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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哑侍指下 ...

  •   一、暗流涌动
      哑叔藏进沈愈宅子的第三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睿亲王萧无念向皇帝上了一道折子,奏请彻查“东宫旧案”,理由是“太子薨逝已逾五载,真凶至今逍遥法外,有损皇家威严,臣弟日夜难安,恳请陛下重开此案,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这道折子一上,朝野哗然。
      谁都知道,太子案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当年负责查案的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查了三个月,最后以“东宫厨役小福子因私怨毒杀太子,事后自焚身亡”结案。小福子的九族被诛,太子妃被赐死,东宫上下数百人或杀或逐,闹得血雨腥风。
      如今睿亲王要重开此案,这不是在打三司的脸,是在打皇帝的脸。
      但皇帝没有发怒。
      他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四个字:“容朕思之。”
      这四个字,让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有人开始揣测,皇帝是不是对当年的结案有了疑心?
      有人开始恐慌,如果重开此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还有人开始兴奋——尤其是那些早就看不惯睿亲王的人,觉得这是个扳倒他的好机会。
      但谢知微知道,这道折子根本不是睿亲王良心发现,而是一招投石问路。
      他在试探。
      试探皇帝对太子案的态度。
      更重要的,他在试探——哑叔是不是已经被人找到了。
      因为只有哑叔活着,才有重开此案的价值。如果哑叔已死,或者永远闭嘴,睿亲王根本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他是故意的。”谢知微坐在验尸房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对顾挽秋说,“他在钓鱼。”
      顾挽秋正在研磨验尸用的白芨粉,闻言抬起头:“钓谁?”
      “钓我。”谢知微苦笑,“或者说,钓任何手里握着哑叔的人。他这道折子一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重开太子案’这件事。如果有人跳出来支持,或者拿出什么新证据,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谢知微喝了口凉茶,苦得皱了皱眉,“就当没看见。”
      “可沈愈那边……”顾挽秋压低声音,“沈愈今天在朝堂上,可是差点站出来支持重开此案。”
      谢知微的手一顿。
      “什么?”
      “我听都察院的人说的。”顾挽秋放下石臼,擦了擦手,“今天早朝,睿亲王奏请重开太子案后,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沈愈出列,说了一句‘臣以为,太子案关乎国本,若确有冤情,当查’。”
      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呢?”
      “然后被七皇子拦住了。”顾挽秋说,“七皇子当场反驳,说‘太子案已结五年,证据确凿,此时重开,岂非动摇国本?且睿亲王身为皇叔,当避嫌,不宜主理此案’。两人在朝堂上争执了几句,最后皇帝说‘再议’,散了朝。”
      谢知微放下茶碗,站起身,在验尸房里来回踱步。
      沈愈这是在冒险。
      他明知道睿亲王在钓鱼,还要站出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理想主义在作祟——他见不得冤案沉冤,更见不得真相被掩埋。
      但这样一来,睿亲王一定会盯上他。
      “我得去一趟沈愈那里。”谢知微停下脚步,“今晚。”
      “你疯了?”顾挽秋一把拉住她,“现在睿亲王的人肯定在盯着沈府,你这时候去,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才要今晚去。”谢知微说,“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反而好行事。而且,我有七皇子的令牌,就算被拦住,也能糊弄过去。”
      顾挽秋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不要命。”顾挽秋说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塞给她,“拿着。”
      谢知微低头一看,是一把很小的匕首,鞘上镶着一颗不起眼的黑石头。
      “这是……”
      “我爹留给我的。”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削铁如泥。你比我需要它。”
      谢知微握紧匕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了。”
      “别谢。”顾挽秋转过身,继续磨她的白芨粉,“活着回来就行。”
      二、夜访沈府
      当夜,月明星稀。
      谢知微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顾挽秋给的匕首,翻墙出了宫城。
      她没有走上次的路,而是绕了一大圈,穿过三条胡同,翻过两道围墙,才来到沈愈宅子后面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谢知微没有急着翻墙,而是先蹲在墙角,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
      但她不放心,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朝巷子两头各扔了几枚。
      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有反应。
      如果有人在暗处埋伏,听到这个声音,要么会动,要么会屏住呼吸。但谢知微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有。
      看来睿亲王的人还没有盯上这里。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笨到在沈愈家门口蹲守——清流领袖的宅子,周围住的都是翰林、御史,随便哪个半夜起夜,看到几个黑衣人蹲在巷子里,第二天就能写成弹劾奏章送到皇帝案头。
      谢知微放下心,翻墙进了沈府。
      沈愈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走到窗前,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沈愈的声音:“进来。”
      谢知微推门而入。
      沈愈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算到你会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知微没有客气,坐下,摘下面巾。
      “你今天在朝堂上太冒险了。”
      “我知道。”沈愈给她倒了杯茶,“但我不后悔。”
      “睿亲王会盯上你。”
      “他早就盯上我了。”沈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清流和睿亲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我就算不站这个队,在他眼里也是眼中钉。”
      谢知微沉默。
      “哑叔怎么样?”她问。
      “还好。”沈愈说,“就是精神不太好,老是做噩梦。赵德海陪着他,两人有个伴。”
      “我能见见他吗?”
      沈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搬开几排书,露出后面一个暗门。
      “跟我来。”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宅子后院的地窖。
      这个地窖比上次那个土地庙的地窖大得多,里面铺了干草,放了被褥,还有一张小桌,桌上点着油灯。
      哑叔和赵德海正坐在地窖里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赵德海在教哑叔怎么下——哑叔以前不会下棋,赵德海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教他。两人下了三天,哑叔还是没学会,每次都把棋走错,赵德海就骂他“笨驴”,哑叔就笑。
      看到谢知微进来,哑叔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薇姑娘。”赵德海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谢知微在草垫上坐下,看着哑叔,“哑叔,睿亲王今天上折子,要求重开太子案。”
      哑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试探。”谢知微说,“试探你是不是还活着,试探谁在帮你。”
      哑叔的手开始颤抖。
      赵德海一把抓住他的手:“哑哥,别怕。”
      “我不是怕。”哑叔的声音嘶哑,“我是……我是觉得对不住你。德海,我把你也拖下水了。”
      “说什么呢?”赵德海瞪了他一眼,“当年你从火里把我拖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怕拖累我?”
      哑叔的眼眶红了。
      谢知微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放在桌上。
      “哑叔,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一下,太子死的那天,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细节?比如,那个假扮小福子的人,有什么特征?身高、体型、口音,什么都行。”
      哑叔盯着那块碎布,沉默了许久。
      “他……他的右手虎口有茧。”哑叔终于开口,“很厚的茧,不是拿笔的茧,是拿刀的。”
      谢知微眼睛一亮:“还有呢?”
      “他的左耳后面有一道疤。”哑叔说,“我当时趴在地上,他弯腰捂太子嘴的时候,我看到的。那道疤大概有手指那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什么样的疤?”
      “旧伤,白色的,很细,但很长。”
      谢知微把这些记在心里。
      “还有吗?”
      哑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他的鞋。”他突然睁开眼,“他穿的是一双黑靴子,靴头很尖,靴筒上有金线绣的云纹。那种靴子……不是普通侍卫能穿的。”
      谢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金线云纹的黑尖靴——那是睿亲王身边“金甲卫”的专属装束。金甲卫是睿亲王豢养的死士,一共只有十二人,个个武艺高强,只听睿亲王一人的命令。
      如果她能查出那天假扮小福子的是哪个金甲卫,就能直接指证睿亲王。
      “哑叔,谢谢你。”谢知微站起身,“这些信息很重要。”
      哑叔拉着她的袖子:“知薇姑娘,你……你一定要小心。睿亲王那个人,他不是人,他是鬼。”
      谢知微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
      三、金甲之谜
      从地窖出来,沈愈送谢知微到后院门口。
      “你打算怎么查金甲卫?”他问。
      谢知微摇头:“还没想好。金甲卫是睿亲王的私兵,从不对外露面,外人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倒是有个线索。”沈愈说,“三个月前,睿亲王府的一个金甲卫在醉仙楼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打伤了人。京兆府去抓人,睿亲王亲自出面把人领走了。京兆尹当时留了个案底,记下了那个金甲卫的名字和体貌特征。”
      “案底还在吗?”
      “在京兆府的档案库里。”沈愈说,“但京兆尹是睿亲王的人,想拿到案底,不容易。”
      谢知微想了想:“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沈大人,哑叔和赵德海就拜托你了。”
      “放心。”沈愈点头,“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动他们。”
      谢知微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沈愈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却偏偏要趟这浑水。
      不是为了私利,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因为他心里有杆秤,秤上刻着“公道”二字。
      这样的人,在这污浊的世道里,太少了。
      “沈大人。”她说,“你一定要保重。”
      沈愈笑了笑:“你也一样。”
      四、京兆档案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顾挽秋。
      “京兆府的档案库?”顾挽秋听完她的计划,眉头皱成了川字,“你疯了吧?京兆府的人都是睿亲王的狗腿子,你进去查案,不是找死?”
      “所以我不进去。”谢知微说,“我找人进去。”
      “找谁?”
      “你表哥不是在京兆府当差吗?”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顾安?他……他不行。他就是个抄书的小吏,胆子比老鼠还小,你让他偷档案,他不得吓死?”
      “不用偷。”谢知微说,“只需要帮我看看,三个月前金甲卫闹事的案底上,有没有记录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如果有,记下来告诉我就行。”
      顾挽秋犹豫了很久。
      “我试试。”她终于说,“但我不能保证。”
      “尽力就好。”
      当天下午,顾挽秋以“探望表哥”的名义去了京兆府。
      谢知微在宫正司等得心焦,验尸的时候都走神了好几次,差点把一具尸体的肋骨给锯歪了。
      直到傍晚,顾挽秋才回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样?”谢知微迎上去。
      顾挽秋关上门,压低声音:“案底找到了。那个金甲卫叫‘铁虎’,体貌特征写得很详细——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右手虎口有厚茧,左耳后面有一道旧伤疤。”
      谢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左耳后面有疤?”
      “对,案底上写的清清楚楚。”顾挽秋说,“但问题是——这个铁虎,三天前死了。”
      谢知微愣住了。
      “死了?”
      “死了。”顾挽秋的脸色很难看,“据说是骑马摔死的,脑袋都摔烂了。京兆府已经销了案,说‘人死案消’。”
      谢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睿亲王动手了。
      他可能不知道哑叔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旦哑叔开口,金甲卫铁虎就会成为突破口。所以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灭了口。
      “死得真巧。”她冷冷地说。
      “你觉得是睿亲王干的?”
      “不是觉得,是肯定。”谢知微睁开眼,“但他做得干净,没有证据。铁虎‘骑马摔死’,仵作验过,确实是摔伤致死。我们就算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查铁虎的生前。”她说,“查他和睿亲王的关系,查他有没有家人、朋友,查他生前最后一个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个人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
      “这要查多久?”
      “多久都要查。”谢知微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五、无咎的警告
      就在谢知微着手调查铁虎的时候,萧无咎派人来传她。
      传话的是萧无咎身边的小太监福安,笑眯眯地说:“知薇姑娘,七殿下请您去一趟毓庆宫。”
      谢知微心中警铃大作。
      萧无咎很少主动找她。上次主动找她,是告诉她睿亲王是幕后黑手。上上次,是提出那个冷酷的交易。
      每一次主动,都没什么好事。
      但她不能不去。
      毓庆宫在东六宫的最深处,是萧无咎的寝宫。谢知微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毓庆宫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
      萧无咎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笔。
      看到谢知微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坐。”
      谢知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找我什么事?”
      萧无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谢知微很熟悉——审视、评估、算计。他在判断她的价值,或者说,判断她还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你在查金甲卫。”他终于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知微的心一沉。
      “殿下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重要的是,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是不该查的?”
      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很冷。
      “铁虎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萧无咎一字一顿,“铁虎的死,不是我皇叔干的。”
      谢知微愣住了。
      “那是谁?”
      “是我父皇。”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谢知微的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为什么?”
      “因为铁虎知道的太多了。”萧无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仅参与了太子毒杀案,还知道一些别的事。一些父皇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谢家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谢知微的心猛地揪紧。
      “你父亲谢垣,当年查到了太子案的一些线索。他查到了铁虎,查到了金甲卫,甚至查到了睿亲王。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父皇不知道。”
      萧无咎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朱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谢知微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四个字:“皇权不可撼。”
      “你父亲写了一封密折,准备呈给父皇,揭发睿亲王。”萧无咎说,“但他不知道,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睿亲王在做什么。”
      “为什么?”谢知微的声音在发抖,“皇帝为什么纵容睿亲王?”
      “因为制衡。”萧无咎冷冷地说,“睿亲王是父皇最有力的棋子。他在朝中结党营私,父皇知道,但不管,因为需要用他来制衡太子一党。太子势力太大,父皇担心自己还没死,太子就要逼宫。所以他要养一条狼,一条能咬太子的狼。”
      “太子是他儿子!”
      “在皇权面前,儿子也是棋子。”萧无咎的语气毫无波澜,“太子死了,父皇可以再立。但皇权一旦旁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温文尔雅、一生忠于朝廷的男人。他以为自己在为皇帝办事,以为只要查清真相就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他效忠的皇帝,就是最大的阴谋家。
      “所以你父亲必须死。”萧无咎说,“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如果上了那道密折,父皇就要面临一个选择——处置睿亲王,失去制衡太子的棋子;或者包庇睿亲王,失去天下人的信任。”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谢知微的声音嘶哑,“让我父亲闭嘴。让谢家闭嘴。”
      “对。”萧无咎说,“睿亲王策划了谢家灭门案,但父皇默许了。甚至可以说,没有父皇的默许,睿亲王根本动不了谢家——谢垣是三品大员,不是随便就能抄家的。”
      谢知微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她要面对的敌人,从来就不只是睿亲王。
      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被万民膜拜的皇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睁开眼,看着萧无咎。
      萧无咎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你死。”他说,“你查得越深,离真相越近,你就越危险。父皇已经开始注意你了。今天他问我,宫正司那个验尸婢是不是最近很活跃。”
      谢知微的心一沉。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丫头,不值一提。”萧无咎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知微,你必须停下来。”
      “停下来?”谢知微苦笑,“我父亲的血海深仇,谢家三百口人的冤魂,你让我停下来?”
      “我不是让你放弃。”萧无咎走近她,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我是让你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
      “等你什么?”谢知微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等你登基?等你有了足够的权力,替我翻案?萧无咎,你父皇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你登基之后,你会怎么做?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你也会选择让我闭嘴吧?”
      萧无咎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你就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重要的是,我不会停下来。我不会等。我要做的事,现在就要做。”
      “你会死的。”
      “死又何妨?”
      两人对视。
      书房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萧无咎突然说。
      谢知微没有回答。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你聪明、坚韧、不依附任何人。你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来。我欣赏你,甚至……敬佩你。”
      他顿了顿。
      “但你的倔强,也会害死你。”
      “那就让我死。”谢知微说,“至少死得其所。”
      她转身要走。
      “知微。”萧无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登基了。”萧无咎的声音很低,“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到那天再说吧。”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六、沈愈的抉择
      从毓庆宫出来,谢知微没有回宫正司,而是去了沈愈的宅子。
      她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不是倾诉,而是梳理。
      萧无咎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皇帝才是最大的敌人。
      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凰台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因为凰台的权力,归根结底来自皇帝的授予。如果皇帝本身就不想让她查清真相,她就算建一百个凰台,也只是一纸空文。
      沈愈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放弃?”他问。
      “不。”谢知微摇头,“我在想,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怎么变?”
      谢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凰台的权力,不能只来自皇帝。”她说,“还要来自天下人的信任。如果天下人都相信凰台是公正的,皇帝想动凰台,就要掂量掂量。”
      沈愈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用舆论倒逼皇权?”
      “对。”谢知微转过身,“太子案如果公开审理,天下人都会知道真相。到那时,皇帝就算想包庇睿亲王,也要考虑天下悠悠之口。”
      “但这需要有人替你发声。”沈愈说,“需要有人在朝堂上支持你,在民间为你造势。”
      “你愿意吗?”
      沈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如果我公开支持你,就是和睿亲王为敌,甚至……和皇帝为敌。”
      “我知道。”
      “我的仕途会断送。”
      “我知道。”
      “我可能会死。”
      “我知道。”
      沈愈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求人。”他说,“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让我心甘情愿去送死?”
      谢知微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沈大人,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知微说,“你是个好人,所以你一定长命百岁。”
      沈愈被她气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谢知微认真地说,“真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沈愈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
      “谢谢。”
      “不必谢。”沈愈说,“我说过,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公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你要及时止损。”沈愈看着她的眼睛,“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
      “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知道,她做不到。
      这条路,她走了五年,从谢府被屠的那个血夜开始,她就没打算回头。
      要么走到终点,要么死在路上。
      没有第三条路。
      七、睿亲王的反击
      就在谢知微和沈愈达成同盟的第二天,睿亲王出手了。
      不是对她,而是对沈愈。
      早朝上,睿亲王党羽、吏部侍郎张廷玉上了一道弹劾奏章,弹劾翰林院修撰沈愈“私通外官,收受贿赂,为罪臣谢垣翻案”。
      弹劾的“证据”很拙劣——沈愈三个月前曾和一位外省官员吃过一顿饭,那位官员送了他一幅字画。按照朝廷规矩,官员之间互赠字画不算受贿,但张廷玉硬说那幅字画价值千金,是“变相贿赂”。
      更狠的是,张廷玉还翻出了沈愈五年前的一桩旧事——沈愈在翰林院任职时,曾为谢垣写过一篇墓志铭。谢垣当时已经被定为“罪臣”,为罪臣写墓志铭,就是“心怀不忿,意图翻案”。
      皇帝看完弹劾奏章,沉默了很久。
      “沈愈,你可知罪?”
      沈愈出列,跪在丹墀下。
      “臣不知罪。”
      “张廷玉弹劾你私通外官,收受贿赂,你可有话说?”
      “回陛下,臣三个月前确实与浙江按察使刘大人吃过一顿饭。刘大人是臣的同科进士,相识二十年,此次进京述职,臣尽地主之谊,请他吃了一顿饭,花了三两银子。刘大人回赠臣一幅字画,是他在街上花二百文买的,不值钱。臣这里有字画为证,请陛下过目。”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幅字画,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展开给皇帝看。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画,画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名家之作。
      皇帝看了一眼,没有表态。
      “至于为谢垣写墓志铭一事——”沈愈的声音很平静,“臣写墓志铭时,谢垣尚未被定罪。且墓志铭中并未为谢垣翻案,只是记述其生平。臣以为,人已死,写一篇墓志铭,不算大罪。”
      张廷玉冷笑一声:“沈大人好口才。谢垣被抄家灭族,你为他写墓志铭,不是翻案是什么?”
      “张大人。”沈愈转头看着他,“谢垣被定罪之前,是朝廷三品大员,为官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写墓志铭,是出于同年之谊。如果这也有罪,那臣无话可说。”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萧无咎出列:“父皇,儿臣以为,沈愈之事,不过是张侍郎小题大做。一幅二百文的字画,一篇无罪时写的墓志铭,何至于弹劾?”
      睿亲王萧无念也开口了:“七殿下说得有理。张侍郎,你这份弹劾,确实有些过了。”
      谢知微如果听到这话,一定会冷笑。
      睿亲王这是在唱双簧——明着替沈愈说话,暗地里却在向皇帝传递一个信号:沈愈和谢垣有关系,和七皇子也有关系。
      皇帝显然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看了沈愈一眼,又看了萧无咎一眼,最后说:“沈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退朝。”
      罚俸半年,不轻不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给沈愈的一个警告——不要再掺和谢家的事。
      八、地窖里的承诺
      沈愈被罚俸的消息传到宫正司时,谢知微正在验尸。
      她的手很稳,银针没有一丝颤抖。
      但顾挽秋知道,她的心在翻江倒海。
      “你没事吧?”顾挽秋问。
      “没事。”谢知微放下银针,“沈愈被罚俸,说明皇帝还在观望。如果他真的动了杀心,就不会只是罚俸。”
      “你就不能消停几天?”顾挽秋急了,“沈愈因为你被罚,七皇子因为你被睿亲王盯上,你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我知道。”谢知微抬起头,看着顾挽秋,“但我不能停。”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停了,哑叔怎么办?赵德海怎么办?沈愈怎么办?他们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如果我半途而废,他们就白牺牲了。”
      顾挽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谢知微说得对。
      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路。
      当天晚上,谢知微又去看了哑叔。
      哑叔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赵德海教会了他下棋,他不再整天蜷缩在角落里发抖,偶尔还会和赵德海拌几句嘴。
      “知薇姑娘。”看到谢知微,哑叔招了招手,“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知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什么事?”
      哑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成色很好,雕着一条龙,龙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这是……”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子死的那天,我从他手里拿到的。”哑叔的声音很低,“太子喝下毒茶后,挣扎着从脖子上扯下这块玉佩,塞到我手里。他说了一句话——”
      哑叔的眼眶红了。
      “他说,‘哑叔,替我报仇’。”
      谢知微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承乾”。这是太子的字。
      “这是太子的信物。”哑叔说,“太子在世时,东宫有个秘密——他养了一批死士,不多,只有二十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这批死士只听太子的命令,太子死了,他们就散了。但如果有人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他们,他们会听那个人的话。”
      谢知微的手在颤抖。
      “这批死士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哑叔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太子生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拿着玉佩去城南的‘如意赌坊’,找一个叫‘瘸三’的人。瘸三会带我去见他们。”
      谢知微握紧玉佩。
      这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二十个死士,如果能为她所用,她就不用再孤军奋战。
      “哑叔。”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哑叔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是唯一一个能为太子报仇的人。我这辈子对不起太子,我想……我想在死之前,为他做点事。”
      “你不会死的。”谢知微说,“我保证。”
      哑叔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知薇姑娘,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睿亲王不会放过我,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但没关系,我活了五十多年,该受的罪都受了,该享的福……也没享过。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但你的侄孙……”
      “我已经托德海把他接到安全的地方了。”哑叔说,“德海有个远房亲戚在乡下,把孩子送过去了。睿亲王找不到他的。”
      谢知微沉默。
      “所以,”哑叔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用再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事。扳倒睿亲王,替太子报仇,替谢家翻案。”
      他顿了顿。
      “如果做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试过了。”
      谢知微的鼻子一酸。
      她伸出手,握住哑叔枯瘦的手。
      “哑叔,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信你。”
      九、赌坊瘸三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换了一身男装,去了城南的如意赌坊。
      赌坊在一條脏乱的小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里面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几十个赌徒围在几张桌子前,有的在赌骰子,有的在赌牌九。几个打手靠在墙边,腰里别着短刀,目光不善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谢知微走到柜台前,对柜台后面的掌柜说:“我找瘸三。”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
      “一个故人的朋友。”
      “故人是谁?”
      “不能说。”谢知微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在掌柜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掌柜的脸色变了。
      “跟我来。”
      他领着谢知微穿过赌坊,来到后院。后院有一间小屋,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腿瘸了,拄着一根拐杖。
      男人看到谢知微,眯了眯眼。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太子的玉佩?”
      “我叫知薇。”谢知微说,“是太子生前故人。太子被害,我要替他报仇,需要帮手。”
      瘸三沉默了很久。
      “太子死了五年了。”他说,“你知道这五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东躲西藏,不敢见人,就怕睿亲王找到我们。”
      “我知道。”
      “你不知道。”瘸三的声音很沉,“二十个兄弟,五年里死了八个。有的是被睿亲王找到杀了的,有的是病死、穷死、饿死的。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十二个。”
      谢知微的心一沉。
      “他们还愿意听太子的命令吗?”
      瘸三看着她手里的玉佩。
      “太子对我们有恩。”他说,“当年我们都是死囚,是太子把我们救出来,养在东宫,教我们本事。我们的命是太子的。太子死了,我们本该殉主,但太子临死前传话给我们,说‘活着,等我的信物’。”
      他顿了顿。
      “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
      他站起身,对着谢知微深深一揖。
      “从今天起,我们十二个人,听姑娘调遣。”
      谢知微扶起他。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卖命。”她说,“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保护一些人。”
      “谁?”
      “一个叫哑叔的老人,一个叫赵德海的老太监,还有一个叫沈愈的翰林。”
      瘸三点头:“好。”
      “还有,”谢知微说,“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谁?”
      “睿亲王身边的金甲卫。十二个人,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名字、长相、出身、家人、习惯,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瘸三的眼睛亮了。
      “这个好办。”他说,“我们和睿亲王斗了五年,对他的金甲卫了如指掌。十二个人的资料,三天之内送到姑娘手上。”
      “好。”
      谢知微从赌坊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她有了盟友,有了帮手,有了证据。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睿亲王不会坐以待毙。
      皇帝也不会。
      她要面对的,是整个皇权体系。
      而她手里唯一的武器,是真相。
      真相够锋利吗?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退路。
      十、月下独白
      回到宫正司时,已经是深夜。
      顾挽秋还在等她,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吃了吗?”顾挽秋问。
      “没有。”
      “粥凉了,我再去热热。”
      “不用。”谢知微端起碗,一口气把凉粥喝完。
      顾挽秋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今天去赌坊了?”
      “嗯。”
      “找到了?”
      “找到了。”谢知微放下碗,“十二个人,都是太子的旧部。”
      顾挽秋沉默了片刻。
      “知微。”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案真的重开,真相大白于天下,皇帝会怎么做?”
      谢知微看着她。
      “他会怎么做?”
      “他会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顾挽秋一字一顿,“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沈愈,包括哑叔,包括那十二个死士。因为皇家的体面,比真相重要。”
      谢知微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顾挽秋继续说,“你拼尽全力追求的‘公道’,在皇帝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建了凰台,有了独立的司法权,皇帝一句话就能把它废了?”
      “我想过。”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还……”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谢知微打断她,“挽秋,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后果。我想过。每一个后果我都想过。我知道我可能会死,我知道我做的事可能不会成功,但我不做,我就白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有干裂的血痕。
      她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弟弟死在我怀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弟弟才七岁,他临死前问我,‘姐姐,为什么他们要杀我们?’我回答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后来我进了宫,在冷宫里伺候赵太妃。赵太妃疯了,每天念叨着‘荷花宴’‘太子’‘冤枉’。我问她什么,她都答非所问。但有一天,她突然清醒了一瞬间,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顾挽秋问。
      “她说,‘这天下,没有公道。’”
      谢知微转过身,看着顾挽秋。
      “她说得对。”谢知微说,“这天下,确实没有公道。但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造一个出来。”
      顾挽秋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打你一顿。”顾挽秋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倔?你就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找个靠山,安安稳稳过日子?”
      “因为我做不到。”谢知微说,“我试过。我试过忘记仇恨,试过安于现状,试过依附萧无咎。但我做不到。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弟弟的脸。他说,‘姐姐,替我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必须做。”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走上前,一把抱住谢知微。
      “好。”她在谢知微耳边说,“那我和你一起做。”
      谢知微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别说话。”顾挽秋抱得更紧了,“我知道会死,我知道不值得,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你这个人,太孤独了。”
      谢知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很久没有哭了。
      上一次哭,是在那个雨夜,她从暴雨中爬回冷宫,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中最后一点柔软死去。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哭了。
      但现在,她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温暖。
      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还有人愿意陪她一起走。
      哪怕前路是悬崖,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十一、尾声
      三天后,瘸三派人送来了金甲卫的详细资料。
      十二个人的名字、长相、出身、家人、习惯,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谢知微翻看着这些资料,眼睛越来越亮。
      她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金甲卫中有一个叫“铁鹰”的人,是铁虎的结拜兄弟。铁虎死后,铁鹰曾经在醉仙楼喝得烂醉,哭着说“虎哥死得冤”。
      这说明铁鹰知道内情。
      如果她能找到铁鹰,让他开口作证,就能补上铁虎被灭口后的证据链。
      “帮我查铁鹰现在在哪。”她对瘸三说。
      瘸三点头:“三天之内。”
      谢知微合上资料,看向窗外。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睿亲王会反击,皇帝会施压,萧无咎会阻拦。
      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同行的人。
      顾挽秋、沈愈、哑叔、赵德海、瘸三和那十二个死士。
      还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还有太子。
      那个五年前死在阴谋中的年轻人,把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她。
      她不能辜负。
      她不会辜负。
      她站起身,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知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吧。”她低声说,“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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