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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后山里总有琴声,自宁贤记得事情来就没有断过。细腻的琴声总能舒缓情绪,她总会陶醉在里面,从天山回来最想的不是爹娘也不是姐姐,正是弹琴的人和绝妙的琴韵。
      她带了些醉致早准备好的东西,很小心的走在鹅卵石路上,尽量的不发出声音。在细小也是有声音的,怎样也奈何不过他的耳朵,冷清的石亭,外面的一圈也有了积雪。弹琴的人儿做的地方差一点儿就挨着了雪,他那一身衣服没有沾到凳子上的雪。
      “你回来了。”他说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如墨的眼睛一直看着琴弦。
      “玄懿,十年了。你还是那么的冷淡。”宁贤走进亭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毫不顾忌狐裘的价值,随便的坐在了沾着雪的石凳上。
      一曲毕,玄懿双手放在弦上,好一会,才把手从上面拿开:“还以为你已经听了夫人的话。”
      “或许吧。”宁贤放下精致的木篮子,“娘一直都想让我进宫,刚才还未这事儿和爹吵起来了呢。呵,这种事情并不是我们说说就能成的,娘却一直不死心。”
      她拿起盖子放在一边,从里面拿出几道糕点。她摆在石桌上,这些糕点宁贤都不知道怎样下筷子,精致的紧。玄懿终于放下了古琴,拿起筷子伸向了白糖糕。
      他最喜爱的东西竟然是白糖糕,想着,宁贤闷笑。
      “夫人当初其实也是想进宫的吧。”玄懿虽然喜爱,但是吃的很斯文,吃的时候一点儿碎糕渣子都不落下。蓦地,说出他知道很久的事情,“但是非但没有进宫,反而嫁给了你爹这个穷乞丐,她一直对这件事情都耿耿于怀。”
      宁贤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两个人总是这样的食物。不过她只敢吃几口,她不像玄懿,对很多的东西都要有所顾忌。
      “你知道的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要多。”放下了筷子,宁贤手支着下颔,就这要看着陆玄懿吃东西。
      玄懿一口一口的吃着,直到被宁贤灼热的眼光盯着有些不自然,抬起头来。
      “看着我干嘛?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糕吗?”他放下了筷子,白瓷盘里只剩下了一块白糖糕。
      “我和你是不一样,我是有所顾忌的。”陈宁贤笑了笑,饮下一杯清酒。“玄懿,你说我好看吗?娘说皇帝喜欢柔弱一些的女子,我一切都是模仿着皇上的喜好而活,很可笑对吧。更可笑的是,娘也太看得起我了,一定要我进宫,还可以说是一定认为我会进宫。”
      “不好看。”脸色太苍白,眼睛太大,嘴巴太小,人太瘦。玄懿回答的很快,“你知道宫里的险恶吗,你这个样子进宫没有被别人陷害而死,而是病死的。”
      “呵。你对宫里很了解吗?”宁贤本来就不能喝酒,几杯清酒入嘴,已有微醺之态。“听说你是宫里人,我想你不会是宦官。宦官可是金银财帛数之不尽,怎会委身在我们家呢?说,你是谁。”
      刷得一下,陈宁贤站了起来,已经有些松散的狐裘松开了,掉在了地下。淡薄的白衣,让本来就很瘦的脸显得更瘦,下巴显得更尖了,脸只有巴掌大小。
      目光迷离,脸颊醺红。
      “好了,宁贤,你醉了。我是陆玄懿,只是一个琴师,你知道吗?”玄懿按下发着酒疯的宁贤,连忙捡起掉在地下的雪狐裘给她披上,“宁贤,你醉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她坐在石椅上,真个人都缩在狐裘里面,“玄懿,爹爹说过你,他说你进过宫,而且去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告诉我,你是谁。”
      “陆玄懿就是陆玄懿,我只不过进过宫演奏几曲罢了,”他不动声色的拍去了陈宁贤身上的雪。
      离得近些就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味,现在混着淡淡的酒味显得有些怪,玄懿忍不住皱眉,这种味道并不难闻,但是他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有些子的讨厌。
      宁贤看到玄懿皱眉,往后退了好几步,“玄懿,你说皇上长的好不好看,有没有你好看。”
      “我很喜欢你的丹凤眼,很漂亮。”
      玄懿手拂过他的双眼,他笑了,说:“宁贤,男人不会喜欢这个词。”
      宁贤眯眼:“可是,它的确很漂亮。你说,皇帝会不会又这样的一双眼睛,你看过皇上吧?”
      “对,我看过。皇帝有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很迷人。”安抚下宁贤,等她坐下,玄懿才跟着坐下。
      “玄懿,你这话会让人误认为你有龙阳之癖?”听到“迷人”一词,忍不住说出口。过了一会儿,怎么像怎么觉得奇怪,有一份后怕,“我是开玩笑的,不要往心里去。”
      “也许呢,有些事情说不准。也许今天不喜欢,没准明天也不喜欢。宁贤,或许你会喜欢上皇上也说不准,皇上今年才十七岁,正是年少。”
      “好你个玄懿,我才回来不倒半个时辰,你就开始赶人了。”
      “这里可是你家。”玄懿夹起最后一块白糖糕,放到嘴里。“宁贤,振作些吧。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
      “我家?”家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玄懿。
      他抱着古琴走向屋子里:“宁贤,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玄懿离开之后,宁贤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不一会就醉在后山的亭子里,后来还是醉致出来找她的时候发现的。
      醉酒真的不好,陈宁贤起来的时候头感到很昏很痛,起来得时候有些跌跌撞撞的。
      “小姐,老爷和夫人在后房里等着小姐去用早膳。”醉致打了一盆洗脸水进了宁贤的闺房里。
      “嗯……”她起身梳洗。
      直到她坐在铜镜前时还是有些头痛难忍,醉致上前替宁贤梳头更衣,她的手很灵活,不一下就给宁贤了一个双髻,她给陈宁贤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裳,单单薄薄的,照旧披上了狐裘。
      等去了后房,陈夫人、陈成和陈诗茵已经坐在了饭桌上,诗茵低着头垂着眼一副受了气的模样,三个人里面只有陈夫人一个人动了筷子,陈夫人看到宁贤忙着招呼着。
      她往宁贤的碗里夹了很多的菜,边夹还边说:“贤儿,多吃一些,你看你的气色差成什么样了。看起来病恹恹的,来多吃一点,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陈宁贤看着陈夫人一个劲儿的往自个儿的碗里夹糖醋鱼,她不禁苦笑,自己的娘亲连自己最爱吃什么,最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光是陈夫人和陈成的态度就让陈宁贤觉着奇怪了,于是她问道:“爹、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的表情?”
      陈夫人没有说什么,陈成叹了一口气,对着宁贤说:“娴儿,你今年已经十五的。”
      宁贤皱眉,有些疑惑的开口:“回来一个月前刚刚满了十五。”
      “娴儿,进宫去吧。”陈成对自己的三个女儿进宫已经很不满了,这回竟然让宁贤也进宫,这一举动太过奇怪了,陈宁贤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本来想用陈成来阻止陈夫人让她进宫的意愿,现在竟然连他陈成都要她进宫。
      “为什么?”
      “在郁儿十三岁的时候,太后就听说郁儿容貌惊人,想要她十五岁的时候进宫当妃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是不可能拒绝太后的要求,我只好答应了。”
      “那很好,六妹得太后赏识是一见好事。”
      “如果郁儿死了?她十四岁疯耍的时候没注意坠下了山崖。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那几个姐姐都不知道,所以外面都以为郁儿还好生生的活着,而当时,我说一个女儿失踪了,那个女儿,就是你。”陈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痛苦的抱住了头,陈夫人则在一边抽泣,就连和陈芷郁关系不太好的诗茵都落下了泪。
      这下子宁贤恍然大悟,为什么他们那么着急得把她从天山招回来。
      “你们把我找回来就是因为她死了?”
      “我以为太后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陈成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了,虽然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是眼眶都红了。
      “不能得罪太后,你就打算让我冒充六妹?若我和六妹长得不一样,若我和六妹不是孪生姐妹,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怎么瞒着太后!”
      “呵。你们还真是疼爱她,真希望我才是她。”
      陈宁贤得知爹娘找自己回来的原因都忍不住想哭,但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示弱的人,她擦干了眼泪,声音有些微颤,情绪十分的不稳定。
      “她在哪……”

      老天爷不作美,准备好东西后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宁贤撑着伞刚准备离开,醉致就准备跟上,“醉儿,你说如果一个人从悬崖上跌下去,会不会很难过?”
      “小姐……”醉致奇怪的看着陈宁贤,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出解释,只要醉致好好的在屋子里呆着,她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就连坐在马车里都冷成这样,宁贤看着泥泞的泥土。芷郁,你冷吗?马车颠颠簸簸的到了城南的一座山下,宁贤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呆着,我自己上去就好。”
      这一座山是陈家的,从来没有人上去过。
      “呵,”宁贤喃喃低语,“爹,你安排的,可真是够精心,竟然能想到把六妹安排在这里,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没发生那件事情,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那该多好。”
      上了山,干净的白狐裘已经泥泞极了,宁贤想,不应该这样出现在六妹面前,她脱下了狐裘,扔在了闪腰上。陈芷萝的坟墓,很豪华很干净,就像每天有人打扫一样,宁贤一瞥,坐在坟墓前的竟然是陆玄懿,他身上已经湿透了,但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玄懿,你怎么会在这里。”宁贤走过去,伞遮住了玄懿,玄懿看到宁贤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马上就暗了下去。
      “宁贤,你来了。他终于告诉你,六儿已经不在了么?”玄懿看着宁贤,宁贤和芷郁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陈夫人说长大也是一模一样,但是玄懿从来没有认错过人。
      玄懿神情显得有些萎靡,不论是谁,对死去的人总是有些避忌的,他却坐在旁边,让人觉得很亲密很亲密的样子,玄懿认识宁贤比芷郁早的多,就连认识陈芷郁,也是她带芷郁去找玄懿的原因,宁贤想,玄懿和芷郁,也就是近些年他不在的时候,关系慢慢亲密到如此地步吧。
      “陆玄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让你进来?”宁贤有些不高兴自己是家里最不受关注,几乎是最无关紧要的。而芷郁,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家里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宁贤,你会进宫吗?”
      “关你什么事。”
      “宁贤,进宫你会开心吗?六儿就不会,她不喜欢宫廷。”
      “我不喜欢,但是,不得不去。”
      陆玄懿不再接话,他沉默的看着那做墓碑,清冷的眸子里尽是温柔,他看着墓碑,墓碑地下有几柱清香,没有烧完就被绵绵小雨给灭了,多么令人伤感,活着受着煎熬,死后一炷香也无法烧完。
      “玄懿,你对六妹有情。”
      “有情?宁贤,六儿虽然没有进宫,但是对于你们的娘来说,可能吗?”
      “别给我提她,我根本就不想进宫当什么妃子,我宁愿找一个像爹一样的穷小子嫁了算了。”
      “宁贤啊,跟你说一个秘密吧。”
      “你先听我说一个秘密,玄懿,也许我才是芷郁,你信么?”
      “嗯?”
      “我的师父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我和芷郁出生的时候。她说,芷郁这个名字不适合我,而宁贤又不适合六妹。但是,宁贤这个名字也只能是第五叫,而芷郁只能给排行老六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双胞胎吧,爹爹就把后出生的我和六妹调了一个位置,这种事情,很不可信对吧?”
      他明显一愣,神情怪异,对这种事情也感到很荒唐吧。
      “宁贤?”
      “嗯?”
      “如果我说芷郁是我杀得,是我把她从山上推下去的,你会怎么样。”
      宁贤呆了一会,她抓住玄懿衣领,玄懿站起身来。玄懿的个子还是很高的,他直直的站起来时,宁贤也直到他的下巴低下,着实是费劲的很:“陆玄懿,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杀六妹,我们家得罪你了吗?你不止害了六妹,你还害了我!害了我们陈家。”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陈成懦弱的不敢得罪皇亲,六儿会入宫吗?”
      “你又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不止是因为畏惧太后,当时陈家出了事儿,必须太后才能解决,但是太后的条件就是让六妹进宫!你呢?你能帮陈家嘛?能么?”
      “她不想进宫,你们谁都知道,你们陈家已经去了三个女儿了,难不成还不满足吗?而我,的确帮不了你们陈家,但是我也不想看到她痛苦。”
      “你只知道六妹不想进宫,但是你知道我像进宫吗?我该死的讨厌,我该死的不愿意。”
      “是芷郁和我在山上疯了一天,之后,她求我把她推下去,她说她活着真的肯痛苦,她求着我,让我把她推下去了,我就把她推下去了,你父亲竟然没有怪我,他只是很慌张,呵,就想到让你来带替芷郁入宫。多么狠心的父亲啊,宁贤?”
      “你只想着六妹,我呢?你也应该想到六妹死后我会代替入宫吧。短短八年你竟然这么向着六妹,就算毁了我的幸福,你也在所不惜?”
      “陆玄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宁贤说完,扔下篮子就像山下跑去,里面,全部都是祭拜死人的物品,暗下来的天色,这些东西洒在地下,竟然显得如此诡异,令人害怕。

      她一边哭一边跑下山,陆玄懿真的疯了,亲手把心爱的人推下山,亲眼看着她死去,是一直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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