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卒若环》陳游之

128、先知和预言家 黑雾似

　　黑雾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呆在里面时间都会显得格外缓慢。
　　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又重新黯淡下去的灯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光返照般地重新亮了起来。
　　“我们到了。”
　　借着烛光，一个灯塔构造的巨型建筑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建筑的设计很简约，也很奇特，通体乌黑，墙壁上没有一丝缝隙，整体透露出一种不属于停驿点的质感。坚实的墙壁将黑雾完全隔绝，在周围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保护层，大概是因为它也是用稳态造物建成的吧。
　　走进结界内，黑雾带来的黏腻感终于散去，林九柯疲惫的扭了扭脖子，等待着安络梧的动作。
　　安络梧把提灯放在地上，双手击掌后，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凭空出现在了旁边。
　　和小鸟低声耳语几句后，安络梧才终于把目光放回林九柯身上：“这是青雀，你接下来的向导，它会带你进去。”
　　小鸟顺从地飞到林九柯的肩膀上，后者饶有兴趣的用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可惜没有并没有任何回应：“那你……”
　　“我在那边还有任务，况且你明白的，停驿点从来都不缺病人，所以我不方便离开太久……对了，之后有事少找我，剩下的电话聊，我先走了。”
　　安络梧说罢，拿起恢复好了的提灯后就重新消失在了黑雾中，再也没了踪影。
　　“唉，小小鸟，接下来这段路就只能有你领着我了。”
　　林九柯长叹一口气，跟着青雀进入了高塔。
　　……
　　门后是一个极具中世纪特色的待客房间，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双腿左右叠起，好不惬意地半靠在椅子上，发出阵阵酣睡的声音。
　　“啾啾！”进入高塔后，青雀肉眼可见的活泼了起来，引着林九柯来到疑似登记的大叔面前，脑袋高昂，狠狠地朝他的方向啄了过去。
　　“……嗯？哎哎哎别啄别啄！头发！头发要掉了！！”
　　中年人吃痛地嘟囔了几声，挥手驱赶青雀，见到林九柯后神色一愣，瞬间恢复成了以往严肃的模样：“咳咳！呃，访客对吧？出示一下面板。”
　　林九柯颔首随意拨弄了几下，透明的蓝色光屏就出现在了中年人的眼前，后者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就是那个预言家‘真知’？！我去了，时间分毫不差……真给她说中了……”
　　林九柯也没想到随便见个人对方都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先不说他是昨天才换回来的，要知道09K这个玩家账号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用过了，这不是挂是什么？！！
　　中年人欲言又止，最后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看上去挺年轻的哈，也别太紧张。这事儿吧也说来话长，总之等会儿你进去后如果遇到了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头发却全白了的小孩请多担待担待，她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嘴里的话绕了一圈又咽回了喉咙里：“……对你感兴趣很久了，今天特意没出任务在这儿等你，所以……小心点吧。”
　　青雀得了许可，激动的朝中年人身后的门方向飞去，中途还不忘示意林九柯跟着。林九柯听了中年人的话若有所思，眼底的光芒几经流转，最后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如果说黎明的地界代表了停驿点的秩序，那么痴颂就是这里独一份的狂欲；倘若晓春的地界能慰藉每个旅人的乡愁，那澜湮便是无数独行者的栖身处。
　　门后的世界不同于停驿点任何一个城区，又同于每个城区。
　　黎明的秩序，痴颂的设计，晓春的氛围……林九柯来到这里的第一感受，便是熟悉。
　　几十只黑的或白的小鸟目的明确地在塔内穿梭着，每一只看上去都和青雀一模一样。
　　塔壁上的铁楼梯像脚手架一样绕着圈往上走，每到一个高度就分出岔路，通往不同方向的楼板。这些楼板大小不一，有的堆叠在一起，有的错开半层，用短梯相连，站在底下抬头看有种蒸汽朋克的风格。最显眼的是中央那个老式栅栏门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来往的那些“鸟”的成员都不怎么用那个电梯，偶尔才有人从中走出。
　　青雀叽叽喳喳的扯了扯林九柯的衣袍，似乎想要把他往电梯的方向拽去。林九柯看上去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它，顺着力道走了过去。
　　林九柯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个电梯的构造是真的古老，只有一个拉杆模样的装置传唤电梯，在小鸟的示意下他拉下了摇杆，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电梯就到了，想必是有什么道具在里面运作。
　　等到进去电梯后，林九柯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要去第几层，刚要问青雀时，发现它已经不在身边了。栅栏门早已关闭，电梯稳稳当当的载着他往上走，却始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起，因为身在别处，林九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默默等待幕后之人的动作。
　　是的，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知道这背后动手脚的是什么人了。
　　“猜——猜——我——是——谁？”
　　忽然，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从他背后贴上来，最后那个“谁”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了。
　　“谜底藏在谜面上，你是积分榜榜六‘猜猜我是谁’，鸟的先知‘鹊’……如果你愿意的话，晴天鹊小姐，我还能说出更多。”
　　林九柯说完这句话后明显感觉身后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人，心念一动，旋即，白发少女高举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慢悠悠地挪到了电梯灯光底下。
　　“唉…没意思没意思，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动手是想干吗？”
　　林九柯把缠在少女脖颈处的丝线撤下，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笑：“礼尚往来，我也和你开个玩笑，你没被吓到吧。”
　　晴天鹊变戏法似的打了个响指，青雀就出现在了她手中，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到林九柯就“咻”的一下飞了过去。
　　直到这时，林九柯才真正看清楚晴天鹊的真面目。毫不夸张地说，少女生了一幅标志的好相貌，雪色的头发看上去无比张扬，却有种乖乖巧巧的好学生气质，和她本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少女同样回以一个狡黠的微笑，话里的信息量却是一下比一下重：
　　“林九柯，你知道你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