      “十天内,任何人——无论官职大小、男女老少——都可以参与寻找。找到玉玺者,带着玉玺来见朕,朕重重有赏。”
      皇帝说完,起身走了。
      “退朝——”
      百官跪送。
      七、谢知微的应战
      消息传到宫正司时,谢知微正在验尸。
      顾挽秋冲进来,脸色激动得发红:“知微!皇帝设考题了!十天内破‘玉玺失窃案’!谁破了,谁就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
      谢知微的手一顿。
      “玉玺失窃?”
      “对!皇帝让人把玉玺藏在了宫里的某个地方,谁找到就算谁赢!”
      谢知微放下银针,净了手,在验尸房里来回踱步。
      这是机会。
      也是陷阱。
      皇帝设这个考题,表面上是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实际上是在测试她的能力。如果她能在十天内找到玉玺,说明她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如果找不到,凰台的事就黄了。
      而且,这个考题不只是给她一个人的。任何人——包括睿亲王的人——都可以参与。如果玉玺被睿亲王的人找到了,那凰台就彻底没戏了。
      “挽秋,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去查一下,皇帝最近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玉玺被藏的地方,一定是他去过的地方。因为他不放心让别人去藏。”
      “第二,去查一下,宫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被封锁或者禁止出入。玉玺被藏的地方,一定是一个很少有人去、但皇帝觉得安全的地方。”
      “第三,去查一下,李德全最近的行踪。藏玉玺这件事,皇帝不可能亲自动手,一定是让李德全去办的。李德全的行踪,会给我们线索。”
      顾挽秋连连点头。
      “还有。”谢知微看着她,“帮我找一份宫城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好。”
      八、睿亲王的算盘
      睿亲王府。
      萧无念听到皇帝设考题的消息,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这个老狐狸。”他摇了摇头,“他设这个考题,不是真的想考验谁,是想给那个验尸婢一个机会。”
      刘安不解:“王爷,您是说,皇帝是在帮她?”
      “不是帮,是测试。”萧无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皇帝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他设这个考题,是想看看那个验尸婢到底有多大本事。如果她能在十天内找到玉玺,说明她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她不过如此,皇帝也就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我们要不要参与?”
      “当然要。”萧无念转过身,“不仅要参与,还要赢。让铁狐去。”
      刘安愣了一下:“铁狐?他不是……”
      “他不是擅长易容和暗杀吗?让他易容成太监,混进宫里,找到玉玺。记住,要快。必须在验尸婢之前找到。”
      “可铁狐不擅长找东西,他擅长的是杀人……”
      “那就让他边找边杀。”萧无念的眼神很冷,“如果验尸婢先找到了玉玺,就杀了她,把玉玺抢过来。”
      刘安的脸色变了。
      “王爷,这……在宫里杀人,风险太大了。”
      “所以才让铁狐去。他擅长易容,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刘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九、瘸三的线索
      当天晚上,瘸三带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姑娘,我查到了。”他坐在采薇阁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宫城地图,“皇帝最近一个月,去过三个地方——乾清宫、御花园、太庙。”
      “太庙?”谢知微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太庙。十天前,皇帝去太庙祭祖,在太庙里待了半个时辰。李德全跟着去的。”
      “太庙平时有人去吗?”
      “很少有人。除了祭祖的日子,平时只有几个守庙的太监。那个地方,又偏僻又阴森,一般人不会去。”
      谢知微在地图上找到太庙的位置,用炭笔画了一个圈。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瘸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这是李德全这几天的行踪记录。他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太庙,每次待一刻钟。名义上是‘查看香火’,但以前他从来不去的。”
      谢知微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李德全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太庙,早上去的时间是卯时三刻,晚上去的时间是酉时二刻。很规律,像是有固定的任务。
      “他在查看玉玺是否还在。”谢知微说,“皇帝让他藏的,他不放心,每天都要去确认一下。”
      “那玉玺很可能就在太庙?”
      “不一定。”谢知微摇头,“李德全去太庙,不一定是因为玉玺在那里。也许他是在转移视线,故意让人以为玉玺在太庙,实际上藏在别的地方。”
      瘸三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两个方向同时查。”谢知微说,“你带人去太庙,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我去查另一个地方。”
      “哪里?”
      “乾清宫。”
      瘸三愣住了:“乾清宫?那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你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谢知微从怀里摸出萧无咎的令牌——上次烧的是假的,真的她一直留着。不是舍不得烧,是留着有用。
      “这是七殿下的令牌?”
      “对。有这个令牌,可以在宫里自由行走。乾清宫虽然守卫森严,但只要不是皇帝睡觉的时候,令牌还是管用的。”
      瘸三看着她,欲言又止。
      “姑娘,你小心点。”
      “放心。”谢知微笑了笑,“我命大。”
      十、夜探乾清宫
      第二天深夜,谢知微去了乾清宫。
      她没有走正门——正门的侍卫太多了,令牌虽然管用,但盘查起来很麻烦。她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乾清宫的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几丈见方,种着几棵松树,地上铺着青石板。院子后面是皇帝的寝宫,寝宫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皇帝还没睡。
      谢知微贴着墙根,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一样。
      她在找一样东西——一个适合藏玉玺的地方。
      玉玺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以藏在任何地方。但皇帝让人藏玉玺的时候,一定考虑过两个因素:第一,不能太容易被找到,否则考题就失去了意义;第二,也不能太难找,否则十天之内没人找得到,考题也失去了意义。
      所以藏玉玺的地方,一定是一个“既隐蔽又不算太隐蔽”的地方。
      比如——乾清宫后院的那口井。
      谢知微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看。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玉玺会不会在井里?
      有可能。但皇帝不会把玉玺扔进井里,因为扔进去就拿不出来了。而且,藏玉玺的人——不管是皇帝还是李德全——都不愿意弄湿自己的手。
      所以玉玺不会在水里。
      那会在哪儿?
      谢知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松树上。
      松树很大,枝繁叶茂,树干很粗。树根周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
      她走过去,蹲下身,扒开松针。
      下面是一块石板。
      她敲了敲石板,声音很实——下面是泥土,不是空洞。
      不是这里。
      她继续扒,扒到第三棵松树的时候,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的边缘有新鲜的泥土——最近被人撬开过。
      她的心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黄布包裹。
      她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块玉玺。
      但不是皇帝的玉玺——是一块仿制品。玉质粗糙,雕刻粗糙,一看就是假的。
      谢知微拿着那块假玉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帝在测试她。
      不只是在测试她的能力,还在测试她的诚实。
      如果他真的把真玉玺藏在乾清宫后院,那也太简单了。他故意放一个假的在这里,看谁会拿假玉玺去邀功。谁拿了假玉玺,谁就是急功近利、不辨真伪的人,没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
      她笑了笑,把假玉玺放回洞里,盖上地砖,铺好松针。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皇帝,你考不倒我。
      十一、太庙的发现
      第二天一早,瘸三带来了太庙的消息。
      “姑娘,太庙有发现。”
      “什么发现?”
      “太庙正殿的佛像后面,有一个暗格。”瘸三的声音压得很低,“暗格里有一个黄布包裹,包裹里是一块玉玺。但我们不敢动,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知微想了想。
      “你描述一下那块玉玺。”
      “和田白玉,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做工很精致,不像假的。”
      谢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太庙佛像后面的暗格——这个位置,比乾清宫后院的松树下更隐蔽,但也更合理。因为太庙很少有人去,暗格又藏在佛像后面,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而且,李德全每天早晚去太庙“查看香火”,正好可以顺便检查玉玺是否还在。
      “应该是真的。”谢知微说,“但我不敢确定。需要再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查一下皇帝去太庙祭祖的那天,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进去。”
      瘸三想了想:“我让人去查。”
      “还有。”谢知微说,“太庙那边,派人盯着。如果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玉玺,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十二、铁狐的行动
      就在谢知微和瘸三紧锣密鼓地查线索的时候,铁狐已经混进了宫里。
      他易容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穿着一身灰色袍子,脸上画满了皱纹,走路弯着腰,看起来和宫里那些老太监一模一样。
      他花了半天时间,摸清了太庙周围的地形和守卫情况。太庙的守卫不多,只有四个老太监,都是那种走路都费劲的人。如果他们发现有人偷玉玺,根本追不上。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睿亲王给他的命令是——“如果验尸婢先找到了玉玺,就杀了她,把玉玺抢过来。”这意味着,他要先确定验尸婢是否找到了玉玺。
      所以他潜伏在太庙附近,等谢知微来。
      他相信,谢知微一定会来太庙。因为太庙是最有可能藏玉玺的地方。她查了那么多线索,不可能不想到这里。
      果然,第二天傍晚,谢知微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脸上蒙着黑布,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靠近太庙。
      铁狐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姑娘,你太嫩了。
      十三、千钧一发
      谢知微走到太庙门口,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太庙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四个守庙的老太监,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外面扫地、浇花、聊天。但今天,他们一个都不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谢知微的手伸向腰间的匕首——顾挽秋给她的那把,削铁如泥。
      她没有动,就那么蹲着,竖起耳朵听。
      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远处宫墙外更夫打梆子的声音。
      还有——一个极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她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有人。
      她慢慢站起身,假装要往前走,突然一个转身,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银光。
      铁狐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本能地往后一闪,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袖子。
      “你是谁?”谢知微退后一步,匕首横在身前。
      铁狐没有说话,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她扑过来。
      谢知微侧身避开,匕首刺向他的手腕。铁狐收手躲开,短刀横扫,谢知微弯腰躲过,匕首划向他的膝盖。
      两人在太庙门口缠斗在一起。
      铁狐的武功比谢知微高得多,几招之后就占了上风。他一刀劈向谢知微的肩膀,谢知微躲闪不及,被刀锋划破了手臂。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袖子。
      但她没有退。
      她咬着牙,继续刺。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退了,玉玺就会被这个人抢走。玉玺被抢走,凰台就没了希望。凰台没了希望,铁鹰就白死了,父亲就白死了,弟弟就白死了,谢家三百口人就白死了。
      她不能退。
      她死也不能退。
      铁狐又是一刀,这次劈向她的脖子。谢知微举匕首格挡,短刀和匕首碰撞,迸出一串火花。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就在铁狐要刺第二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什么人?!”
      是巡逻的侍卫。
      铁狐脸色一变,收起短刀,转身就跑。
      谢知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疼得她直冒冷汗。
      但她笑了。
      因为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知道玉玺在哪里了。
      铁狐在太庙门口埋伏,说明他也认为玉玺在太庙。如果玉玺不在太庙,他不会来这里。
      所以,太庙佛像后面的暗格里,一定是真玉玺。
      她挣扎着站起身,朝太庙正殿走去。
      十四、玉玺
      太庙正殿里一片漆黑。
      谢知微摸到佛像后面,找到了那个暗格。暗格很小,只容一只手伸进去。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黄布包裹。
      拿出来,打开。
      一块和田白玉的玉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玉质温润,雕刻精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真的。
      是真的。
      谢知微捧着玉玺,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疼。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在玉玺上,染红了“天”字。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血迹,把玉玺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走出太庙,朝乾清宫走去。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是开了一路的红花。
      十五、面圣
      乾清宫里,皇帝还没有睡。
      他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在看门口。
      李德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陛下,您该休息了。”
      “不急。”皇帝放下书,“朕在等人。”
      李德全愣了一下:“等谁?”
      “等那个验尸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陛下,宫正司验尸婢知薇求见。”
      皇帝笑了。
      “进来。”
      谢知微走进来,跪在丹墀下。她的脸色苍白,左臂的袖子被血染红了,但她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坚定。
      “陛下,臣女找到了玉玺。”
      她从怀里取出黄布包裹,双手呈上。
      李德全接过,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包裹,拿起玉玺,仔细看了看。
      “是真的。”他说,“你在哪里找到的?”
      “太庙正殿,佛像后面的暗格里。”
      “你怎么知道在那里?”
      “臣女查了陛下最近一个月的行踪,发现陛下十天前去过太庙祭祖。又查了李公公的行踪,发现他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太庙。臣女推断,玉玺很可能藏在太庙。于是去太庙搜查,在佛像后面发现了暗格。”
      皇帝点了点头。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臣女在太庙门口遇到了一个刺客,和他打了一架。臣女技不如人,被划了一刀。但臣女没有让他抢走玉玺。”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死?”
      “怕。”谢知微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皇帝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你找到了玉玺,朕说话算话。你有资格参与凰台的筹建。”
      谢知微磕头:“谢陛下。”
      “但不要高兴得太早。”皇帝的声音很冷,“参与筹建,不等于凰台就能立起来。三司审议还在继续,半个月的期限还没到。你能不能说服三司,能不能说服朝臣,能不能让凰台真正立起来,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臣女明白。”
      “退下吧。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谢陛下关心。”
      谢知微站起身,退出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深吸一口气。
      手臂上的伤还在疼,但她的心是暖的。
      因为第一步,她迈出去了。
      凰台,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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