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卒若环》陳游之

127、圈外 众所周

　　众所周知，痴颂城区也就是歹子城上下共有三层。表层人民生活在荒芜与黑暗中，这里没有黎明常亮的造光机器，也没有晓春四时分明的‘方外天’，被黑雾笼罩的天穹就是这、也是停驿点最真实的样子。很显然，常住在此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
　　但显然，乘电梯一路上来的林九柯还没能适应这片荒芜。
　　现实世界凌晨3:00
　　“叮！”
　　位于城区中心的电梯一如既往地带上来了一批乘客。
　　电梯打开的瞬间，垃圾的酸臭和血腥气扑面而来，把电梯内的人熏的胃里一阵翻涌。
　　“呕……我靠！这上面是什么味这么恶心？！”有人在电梯里低骂了几声。
　　林九柯也是神色一变，把齿间的薄荷糖碾碎了才好过些。
　　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是第一次真正来到歹子城的表层。自林九柯抵达停驿点起，就已经被收到消息的官方带到了下二层，自然没怎么来过表层；即使偶尔上来，也只是为了从出城口前往别的城区，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场景。
　　如今一见，倒是有些……新鲜？
　　安络梧看上去倒还算得上镇定，但面部肌肉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抓紧时间吧，现在得益于现实里人们的作息这里的人流量还不算太大，过会儿说不定就多了几条尾巴。”安络梧在离开他的小黑店后就立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林九柯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估计都要认不出这个人了。
　　从电梯里出来的玩家很快就各自分散去了各个方向，几秒钟的时间就没了影。
　　歹子城表层的地形不比其他地方，各种房屋与小径交错纵横。每隔四五米，便有几盏马灯挂在低矮的屋檐下，而在每几间屋子之间，又有几条幽深的小巷藏匿其中……
　　成百上千座矮屋与小巷彼此交叠、相互交织，便构成了表层的全貌。
　　在接连经过数个巷口之后，二人终于来到了歹子城的尽头，也就是那面环绕着整个停驿点的城墙脚下。城墙之外，翻涌着无尽的黑雾，每一个翻墙出去的人，最终都再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这附近也就几乎没有人再靠近了。
　　“等等，我们该不会要翻墙出去吧？”
　　安络梧回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没有言语，不知道对墙做了怎样的操作，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开。
　　“跟上，等会儿不要离开我超过1米。”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取出一盏玄色手提灯，头也不回地朝地下走去。
　　林九柯深知黑雾的凶险，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紧随其后。就在两人踏入的刹那，暗门骤然闭合。
　　……
　　圈外，黑雾强势地霸占了肉眼可见的所有空间。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唯有虚无永驻于此，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但其中，仍有一丝隐隐绰绰的光亮在缓步前行。
　　而那黑雾似是不甘心，几次三番试图吞噬那抹光亮，但总是在最后一步被周围的光晕弹开，最终只能虚张声势地萦绕在光亮周围，惹的人平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至于为什么林九柯这样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会这样老老实实地跟着安络梧的步伐，原因只有一个：这黑雾太那啥的晦气了。
　　记得他第一次来停驿点时，墙外那诡异的黑雾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导致年少轻狂的他不顾前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开启了尚未成熟的‘真知’……
　　然后，嗯，他失去了他的第一双眼睛。
　　但林九柯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识意倍率增长到50%的时候，他再一次对黑雾发起了挑战……
　　结果还是那样的惨烈。
　　……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饶是林九柯都有些吃不消了，不仅是钱包，还有精神。可能是技能的缘故，他视物总是比旁人要敏感些，经历了那么多刺激，现在光是看到黑雾眼睛就有生理性疼痛了，自然不敢再造次。
　　似乎觉得有些过于安静，林九柯主动开口搭话：“你们这灯是什么材质？居然可以阻隔黑雾的侵蚀，挺不错的。”
　　安络梧没打算藏着掖着：“我们叫它‘稳态造物’，跟黑雾算是同一位格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新型物质，我这盏灯就是用它的碎片做的。至于它从哪来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真想搞清楚，不如自己去找上头的人问问。”
　　和黑雾同一位格的东西？那不就是某位祂的造物之一吗……
　　林九柯没想到自己随便和一个‘鸟’的普通成员闲聊都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在心里暗自记了下来。
　　忽然，烛光跳动了几下，旋即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个度。一直隐隐萦绕在周边的黑雾得了机会，争先恐后的朝二人涌来，却还是被那顽强的光晕所抵挡。
　　安络梧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逐渐加快：“黑雾似乎又强盛了些……我们要加快进程了。”
　　看着逐渐开始飘忽的灯火和一望无尽的黑雾，林九柯有些怀疑这盏灯真的能够支撑他们到‘鸟’的地盘吗？想着想着他就说了出来。
　　“当然不能。”
　　林九柯：？？！！
　　“所以我们特意在黑雾里设置了补充点。”
　　什么恶趣味？说话大喘气干吗？！林九柯在心里骂骂咧咧道。
　　几分钟后，灯火已经稀薄的不像话了，两个人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另一个闪着微光的地方。
　　那是一个特殊材质的钉子，大小足足有一个婴儿手臂那么粗，它安静地屹立在黑雾之中，周围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结界。
　　这次没等林九柯发问，安络梧就主动解释了起来：“‘稳态锚’，由纯度更高的‘稳态造物’炼成，也就是我们在黑雾里的补充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提灯靠了过去，烛光肉眼可见的明亮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九柯对这个高纯度的稳态造物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多盯了几秒，‘真知’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动打开了，整个过程他甚至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你……”安络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上鼻尖……
　　有敌袭？！
　　他倏地回头，却看到了双眼流血、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林九柯。
　　“咳，记得有句话：‘好奇心是知识的种子。‘所以……对一些新事物感到好奇，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安络梧想都不用想就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治疗费用最多八折，下不为例。”
　　林九柯貌似并没有听出安络梧那句“怪我”是在挖苦他那该死的好奇心，欣然应下。
　　他习惯性从虚空里掏出了个黑色的绸带把眼睛盖上，但解析到的那一段信息依旧久久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埃尔庇斯，果然，我没猜错，这里的祂从来都不止有一位。
　　但另一个人是谁？
　　林九柯本不想留意他，可方才那段景象已经明明白白地表明，他就是稳态造物的创造者。光凭这一点就让他不得不去深挖这个人的底细了，更别提这个人的身份居然可以和一位祂站在一起。
　　从真知的反馈上看，他明显和那位埃尔庇斯不同，或者说这个人就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又或者，他就是玩家。但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信息网上出现过？是藏拙还是什么隐世高人……
　　怀揣着诸多疑问，剩下的一段路他都没有说话，跟随着安络梧的步伐一路前往鸟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