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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扬州盐商    一 ...


  •   一

      三月二十二,暮春时节,官道之上。

      三匹快马迎着晨光,一路疾驰,马蹄踏在坚硬的路面上,溅起阵阵尘土,马蹄声急促如鼓,打破了官道的静谧。

      顾长安居于正中,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御赐长剑,衣袂被疾风掀起,猎猎作响。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连日奔波未曾歇息,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扬州城的方向。

      运河炸船案余波未平,禁军统领赵刚潜逃,黑衣人身份依旧成谜,京城暗流汹涌,无数线索交织缠绕,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就在昨日,江南义商李德茂以八百里加急送来密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字字惊心:盐商要跑,巨款流向黑衣人。

      盐商。

      这两个字,在大渊王朝,分量千钧。

      他们掌控着天下盐运命脉,垄断盐业产销,富可敌国,家财堪比国库,江南半数商铺、漕运、田产,皆掌控在盐商手中。他们手眼通天,人脉遍布朝野,上能结交朝堂权贵,下能操控地方官吏,朝廷要靠盐税充盈国库,百姓离不开食盐度日,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是整个大渊最难缠、最根深蒂固的势力。

      而如今,这群富可敌国的盐商,竟与幕后黑衣人、致仕社残余势力牵扯不清,甚至暗中输送巨额银两,成为其谋逆作乱的经济后盾!

      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朝堂安稳,容不得半分耽搁。顾长安当即放下京城所有事务,未带大军,只率王小虎与亲信护卫侯三,轻装简从,星夜兼程,直奔扬州——天下盐商的核心腹地。

      “大人!”

      王小虎策马紧随身侧,勒紧缰绳,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难掩眼底的振奋:“扬州城,到了!”

      顾长安猛地勒住马缰,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驻足。

      他抬眸望去,眼前的扬州城,巍然屹立,尽显江南第一富庶之城的繁华气象。

      高大的城墙青砖砌就,巍峨厚重,城门之上,“扬州”二字笔力遒劲,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城内街道宽阔笔直,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布庄、盐号鳞次栉比,招牌高悬,彩旗飘扬;街道之上行人如织,商贾云集,身着各式服饰的百姓、往来奔波的伙计、腰缠万贯的富商,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一条运河穿城而过,河水清澈,波光粼粼,河上商船、漕船、画舫往来如梭,雪白的船帆被春风高高鼓起,如同展翅欲飞的白鸟,穿梭于碧波之上,桨声、橹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家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尽显人间烟火与富庶繁华。

      比起此前途经的泗州、金陵,扬州的繁华更胜数倍,却也在这繁华之下,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贪腐。

      顾长安目光沉沉,扫过这座锦绣城池,眼底没有半分流连,只有彻骨的冷冽。

      繁华表象之下,是盐商的偷税漏税、中饱私囊,是无数国库银两流失,是幕后黑手的暗中操控,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家国危机。

      “走!”

      他沉声低喝,双腿轻夹马腹,策马扬鞭,径直朝着扬州城门疾驰而去。

      身影如箭,冲破城门,一头扎进这繁华却暗藏凶险的扬州城,直面这盘根错节的盐商势力!

      二

      当日未时,扬州城东,盐商总会。

      这里是扬州盐商的核心之地,也是整个大渊盐业的中枢所在。

      整座宅院占地极广,气势恢宏,朱漆大门厚重气派,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昂首挺立,威风凛凛,尽显威严与富贵。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盐商总会”四个大字熠熠生辉,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门口分立着八名护卫,个个身形魁梧,身着劲装,手持寒光凛凛的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扫视着往来行人,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顾长安一身素色长衫,褪去官服,却依旧周身气场凛然,他缓步走到门前,不等开口,便被护卫横刀拦住。

      “站住!盐商总会乃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护卫厉声呵斥,眼神傲慢,平日里就连扬州知府都要对他们客客气气,根本没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放在眼里。

      顾长安面色冷冽,一言不发,缓缓从怀中掏出御赐钦差令牌。

      令牌金光流转,上面镌刻着龙纹与“钦差”二字,威严尽显,象征着皇权,代表着先斩后奏的无上权力。

      两名护卫看清令牌,脸色瞬间剧变,原本傲慢的神情荡然无存,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不止:“卑职……卑职不知是钦差大人驾到,罪该万死!求大人恕罪!”

      他们纵然嚣张,也深知钦差令牌的分量,那是代表皇帝亲临,稍有冒犯,便是杀头之罪!

      “你们会长周德茂,身在何处?”顾长安收起令牌,语气淡漠,却自带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会……会长在正厅,正在核查账目,小人这就带大人进去!”护卫连滚带爬地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引路,连头都不敢抬。

      顾长安迈步,径直踏入盐商总会。

      院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石异草点缀其间,处处透着奢华,一砖一瓦,都彰显着盐商的富可敌国。

      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正厅。

      正厅之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桌椅,玉石摆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绒毯,气派非凡。

      盐商会长周德茂,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

      此人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富态,白白胖胖,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亲和的笑容,看上去慈眉善目,宛如一个和善的长者。可那双眯起的眼睛,却透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精明、阴冷与世故,眼神流转间,藏着算计与城府。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满了厚厚的账本,指尖戴着玉扳指,正慢悠悠地翻阅着,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周德茂抬眸看来,看清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掩饰,脸上堆起更加亲和的笑容,缓缓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扬州,周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他看似恭敬,实则语气疏离,带着一丝试探,早已摸清顾长安的来意,却故作不知,想要蒙混过关。

      顾长安目光平静,直视着他,径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周身气场冷冽,不怒自威,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周会长,我今日为何而来,你心里一清二楚,不必在此虚与委蛇。”

      周德茂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故作疑惑地叹了口气:“大人这话,周某实在不解。我等盐商,一向安分守己,按时缴纳盐税,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大人突然到访,周某实在摸不着头脑。”

      说罢,他伸手拿起桌案上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递到顾长安面前,笑容满面:“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核查账目。这是我盐商总会近五年的所有盐运、盐税账目,每一笔收支,每一笔税款,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绝无半点猫腻。”

      顾长安接过账本,指尖翻开。

      页面整洁,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的数字罗列整齐,看似条理清晰,每一笔盐税都如数上缴,毫无破绽。

      可他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混迹官场、查办无数贪腐案,他太清楚这些富商巨贾的手段。摆在明面上的账目,全是精心伪造的假账,用来糊弄官府、蒙蔽朝廷,真正的私密账目、偷税漏税的证据,绝不会轻易示人。

      顾长安合上账本,轻轻放在桌案上,动作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目光直视周德茂,语气冰冷,字字诛心:“周会长,我不想与你绕圈子,我要的,是真账。”

      话音落下,周德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面具碎裂一般,眼神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慌乱,握着账本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大人,您这是何意?”他强作镇定,声音微微发颤,“这……这就是我盐商总会的真账,绝无虚假,大人可千万不能听信旁人谗言,冤枉了我等啊!”

      “冤枉?”顾长安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直戳要害,“大渊盐税制度,历朝不变,扬州作为天下盐运核心,往年盐税稳居全国之首,可近三年,扬州盐税接连锐减,足足比往年少了三成!数百万两国库银两,凭空消失,你告诉朕,这是为何?”

      “是你们,无视朝廷律法,无视天下苍生,偷税漏税,中饱私囊,侵吞国库银两!”

      最后一句话,顾长安语气陡然加重,声音铿锵,震得整个正厅都仿佛安静下来。

      周德茂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顾长安竟然将账目查得如此清楚,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

      看着周德茂心虚失措、无言以对的模样,顾长安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周身透着杀伐果断的气势,冷声下令:“来人!”

      王小虎与侯三当即推门而入,抱拳躬身:“属下在!”

      “周德茂,身为盐商总会长,知法犯法,偷税漏税,侵吞国库银两,罪证确凿,即刻将其拿下,严加看管!”顾长安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情面。

      “是!”

      王小虎与侯三当即上前,一把按住浑身发抖的周德茂,卸下他身上的玉佩、扳指,将其牢牢控制住。

      “顾大人!你不能抓我!我冤枉!我要上书朝廷!我要见陛下!”周德茂反应过来,疯狂挣扎,厉声嘶吼,色厉内荏,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恐惧。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都无济于事,被王小虎二人押着,狼狈地走出正厅。

      顾长安站在空旷的正厅之中,抬头望着头顶那块“盐商总会”的烫金匾额,眼神沉沉,沉默良久。

      匾额金光熠熠,看似气派,却沾满了贪腐的污秽,这盘根错节的盐商势力,背后牵扯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三

      当夜,亥时,扬州城内,周德茂私宅。

      夜色深沉,月光朦胧,整座私宅寂静无声,唯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顾长安带着王小虎、侯三,悄然潜入私宅,避开巡夜家丁,径直来到周德茂的书房。

      书房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静谧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顾长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缓缓闭上眼睛,摒除杂念。

      多年查案,他练就了过目不忘、洞悉细微的本领,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书房的布局,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清晰浮现。他凝神感知,仔细探查,很快便察觉到,书房后墙,暗藏玄机,一股隐秘的空间气息,隐隐传来。

      “大人,有线索?”王小虎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书房后面,有一间密室。”顾长安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语气笃定,“真账,必定藏在密室之中。”

      说罢,他迈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典籍,整齐排列,看似毫无异样。顾长安目光扫过,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的书籍,最终停留在一本古朴的线装书之上,指尖微微用力,按下暗格。

      “咔嚓——”

      一声细微的机关响动,厚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道漆黑的暗门,隐蔽至极,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侯三,开门。”顾长安沉声吩咐。

      侯三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铁丝,手法娴熟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暗锁应声而开。

      顾长安推开暗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密室之内,一片漆黑。侯三当即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密室。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众人都为之震惊。

      这间密室不大,却堆满了厚厚的账本,一摞摞、一箱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数不胜数,账本封面陈旧,字迹密密麻麻,皆是这些年扬州盐商的私密账目。

      顾长安迈步走入密室,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借着微光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周身怒意翻涌。

      这才是真正的账目!

      账面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近五年,扬州盐商通过虚报产量、隐瞒销量、勾结地方官吏等手段,偷税漏税,侵吞国库银两,数额高达数百万两!每一笔赃款的流向、每一笔暗中的勾结、每一个参与分赃的人员,都记得明明白白,触目惊心!

      数百万两白银,皆是朝廷的盐税,是国库的根基,是可以用来赈灾、练兵、安抚百姓的银两,却被这群贪得无厌的盐商,尽数中饱私囊!

      “大人……”王小虎跟在身后,翻看了几本账目,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这些账本,全是铁证!这群盐商,简直胆大包天,贪得无厌!数百万两银子,就这么被他们私吞了!”

      “这不仅仅是偷税漏税。”顾长安合上账本,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杀意翻涌,“这些账本,更是他们勾结奸人、谋逆作乱的罪证!”

      数百万两巨额银两,绝非盐商独自侵吞,背后必定有庞大的势力撑腰,而这股势力,正是他追查已久的黑衣人!

      “把所有账本,全部打包带走,一封都不能落下!”顾长安沉声下令,语气坚定。

      “是!”

      王小虎与侯三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一摞摞的真账打包整理,悉数带出密室。

      今夜,扬州盐商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所有贪腐罪证,尽数掌握在顾长安手中!

      四

      三月二十三,辰时,扬州客栈厢房。

      顾长安端坐于桌前,面前摊满了从密室搜出的真账,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照在账本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清晰可见。

      他逐一审阅,梳理着账目流向,越看,心头越是沉重。

      数百万两赃款,一部分被盐商瓜分,一部分用来勾结地方、朝堂权贵,而其中最大一笔款项,竟被分批转移,流向一个神秘人物,而这个人物,正是他追查已久的黑衣人!

      就在他凝神梳理线索之时,厢房房门被推开,王小虎大步走入,神色振奋,语气急切:“大人!有结果了!”

      顾长安抬眸,目光沉静:“周德茂招了?”

      “招了!全都招了!”王小虎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愤然,“属下连夜审讯,动用手段,周德茂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所有事情,尽数交代!”

      “他交代,那些偷税漏税的巨额银两,其中大半,全都交给了黑衣人,用来供养其势力,打造兵器、笼络人心、暗中布局!”

      又是黑衣人!

      顾长安握着账本的指尖,猛地收紧,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眼底寒光暴涨。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扬州盐商,就是黑衣人在江南的钱袋子,是其暗中谋划的重要后盾!

      “黑衣人究竟是谁?身份、姓名、来历,周德茂可有交代?”顾长安语气急切,步步紧逼。

      王小虎脸上的振奋褪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周德茂也不知道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他说,每次交接银两,都是黑衣人主动现身,此人永远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声音也是刻意伪装,从未露出半点破绽,周德茂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自何处。”

      “那他们如何交接银两?在何处见面?”顾长安追问,眼神锐利。

      “每次都是深夜子时,在扬州城北废弃的老宅之中,黑衣人孤身前往,取走银两,从不留下任何痕迹,行事极其诡秘,警惕至极!”王小虎如实回道。

      顾长安缓缓起身,在厢房内踱步,眉头紧锁,眼底思绪翻涌。

      黑衣人太过谨慎,步步为营,从不露出任何破绽,想要通过周德茂引出他,难如登天。

      “大人,我们要不要今夜传信给黑衣人,约他在老宅见面?”王小虎急切问道,“属下带齐人手,暗中埋伏,定能将他一举拿下!”

      顾长安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用的,他不会来。”

      “为何?”王小虎不解。

      “周德茂被抓,密室真账被搜走,黑衣人早已得到消息,他深知我在扬州,必定有所防备,绝不会轻易露面,自投罗网。”顾长安语气沉重,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他缓缓坐回椅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罪证账本,沉默良久。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可他的心头,却一片冰冷。

      “黑衣人……”

      顾长安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凝重与不甘。

      到底是谁,能如此隐忍,如此缜密,在暗处操控一切,搅动朝堂与江南的风云,却始终不露真面目?

      厢房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无人应答,只有无尽的疑云,笼罩心头。

      五

      当日午时,扬州运河码头。

      顾长安立于码头之上,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运河水,河水滔滔,碧波荡漾,船只往来如梭,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可他的心头,却无比沉重。

      盐商偷税漏税罪证确凿,数百万两赃款流向黑衣人,所有线索都直指黑衣人,却始终无法触及其真实身份。

      他很清楚,扬州盐商只是冰山一角,继续往下追查,牵扯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根深蒂固,最终必定会直指朝堂深处,牵扯出致仕社的核心残余,甚至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

      到那时,不仅查案会举步维艰,更会引火烧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人。”王小虎走到他身侧,神色凝重,“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不要继续追查,彻查盐商所有党羽?”

      顾长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决绝:“回京。”

      “回京?”王小虎一愣,满脸不解,“大人,盐商的案子还没查完,黑衣人还没找到,我们为何要回京?就这么半途而废?”

      “不是半途而废,是暂时收手。”顾长安目光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扬州盐商的案子,查到此处,已然触及底线,再往下查,就会直接牵扯出朝堂之上的大人物,牵扯出致仕社的核心势力。”

      “如今,我们手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贸然深挖,只会打草惊蛇,让黑衣人更加隐匿,还会引来对方疯狂反扑,得不偿失。”

      “那……那这些罪证,就这么搁置?”王小虎不甘心地问道。

      “暂时搁置,不是放弃。”顾长安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坚定,“我们回京,从朝堂入手,从致仕社旧案入手,步步为营,慢慢布局,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清算盐商与黑衣人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一旁的骏马,翻身而上,身姿挺拔,气场凛然。

      王小虎与侯三紧随其后,翻身上马。

      “驾!”

      三声低喝,三匹快马同时扬蹄,冲上官道,一路向北,直奔京城而去。

      官道之上,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春风拂面,带着暖意,前方天际,朝阳冉冉升起,金光万丈,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光芒普照大地。

      顾长安策马狂奔,疾风扑面,吹起他的衣袂与发丝,风打在脸上,如同刀刃划过,带着几分凌厉,可他的内心,却滚烫炙热。

      纵使前路迷雾重重,纵使对手势力滔天,纵使查案之路布满荆棘,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心中的热血,为家国而燃,为百姓而沸,为追查真相、守护天下安宁,一往无前!

      六

      三月二十五,京城,永安侯府。

      历经两日快马加鞭,顾长安一行人,终于返回京城。

      他径直回到侯府书房,来不及歇息,便将所有盐商罪证账本,悉数摊在桌案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书桌。

      数百万两白银的贪腐、流向黑衣人的巨额赃款、盐商与各方势力的勾结明细,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顾长安端坐案前,眼神沉沉,梳理着所有线索,将盐商案、运河炸船案、堤坝贪腐案、禁军窃药案全部串联,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黑衣人,指向死而不僵的致仕社!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书房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大人,宫中太监前来传旨,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觐见!”

      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起身。

      盐商案震动江南,消息早已传回京城,陛下定然是得知了案情,召他问询。

      他整理好衣袍,将重要账本收入怀中,迈步走出书房,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径直入宫。

      马车行至午门停下,顾长安下车,步行入宫,穿过层层宫阙,沿着青石御道,一路来到御书房外。

      御书房房门虚掩,屋内一片静谧,透着皇家的威严与肃穆。

      顾长安整理衣袍,躬身走入,跪地行礼,声音沉稳:“臣顾长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御座之上,传来皇帝赵元璟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沙哑,却依旧威严。

      顾长安缓缓起身,抬眸望去。

      皇帝赵元璟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龙袍,面容略显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是为朝堂之事、江南乱象操劳过度。御案之上,摊满了奏折,堆积如山,他手中握着奏折,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顾长安,”皇帝放下手中奏折,目光直视着他,语气严肃,“江南扬州盐商一案,朕已然知晓,你查得如何?可有眉目?”

      顾长安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整理好的盐商私密账本,双手高举,躬身呈上:“陛下,臣不负所托,已查清扬州盐商贪腐一案,这是臣从盐商总会密室中搜出的真账,还请陛下御览。”

      一旁的太监上前,接过账本,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赵元璟伸手接过,缓缓翻开账本,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起初,他神色还算平静,可随着翻阅,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眼神愈发冰冷,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带着帝王的怒意。

      当看到数百万两盐税被侵吞,尽数流向神秘黑衣人时,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怒火升腾,声音震怒:“岂有此理!数百万两国库银两,竟被这群盐商肆意侵吞,勾结奸人,简直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龙颜大怒,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顾长安垂首而立,语气沉稳:“陛下,扬州盐商,偷税漏税,贪赃枉法,暗中勾结幕后黑衣人,为其输送巨额银两,图谋甚大,已然威胁国本,不可不察。”

      “黑衣人……”皇帝压下心底的怒意,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凝重,看向顾长安,“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何方人士?你可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顾长安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回陛下,臣暂时尚未查清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此人行事缜密,步步为营,从不露出半点破绽,始终隐匿于暗处。但臣可以断定,此人必定是致仕社的残余头目,背后牵扯朝堂核心势力,图谋不小!”

      皇帝看着他,沉默良久,眼底思绪翻涌,神色复杂。

      致仕社,乃是前三皇子建立的谋逆私党,三皇子伏诛后,本以为已被彻底清剿,没想到竟还有残余势力蛰伏,暗中勾结盐商、操控禁军,搅动天下风云!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对顾长安的绝对信任:“顾长安,朕知道此事凶险,也知道你背负的压力。但朕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忠心。”

      “这个黑衣人,这股逆党势力,朕命你,全权追查,无论牵扯到谁,无论对方身份何等尊贵,你都务必查清真相,将其一网打尽,稳固我大渊江山!”

      “朕,等你凯旋,等你给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臣,遵旨!”

      顾长安跪地叩首,声音铿锵,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臣定不辱使命,纵使粉身碎骨,也定会查清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清剿逆党,严惩盐商贪腐,还国库清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七

      当夜,永安侯府书房。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顾长安身上,如同覆上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清冷而威严。

      顾长安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月色清冷,却照不散他眼底的疑云,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黑衣人、致仕社、扬州盐商、朝堂内奸、禁军势力……

      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缠成一团乱麻,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追查到底的决心。

      他双拳紧握,骨节泛白,周身透着凛然的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静待斩杀奸邪之时。

      “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坚定与执着。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锋芒,浇不灭他心中的热血。

      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暗处杀机四伏,纵使对手隐藏极深、势力滔天,他也必将披荆斩棘,拨开重重迷雾,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清剿所有逆党,守护家国安宁,守护天下苍生!

      夜色愈深,他的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傲立,风雨难摧,锋芒暗藏,只待与幕后黑衣人,展开终极对决!

      第六十九章悬念提示

      1. 顾长安手握盐商罪证却暂缓追查,朝堂之上的致仕社核心内奸,是否会因此放松警惕,露出致命破绽?
      2. 数百万两赃款流向黑衣人,扬州盐商背后还有多少隐藏党羽,这些人是否会疯狂反扑,对顾长安下手?
      3. 皇帝赋予顾长安全权查案的特权,此举会让顾长安成为朝堂众矢之的,引来更多权贵的打压与暗算吗?
      4. 黑衣人掌控盐商财路、禁军势力,其真实身份已然逼近朝堂核心,此人究竟是哪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5. 盐商案未完,朝廷突然下旨任命新的盐铁使,这位新官上任,是助力顾长安查案,还是黑衣人安插的又一枚棋子?

      第七十章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第二单元·扬州风云

      【第六十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扬州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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