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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河神显灵 ...


  •   一

      三月十八,寅时三刻,泗州临时衙署。

      天色尚未透亮,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四野,唯有衙署书房内,一盏油灯燃着昏黄光晕,彻夜未熄。

      顾长安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袖口微微卷起,指尖捏着狼毫笔,正低头梳理泗州堤坝案、王崇文潜逃案的卷宗,字迹苍劲凌厉,落笔处力透纸背。案头堆叠的文书足有半尺高,从漕运账目、灾民伤亡名录,到黑衣人线索梳理,桩桩件件,条理分明,却始终绕不开那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神秘身影。

      堤坝惨案余波未平,幕后黑衣人依旧无影无踪,王崇文潜逃后如同人间蒸发,朝堂暗流汹涌,江南民心浮动,重重压力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的肩头,让他片刻不得松懈。

      他眉头微蹙,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连日奔波查案,未曾好好歇息,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透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

      就在他提笔批注卷宗之际,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王小虎大步闯了进来,脚步急促慌乱,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利落,脸上血色尽失,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与凝重,周身还带着清晨刺骨的寒气。

      “大人!出大事了!”

      他声音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话音都在微微发颤。

      顾长安笔尖一顿,墨滴落在卷宗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水,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何事?”

      越是危急时刻,他越是沉稳冷静,这份定力,是多年查案、直面凶险磨砺而出。

      “运河……运河上闹出事了!”王小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惶恐,“百姓们都在传,运河河神显灵,降下天罚了!”

      “河神显灵?”

      顾长安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冷冽。

      他一生查案,断过无数奇案冤案,信法理,重证据,从不信鬼神怪力之说,此刻听闻此言,只觉此事蹊跷至极,背后必定藏着人为阴谋。

      “到底怎么回事,细说。”

      “昨夜后半夜,运河之上突然异象丛生!”王小虎语速极快,将听闻的消息尽数道出,“子夜时分,原本风平浪静的运河,突然从河底射出一道刺眼白光,直冲天际,照得河面如同白昼,百姓在屋内都能看见那道强光!”

      “白光闪过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运河中央传来接连不断的巨响,紧接着,停靠在河道上的几十艘漕船、货船,尽数沉入河底!今早渔民晨起捕鱼,才发现河面一片狼藉,船上的船夫、客商,死伤无数,尸体顺着河水漂流,惨不忍睹!”

      顾长安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河底白光、船只沉没、百姓死伤,这一连串的事情,绝非所谓的河神显灵,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借着鬼神之说,掩盖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光从河底射出?”顾长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可有百姓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沿岸十几户百姓,全都亲眼目睹,此刻运河沿岸人心惶惶,百姓们吓得闭门不出,都说是堤坝惨案的冤魂惊动河神,才降下天罚,流言越传越凶,局势快要失控了!”王小虎语气急切,满脸担忧。

      顾长安缓缓放下狼毫笔,站起身,周身寒意弥漫,眼神锐利如刀。

      “备车,去运河边。”

      鬼神之说,惑乱民心,背后必定藏着黑手,且这黑手,必定与此前的堤坝案、黑衣人脱不了干系!

      二

      当日巳时,泗州运河沿岸。

      顾长安一身素色长衫,立于河堤之上,周身未带过多护卫,只王小虎、沈知行随行。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远比王小虎描述的更为惨烈。

      宽阔的运河河面,早已没有往日的商船穿梭、碧波荡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与死寂。

      几十艘大小船只,尽数沉没在浑浊的河水之中,只剩下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露出水面,歪歪斜斜,如同一只只绝望伸向天空的枯手,透着无尽的悲凉。

      河面上漂浮着散落的粮食、布匹、药材,还有破碎的船具,被河水浸泡得发胀;更有遇难者的遗体,随波漂浮,有的紧紧抓着船板,死状凄惨,河面之上,弥漫着浓郁的河水腥气、货物霉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硝石味,刺鼻难闻。

      沿岸站满了围观百姓,人人面带惊恐,瑟瑟发抖,看着河面的惨状,低声啜泣,有人跪地祭拜河神,有人痛哭失声,哀嚎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悲凉又压抑,人心惶惶。

      几名衙役、渔民正划着小船,在河面打捞遗体与货物,动作沉重,脸上满是悲戚。

      顾长安站在河堤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河面,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悲悯,胸口微微起伏。

      数百条无辜性命,无数赈灾物资,尽数毁于一旦,这不是天罚,是赤裸裸的人祸!

      “大人。”

      沈知行缓步走到他身侧,面色凝重,眼底满是悲愤,声音压得极低,避开围观百姓的耳目:“属下方才仔细勘验过沉船与河面,此事,绝非河神显灵,更非天灾,是人为所致!”

      “哦?”顾长安侧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有何发现?”

      “大人请看。”沈知行伸手指着河面露出的断裂桅杆,又指向岸边打捞上来的船板碎片,语气笃定,“这些桅杆、船板断裂处,绝非水流冲击所致,断面参差不齐,布满细碎的炸裂痕迹,缝隙里还残留着火药硝石的残渣,河面的焦糊味,正是火药燃烧后的味道!”

      “是有人提前在每艘船的船底,安置了烈性火药,等到船只行至运河中央,便远程引爆炸药,一夜之间,炸沉所有船只,制造出河神显灵的假象,迷惑百姓,掩盖罪行!”

      顾长安眸光一凛,指尖再次收紧,眼底杀意翻涌。

      果然是火药炸沉船只!

      对方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竟借着鬼神之说,制造惨案,既残害无辜,又惑乱民心,用心极其险恶!

      “可知对方是何人所为?目标是谁?”

      沈知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到了极点:“暂时不知幕后真凶,但属下敢断定,对方目标直指大人您!”

      “何以见得?”

      “大人您看这些船只!”沈知行指向沉没的船队,声音发紧,“这些并非普通货船,全是漕运赈灾船,船上装载的,全是运往泗州、扬州的赈灾粮食、御寒布匹、救治药材,是专门调拨,供大人安置灾民所用!对方炸沉这些船,就是断了灾民的生路,更是针对大人您查案而来!”

      顾长安沉默了。

      他望着河面的惨状,看着漂浮的遗体与赈灾物资,心中怒意翻腾,却又无比清醒。

      对方步步紧逼,从堤坝炸案、王崇文贪腐,到如今炸沉赈灾船、借鬼神惑乱民心,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分明是冲着他查案而来,想要阻挠他追查黑衣人真相,更想要置他于死地!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透着杀伐果断的坚定:

      “查!彻查到底!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不管对方布下何等迷局,务必查出炸药来源、引凶之人,给死去的无辜百姓,给万千灾民,一个交代!”

      “属下遵命!”沈知行抱拳,神色郑重,转身立刻安排衙役,封锁运河沿岸,勘验沉船证据,排查相关人员,全力追查线索。

      三

      当日未时,运河打捞现场。

      经过数个时辰的打捞,船上的货物、遗体,尽数被打捞上岸,整齐地摆放在河堤之上。

      成堆的粮食被河水浸泡,发霉变质,散发着霉味;崭新的布匹、药材,尽数湿透,损毁严重,再也无法用于赈灾;数百具遇难者遗体,被整齐摆放,家属闻讯赶来,趴在遗体上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河岸,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顾长安站在货物堆旁,看着这些原本要救济灾民的物资尽数被毁,看着百姓家破人亡,眼底满是悲悯,心头沉甸甸的。

      这些粮食,本可以救活无数饥寒交迫的灾民;这些药材,本可以救治无数受伤的百姓,可如今,全都化为泡影,数百无辜之人,更是白白丢了性命。

      “大人。”

      王小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登记名录,声音低沉:“属下已经逐一排查核实,有线索了。”

      顾长安抬眸,语气沉稳:“说。”

      “这些被炸沉的赈灾船只,以及船上所有的赈灾粮食、物资,全是江南义商李德茂李老板捐赠押运!”王小虎语气笃定,“李老板心系灾民,自掏腰包,从江南各地调集粮食、布匹、药材,亲自押运前往泗州,想要支援灾民,没想到,船队行至泗州运河,惨遭毒手,货物尽毁,随行的伙计、船夫,死伤惨重!”

      “李德茂?”

      顾长安心头一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竟是李德茂!

      这位江南义商,此前便心系百姓,多次为灾民捐赠物资,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为人正直,心怀大义,从不参与朝堂纷争、贪腐勾当,如今竟遭此横祸!

      “李老板现在何处?是否安好?”顾长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连忙追问。

      “李老板侥幸逃过一劫!”王小虎松了口气,“他当时并未在前方船队,而是坐在后方一艘小船上督运,爆炸发生时,小船距离较远,才得以幸免,只是受了惊吓,并无性命之忧,此刻就在后方的小船上。”

      顾长安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后方的小船走去。

      小船停靠在岸边,李德茂站在船头,一身锦袍被河水溅湿,凌乱不堪,往日里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神情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河面的惨状,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浑身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悲痛、愤怒与无力。

      毕生积蓄换来的赈灾物资,尽数被毁,跟随自己多年的伙计、船夫,死伤无数,这份打击,对他而言,无比沉重。

      “李老板。”

      顾长安踏上小船,轻声开口,打破了他的失神。

      李德茂缓缓转头,看到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勉强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痛:“顾大人……”

      “李老板,你受苦了。”顾长安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万幸你平安无事,钱财物资皆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

      “物资没了……全都没了……”李德茂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望着河面的沉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本想为泗州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让他们能有粮吃、有衣穿,可如今,一切都毁了,还有那么多兄弟,丢了性命……是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泗州百姓……”

      看着这位心怀大义的义商,如此自责悲痛,顾长安心中五味杂陈,语气坚定地安慰道:“此事与你无关,是奸人作祟,蓄意谋害。物资没了,朝廷会即刻调拨,我也会全力筹措,绝不会让灾民流离失所。至于死去的兄弟,我定会查明真相,严惩凶手,为他们报仇雪恨!”

      李德茂抬眸,看着顾长安坚定的眼神,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顾大人,你一定要查出真凶!这些人丧心病狂,残害无辜,阻挠赈灾,天理难容!我虽只是一介商人,却也愿倾尽所有,协助大人查案!”

      “李老板放心,我必定给你,给所有遇难者,一个交代。”顾长安语气郑重,许下承诺。

      四

      当夜,泗州临时衙署。

      书房内灯火通明,顾长安端坐案前,案上摆放着沉船勘验报告、遇难者名录、物资损毁清单,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沈知行勘验的证据确凿,船底残留火药残渣、炸裂痕迹清晰,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人为爆炸案,所谓河神显灵,不过是凶手掩人耳目的把戏。

      顾长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梳理着所有线索,脑海中飞速思索,凶手能精准掌握赈灾船队的航行时间、路线,能在多艘船底安置火药,绝非普通毛贼所为,背后必定有庞大势力支撑。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推开,王小虎快步走入,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证据。

      “大人,属下连夜追查,有重大发现!”

      顾长安抬眸,眼神锐利:“说。”

      “关于炸船的火药来源,属下顺着硝石残渣、火药配方,逐一排查,终于查清!”王小虎语气急促,带着一丝震惊,“这些炸毁船队的烈性火药,并非民间私造,而是出自军营,是只有朝廷禁军才配备的军用火药!”

      “军营?禁军?”

      顾长安指尖猛地一顿,周身气息瞬间变冷,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彻骨的寒意。

      民间严禁私造军用火药,唯有各地军营、禁军,才有资格储备、管控,火药管控极其严格,绝非寻常人能接触、盗取!

      “哪一处军营?”顾长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京城大营!”王小虎语气笃定,声音压得极低,“是驻守京城、护卫皇城的禁军大营!属下核对过火药配方、储备印记,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轰!

      顾长安心中一震,指尖紧紧攥起,眼底寒意暴涨。

      京城大营禁军,驻守京师,直属朝廷,管控森严,火药竟被盗取,用来炸沉赈灾船队,残害无辜百姓!

      这意味着,黑衣人势力,已然渗透进禁军之中,甚至掌控了京城大营的部分势力!

      “查,继续追查,京城大营中,何人监守自盗,何人勾结外敌,盗取火药,实施炸船计划!”顾长安语气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已经查明,参与炸船、实施引爆的人手,全是京城大营的禁军士兵,受高层指使,暗中行事!”王小虎语气凝重,“所有线索,都指向黑衣人,这一切,都是黑衣人在幕后操纵!”

      顾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案上的勘验报告,周身寒气弥漫,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凝重。

      黑衣人,终于不再隐藏,直接动用禁军势力,对他下手,对赈灾百姓下手,手段如此猖狂,如此狠辣,已然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禁军……”他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刺骨,“你们终于按捺不住,彻底浮出水面了。”

      这场博弈,从朝堂贪腐、江南惨案,终于延伸到了京城禁军,对方已然撕破脸皮,要与他正面抗衡!

      五

      三月十九,辰时,京城大营。

      顾长安快马加鞭,从泗州赶回京城,一身素色长衫,未带过多仪仗,只率几名亲信护卫,径直来到京城大营门外。

      京城大营,驻守京师,护卫皇城安危,是大渊最精锐的禁军部队,大营壁垒森严,旌旗猎猎,身着崭新铠甲的禁军士兵,手持长矛利刃,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分立两侧,巡逻士兵往来不断,脚步铿锵,气氛肃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营门口,守卫士兵见顾长安一行人,无通行令牌,立刻上前,横矛阻拦,厉声呵斥:“站住!军营重地,禁止闲杂人等擅入,违者格杀勿论!”

      顾长安面色冷冽,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钦差钦差令牌与御赐腰牌,高高举起。

      金光闪耀的御赐腰牌,刻着缜密纹路,彰显着皇权与钦差威仪。

      守卫士兵看清腰牌与令牌,脸色瞬间剧变,吓得浑身一颤,当即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声音颤抖:“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参见钦差大人!请大人恕罪!”

      禁军上下,无人不知这位钦差大人,手持御赐令牌,可先斩后奏,查办百官,威震朝野。

      “禁军统领赵刚,身在何处?”顾长安收起腰牌,语气冰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将……将军在中军帐内,商议军务!”守卫士兵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回话。

      顾长安不再多言,迈步径直走入大营,沿途禁军士兵,纷纷跪地行礼,无人敢阻拦。

      中军帐内,气氛肃穆。

      禁军统领赵刚,端坐主位,四十有余,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阴狠,周身透着武将的戾气。他面前摊着军营布防地图,看似在商议军务,实则心神不宁,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帐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帐内武将,无人敢多言,气氛压抑。

      就在此时,帐门被猛地推开。

      顾长安大步走入,身姿挺拔,周身寒气逼人,眼神锐利如刀,径直走到赵刚对面,缓缓坐下。

      “赵将军,别来无恙。”

      顾长安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帐内气温骤降。

      赵刚看到顾长安,眼神瞬间一慌,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强作镇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起身拱手:“顾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将军明知故问。”顾长安目光冰冷,直视着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刚心头一紧,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手心暗自冒汗,却依旧强装镇定:“大人说笑了,卑职实在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不知?”顾长安冷笑一声,不再绕弯子,从袖中掏出运河沉船勘验报告、火药来源证据,狠狠拍在案几之上,声音冰冷刺骨,“泗州运河,几十艘赈灾船队被禁军军用火药炸沉,数百无辜百姓身亡,证据确凿,火药出自你京城大营!赵刚,你还有何话可说?”

      砰的一声,证据砸在案上,震得茶杯晃动。

      赵刚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长安的目光,声音慌乱:“顾大人……这……这是污蔑!是有人蓄意陷害卑职!军营火药管控森严,怎么可能被盗,更不可能被人用来炸沉船只!”

      “陷害?”顾长安眼神凌厉,步步紧逼,“证据在此,火药印记、配方,与你京城大营完全吻合,勘验官员、见证之人,尽数属实,你还要狡辩?立刻将大营火药库账目、人员值守记录,全部交出来!”

      赵刚嘴唇哆嗦着,浑身冷汗淋漓,后背已然湿透,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账目……我……”

      他支吾半天,始终拿不出账目,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顾长安看着他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缓缓起身,语气冰冷,下达命令:“赵刚,监守自盗,纵容手下,勾结奸人,残害百姓,罪证确凿!来人,将他拿下,革去统领之职,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帐外亲信护卫,当即冲入,一把按住赵刚,卸下他的兵器,将其牢牢控制。

      “顾长安!你敢擅自捉拿禁军统领?我要见陛下!我要参你!”赵刚反应过来,疯狂挣扎,厉声嘶吼,色厉内荏,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恐惧。

      “拿下!”

      顾长安一声冷喝,懒得与他多言。

      护卫当即押着挣扎不休的赵刚,走出中军帐,直奔天牢而去。

      顾长安站在中军帐内,看着案上的布防地图,周身寒气弥漫,沉默良久。

      赵刚,不过是黑衣人推到台前的又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操控着一切。

      六

      当日未时,京城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寒气刺骨,昏黄的油灯摇曳,映得四周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霉味,压抑至极。

      赵刚被关在审讯牢房内,早已没了禁军统领的威风。

      他浑身枷锁,头发散乱,锦袍沾满污垢,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绝望与恐惧,往日的戾气,荡然无存。

      顾长安端坐于审讯椅上,一身素色长衫,周身气息冷冽,眼神锐利如刀,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强大的压迫感,让赵刚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字字诛心:“赵刚,你身为禁军统领,守卫京城安危,却监守自盗,盗取军用火药,勾结奸人,炸沉赈灾船队,害死数百无辜百姓,铁证如山,你可知自己犯下了诛九族的死罪?”

      赵刚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恐惧到了极点,声音发颤:“知……知道……卑职知罪……”

      “知罪已晚。”顾长安语气淡漠,步步紧逼,“我再问你,幕后指使你盗取火药、炸沉船队的黑衣人,到底是谁?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黑……黑衣人……”

      听到“黑衣人”三个字,赵刚如同惊弓之鸟,浑身一颤,眼底的恐惧瞬间放大,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声音颤抖不止:“是他逼我的!大人,卑职是被逼的!我若不遵从他的命令,他就杀了我全家老小,灭我满门!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又是黑衣人。”顾长安眼底寒光暴涨,语气愈发冰冷,“他到底是谁?身在何处?你与他如何联络?”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赵刚疯狂摇头,恐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每次现身,都穿着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声音也是刻意伪装,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来历!”

      “你与他,在何处接头?如何传递指令?”

      “在……在城北废弃老宅!”赵刚语无伦次,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求活命,“每次都是深夜子时,他孤身一人前来,下达指令,取走火药,从不留下任何痕迹,行事极其诡秘,心狠手辣,我根本不敢违抗!”

      顾长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发自内心的恐惧,知晓他所言非虚,赵刚只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对黑衣人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他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你传信给他,约他来天牢相见,我要亲自会会他。”

      “不!我不敢!我不能!”赵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他早就得知大人您回京查案,知道事情败露,绝不会来的!而且,他若是知道我背叛他,定会先杀了我灭口,我全家都难逃一死!求大人,不要逼我!”

      顾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瘫倒在地、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刚,沉默良久。

      赵刚无足轻重,杀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黑衣人更加隐匿;放了他,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引出幕后黑手。

      他缓缓挥手,对一旁的狱卒道:“打开枷锁,放他走。”

      狱卒一愣,却不敢违抗,当即打开枷锁。

      赵刚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抬头看着顾长安,眼神呆滞:“大……大人,您……您放我走?”

      “我放你走。”顾长安看着他,语气郑重,带着最后的警示,“但你记住,你欠大渊朝廷的,欠数百无辜百姓的,欠泗州万千灾民的,迟早都要还。若你日后,再敢与黑衣人勾结,为虎作伥,我顾长安发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株连九族,天地不容!”

      赵刚呆愣良久,泪水混着血水,砸在地面上,他对着顾长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感激:“大人不杀之恩,卑职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卑职卸甲归田,隐姓埋名,绝不再沾染半分朝堂纷争,绝不再助纣为虐!”

      说罢,他不敢多留,踉跄着起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天牢。

      顾长安坐在天牢内,看着空荡荡的牢房,周身寒气弥漫。

      幽深的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凝重与坚定,在空旷的天牢中回荡:

      “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无人应答,只有寒风呼啸,将疑云与杀机,蔓延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七

      三月二十,永安侯府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案头的证据卷宗上,却驱散不了屋内的凝重氛围。

      顾长安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京城大营火药失窃报告、赵刚的供词,所有线索,依旧指向那个神秘黑衣人。

      禁军势力被渗透,赈灾船队被炸,数百百姓身亡,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局势愈发凶险。

      他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梳理着所有线索,思索着下一步的查案方向。

      就在此时,侍卫轻声通传:“大人,江南义商李德茂李老板,求见。”

      “请他进来。”

      房门推开,李德茂缓步走入,身着一身青布长袍,褪去了往日的华贵,衣着朴素,面色依旧凝重,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正气。

      “顾大人。”李德茂拱手行礼,落座之后,开门见山,语气急切,“炸船一案,不知大人,是否查到真凶?”

      顾长安抬眸,语气平静:“查到了,执行炸船、盗取火药之人,是京城大营禁军,统领赵刚,被我拿下后又放走。”

      “禁军?”李德茂脸色骤变,满脸震惊,“禁军乃是朝廷精锐,守卫京城,怎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他们,不过是被人操控的棋子。”顾长安语气冰冷,“真正的幕后主使,依旧是那个黑衣蒙面、深藏不露的黑衣人,此人势力滔天,已然渗透朝堂、禁军、江南各地,操控一切,搅动风云。”

      李德茂闻言,面色愈发凝重,心底满是震惊与担忧:“黑衣人势力如此庞大,又掌控禁军势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顾长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锐利,语气沉稳:“等。”

      “等?”李德茂不解,“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顾长安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笃定,“黑衣人接连出手,炸堤坝、贪赃银、炸船队、动禁军,看似猖狂,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他越是动作频频,越容易留下破绽,我们只需沉住气,顺着线索,步步紧逼,他终究会露出真面目。”

      李德茂看着顾长安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良久,缓缓开口:“顾大人,你心怀百姓,不畏强权,坚守正义,在这浑浊朝堂之上,实属难得,是百姓之福。”

      顾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不是我高尚,而是身为朝廷臣子,手持陛下重托,心系百姓安危,我别无选择,是被逼的。”

      被逼着坚守正义,被逼着追查真相,被逼着守护这天下苍生,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暗处杀机四伏,也无路可退。

      李德茂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朗声笑道:“好一个被逼的!大人此言,字字珠玑,令人敬佩!”

      此前沈知行的“被逼的”,如今顾长安的“被逼的”,皆是乱世之中,坚守本心、心怀大义的最好诠释。

      八

      当夜,永安侯府。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顾长安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

      顾长安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月色清冷,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迷雾。

      黑衣人、禁军势力、朝堂内奸、江南暗流、堤坝惨案、船队炸案……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成一团乱麻,却也让他愈发坚定了追查到底的决心。

      他双拳紧握,周身透着凛然的气势,如同一把藏锋的利刃,静待出鞘之时,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纵使对手势力滔天,他也必将拨开迷雾,揪出幕后黑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坚定。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着与锋芒。

      夜色愈深,他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傲立,风雨难摧,锋芒暗藏,静待与幕后黑手,终极对决!

      第六十八章悬念提示

      1. 顾长安放走赵刚,欲擒故纵,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刚,会被黑衣人灭口,还是成为突破黑衣人身份的关键缺口?
      2. 黑衣人势力已然渗透京城禁军,下一个被操控的棋子,会是朝堂哪位高官,又会策划何等阴狠阴谋?
      3. 李德茂赈灾船队被炸,损失惨重,黑衣人下一步,是否会对这位江南义商痛下杀手?
      4. 京城大营火药失窃,禁军体系被渗透,皇帝得知此事后,会对顾长安查案予以支持,还是心生忌惮?
      5. 黑衣人接连出手,破绽渐露,其背后隐藏的终极图谋,究竟是颠覆朝纲,还是另有惊天阴谋?

      第六十九章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第二单元·扬州风云

      【第六十八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河神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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