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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盐铁使登场 ...


  •   一

      三月二十六,京城,永安侯府书房。

      暮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屋内,落在摊满桌案的盐商罪证账本上,却驱不散满屋的凝重与压抑。

      顾长安端坐于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边缘,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沉沉思虑。

      扬州盐商案尘埃初定,数百万两贪腐赃款流向黑衣人,禁军窃药、运河炸船、堤坝贪腐诸般迷案,线索尽数交织,可幕后黑手依旧隐匿于暗处,不见踪影。

      他比谁都清楚,此前扳倒的盐商会长周德茂、禁军统领赵刚,不过是台前棋子;那个真正操控全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此人蛰伏极深,一手掌控盐商命脉、漕帮势力、禁军兵权,甚至渗透工部朝堂,银钱流向天下各州,亲信爪牙遍布朝野上下,势力之庞大、根基之深厚,远比当年谋逆的三皇子更为棘手,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更是远超以往所有对手。

      这盘棋,下了数年,布遍天下,而他至今,仍未看清执棋之人的真面目。

      正当他凝神梳理线索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脚步沉稳地走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神色略显凝重。

      “大人,方才府外有人送来这封信,并未留下姓名,只说务必亲手交予您。”

      顾长安抬眸,目光沉静,伸手接过信函。

      信封素白,无一字落款,封口处压着一枚不起眼的墨印,触感平整。他指尖发力,撕开封口,抽出内里信纸,缓缓展开。

      信上字迹极为工整,笔锋沉稳,不带半分潦草,寥寥一行字,却字字惊心:想知道黑衣人的真相,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身份的暗示,直白得近乎坦荡,却也暗藏着无尽的凶险。

      “大人,这封信来路不明,约见之地又颇为隐秘,会不会是黑衣人设下的陷阱,就等着您自投罗网?”王小虎凑上前,看着信上字迹,语气急切,满是担忧,“咱们对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万万不可轻易赴约啊!”

      陷阱?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眼底却毫无惧色,只有锐利如刀的笃定。

      从他接手此案开始,哪一步不是踏在陷阱之上?哪一次查案不是与虎谋皮?若一味退缩避让,永远也揪不出幕后黑手,永远也破不了这连环迷局。

      “是陷阱。”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随手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既然明知是陷阱,那咱们万万不能去!”王小虎连忙劝阻,“属下多带些亲信护卫,暗中排查听雨轩,先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去。”

      顾长安抬眸,眼神坚定,不容置疑,“不去,永远不知道躲在背后的是谁;不去,永远破不了这死局。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接近真相。”

      “属下跟您一同前往!刀山火海,属下誓死护您周全!”王小虎当即抱拳,神色郑重,主动请行。

      “不必。”顾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我一个人去。”

      “大人!这万万不可!”王小虎急声反驳,脸色发白,“对方来意不明,若是设下埋伏,您孤身一人,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顾长安目光一沉,语气淡漠却力道千钧,周身散发出钦差大人的凛然气场。

      王小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晓他心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无用,心中虽满是担忧,却只能躬身领命,声音低沉:“……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万事小心,若有半点意外,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顾长安没有再多言,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锋芒暗藏。

      明日听雨轩,不管是鸿门宴,还是真相之门,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二

      三月二十七,午时。

      京城城西,听雨轩茶楼。

      日头升至半空,暖阳普照,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唯独这间听雨轩,安静得异乎寻常,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顾长安一身玄色长衫,独身一人,缓步走到茶楼门前,抬头望向门楣上的匾额。

      “听雨轩”三个大字古朴苍劲,透着几分清雅之意。

      他心中微动。

      白帝城有听雨轩,洛阳有听雨轩,如今京城亦有听雨轩,几处茶楼同名,遍布大渊要地,绝非巧合。这家听雨轩的主人,能在京城核心地段开设茶楼,又能精准传递密信约见钦差,其身份、势力,必定非同小可,或许,正是解开迷局的关键。

      没有丝毫迟疑,顾长安伸手推开茶楼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开启。

      茶楼之内,窗明几净,陈设清雅,檀香袅袅,静谧无声,偌大的厅堂之内,竟无一名客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叶落的声音。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方桌,桌上早已备好一壶热茶、两只青瓷茶杯,茶水尚温,热气袅袅升腾,显然是提前备好。

      靠窗的位置,一道身影端坐。

      此人四十出头,面容清俊儒雅,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垂于胸前,身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衣着朴素,无半点华贵装饰,却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又暗藏着几分历经官场的沉稳与城府。

      顾长安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新任盐铁使,顾文渊。

      手握天下盐铁漕运大权,刚一上任便搅动朝堂风云,神秘至极的顾文渊。

      听到脚步声,顾文渊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语气平和,不带半分疏离:“顾大人,久等了,请坐。”

      顾长安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周身气场沉静,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顾文渊,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主动约我在此见面,明知我手握盐商罪证,又在追查黑衣人,就不怕我当场将你拿下,带回衙门审讯?”

      顾文渊闻言,轻笑一声,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神色从容淡定,毫无惧色:“怕,我自然怕。但即便怕,我也必须来。”

      “为何?”顾长安眉头微挑。

      “因为,我想跟顾大人,做一笔交易。”顾文渊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语气郑重,不再有半分玩笑。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到幕后黑衣人,揭开所有真相;你放我一条生路,助我安全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再不涉足朝堂纷争。”顾文渊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顾长安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顾文渊,目光深邃,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这位新任盐铁使,行事诡秘,突然现身,又主动提出交易,实在蹊跷。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思绪翻涌,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黑衣人是谁?”

      “我知道。”顾文渊毫不犹豫,点头应声,眼神坚定。

      “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告知于我?”顾长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顾文渊闻言,神色骤然变得凝重,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担忧,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恳切:“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因为,一旦我说出他的身份,不仅我活不成,你顾大人,也必死无疑。”

      “我自幼查案,历经无数凶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不怕死。”顾长安语气淡然,眼神坚定,无畏无惧。

      “我知道顾大人一身正气,不惧生死。”顾文渊看着他,目光诚恳,“但你顾氏一族满门忠烈,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他们何错之有?黑衣人势力滔天,若是对你下手,你尚可自保,可你的家人,却会成为他报复的靶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话音落下,顾长安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周身气息瞬间变冷。

      家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

      他抬眸,眼神锐利,带着一丝冷冽:“你这是在威胁我?”

      “并非威胁,只是提醒。”顾文渊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我不想害你,更不想看到顾大人一家,因这朝堂纷争,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我与你做这笔交易,实属无奈之举。”

      顾长安再次陷入沉默。

      他盯着顾文渊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谎言与算计,可对方眼底只有坦荡、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良久,他缓缓开口,打破沉寂:“你想怎么做这笔交易?”

      见他松口,顾文渊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缓缓站起身,语气郑重:“顾大人只需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必定将黑衣人的核心线索,亲手交到你手上。在此之前,还请大人助我,暗中筹备,待交易完成,送我离开京城即可。”

      说罢,顾文渊不再多留,对着顾长安微微拱手,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听雨轩,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长安独自坐在茶楼里,看着桌上两杯微凉的茶水,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这桩匪夷所思的交易,像一块巨石,投入他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顾文渊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口中的黑衣人真相,又是否可信?

      无数疑团,萦绕心头,可他心中已然笃定,这场交易,他必须等,也必须赌一次。

      三

      当天下午,永安侯府书房。

      顾长安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那封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工整的字迹,眼底思绪翻涌。

      顾文渊的突然现身、主动约见、以真相换生路的交易,每一步都透着蹊跷,却又似乎藏着破局的关键。

      “大人。”

      王小虎推门走入,神色急切,快步走到案前:“您真的相信顾文渊的话?真的要跟他做这场交易?此人新任盐铁使,身份神秘,根基不明,万一他是黑衣人安插的亲信,故意设下圈套引诱您,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不信他。”

      顾长安抬眸,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全然信任顾文渊,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人心难测,贸然信任他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不信,那大人为何还要答应他的交易,为何要等这三天?”王小虎满脸不解。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顾长安语气笃定,眼神锐利,“顾文渊身处棋局之中,早已成为黑衣人弃子,他想活命,想脱离棋局,唯一的出路,就是与我合作,借我之手,对抗黑衣人,换取一线生机。”

      “而我,想要查清黑衣人真相,顾文渊,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王小虎闻言,恍然大悟,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却依旧有些忐忑:“那大人,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顾长安缓缓放下手中信纸,语气沉稳,掷地有声:“等。”

      “等什么?”

      “等三天。”顾长安眼底锋芒暗藏,“等三天之后,顾文渊给我答案;也等三天之后,幕后黑衣人,露出更多破绽。”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迷雾重重,他都将静候三日,静待棋局变局。

      四

      三月二十八,京城,城门脚下。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顾长安立于城门之下,看着城内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神色沉静,暗中等待着,时刻留意着顾文渊的动向,等待着三天之约的到来。

      他心中始终有种莫名的不安,总觉得这场平静之下,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小虎一路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与焦急,呼吸急促,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长安心头一沉,当即上前,语气急切:“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文渊……顾文渊被抓走了!”王小虎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说出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长安耳边。

      顾长安心头猛地一震,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色微变:“被抓了?被谁抓走的?何时被抓的?”

      “是黑衣人!是黑衣人手下的人干的!”王小虎语速极快,急声回道,“今日一早,顾文渊独自出门,刚走到城北废弃老宅附近,就被一群蒙面黑衣人拦下,强行掳走,周围百姓亲眼目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城北废宅……”

      顾长安眼神一沉,周身寒意暴涨。

      城北废宅,正是此前盐商与黑衣人交接银两之地,是黑衣人的一处隐秘据点!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黑衣人早已察觉顾文渊的异心,先下手为强,将人掳走,彻底断了他的线索!

      “立刻随我去城北废宅!”

      顾长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策马扬鞭,径直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如鼓,冲破街道的喧嚣,直奔那处暗藏凶险的废弃老宅。

      五

      城北废弃老宅。

      这座老宅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满目荒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阴森可怖,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顾长安策马赶到,翻身下马,带着王小虎与随行护卫,快步冲入废宅之中。

      宅院内一片狼藉,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下打斗过后的痕迹。

      地面上,散落着几滴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砍痕迹,木屑纷飞;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刀剑相撞的戾气,可见此前的打斗何等激烈。

      “搜!给我仔细搜查整个废宅,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务必找到线索!”顾长安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护卫们当即分散开来,将整座废宅翻了个底朝天,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

      片刻之后,一名护卫快步跑来,抱拳禀报:“大人,正房地面下,发现一处暗格!”

      顾长安当即迈步,直奔正房而去。

      正房地面,一块青砖被撬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封密封的信函。

      顾长安弯腰,拿起信函,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上依旧是工整的字迹,无落款,无署名,短短几行字,透着赤裸裸的威胁:顾文渊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拿扬州盐商所有真账本,来此处交换。日落之前,只许你一人前来,若敢带重兵埋伏,我即刻让顾文渊身首异处。

      短短数语,杀气腾腾,不留半点余地。

      “大人,这封信……定然是黑衣人写的!”王小虎凑上前,看着信上内容,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发抖,“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要挟,想要用顾文渊,换回盐商罪证账本!一旦把账本给他,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是黑衣人所为。”顾长安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眼神冰冷,周身杀意翻涌,“他掳走顾文渊,就是为了夺回盐商账本,销毁所有罪证,掩盖自己的踪迹。”

      “大人,那咱们……给还是不给?”王小虎语气急切,满是纠结,给,罪证尽失;不给,顾文渊性命不保,唯一的线索也会彻底中断。

      “给。”

      顾长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可是大人,那账本是咱们唯一的罪证,一旦交给黑衣人,就再也没有扳倒他的机会了!”王小虎急声劝阻。

      “可以给,但不能全给。”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睿智与笃定,“给他一部分账本抄本,并非原件。既满足他的要求,换回顾文渊,又能保留核心罪证,不至于满盘皆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准备抄本!”王小虎恍然大悟,当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顾长安站在狼藉的废宅之中,眼神冰冷,周身气场凛然。

      黑衣人,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六

      三月二十九,午时。

      城北废宅门前,阴风阵阵,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长安独身一人,立于门前,手中拎着一个素色包袱,里面装着扬州盐商账本的抄本,并非核心原件。

      王小虎带着护卫,暗中埋伏在远处,不敢靠近,生怕惹怒黑衣人,危及顾长安与顾文渊的性命,一颗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大人,黑衣人诡计多端,今日会不会不出现,或是设下埋伏?”王小虎暗中传音,声音压低,满是担忧。

      “他会来。”

      顾长安语气笃定,目光沉沉地望着废宅深处,“盐商账本是他的软肋,是能定他死罪的罪证,他势在必得,一定会来交换。”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从废宅断墙之后缓缓走出。

      此人一身纯黑劲装,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周身透着肃杀之气,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衣人。

      他走到顾长安面前数步之外,停下脚步,声音经过刻意伪装,低沉沙哑,辨不出原本音色,听不出任何情绪:“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顾长安举起手中包袱,眼神锐利,与之对峙,“顾文渊在哪里?我要先见人。”

      “在宅内,安然无恙。”黑衣人抬手,指向废宅深处,“你先把账本交过来,我自然放人。”

      “不行。”顾长安断然摇头,语气坚定,寸步不让,“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你先把顾文渊带出来,我再把账本给你。”

      黑衣人沉默了。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安,周身杀意渐浓,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场无声的博弈,就此展开。

      良久,黑衣人终于松口,声音依旧沙哑:“好。”

      他转身,再次走入废宅之中。

      片刻之后,黑衣人再次走出,身后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

      正是顾文渊。

      他浑身布满伤痕,衣衫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血迹,嘴角淤青,眼神虚弱,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从容,浑身瑟瑟发抖,显然遭受了严刑拷打,受尽折磨。

      “顾大人……”顾文渊看到顾长安,声音沙哑虚弱,气若游丝。

      “别说话。”顾长安眼神一沉,心中怒意翻涌,却强压着情绪,将手中包袱径直扔向黑衣人,“人,我要带走。”

      黑衣人伸手接住包袱,打开快速翻看了几页,确认是盐商账本,随即抬手,扔给顾长安一封密封的信函,声音沙哑:“这是你要的,黑衣人的线索。”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废宅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顾长安伸手接住信函,没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扶住虚弱不堪的顾文渊。

      他当即拆开信函,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依旧是工整的字迹,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的脑海:致仕社,顾文渊。

      致仕社!

      又是致仕社!

      原来顾文渊,竟是致仕社的残余成员!

      “大人!”王小虎带着护卫,快速赶来,看着浑身是伤的顾文渊,又看着顾长安手中的信纸,脸色骤变,“顾文渊竟然是致仕社的人!这……”

      顾长安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看着眼前昏迷过去的顾文渊,语气急切:“别愣着!立刻带他回侯府,速速请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是!”

      护卫们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文渊,快步离开废宅。

      顾长安站在原地,手中攥着那封密信,指尖泛白,眼底思绪翻涌。

      顾文渊的身份,致仕社的残余,黑衣人更深的布局,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七

      当天夜里,永安侯府,客房。

      屋内灯火通明,药香弥漫。

      大夫仔细诊治完毕,站起身,对着顾长安拱手行礼:“大人,顾大人伤势虽重,浑身是伤,气血亏虚,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悉心调理,方能恢复。”

      “有劳大夫,好生调理,药材尽数用最好的。”顾长安松了口气,沉声吩咐。

      大夫领命退下后,顾长安缓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顾文渊,神色复杂。

      就在此时,顾文渊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看向顾长安,眼神带着一丝愧疚与感激,声音沙哑干涩:“顾大人……多谢你……舍身相救……”

      “不必谢我。”顾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若不是我答应与你交易,你也不会被黑衣人掳走,遭受这般折磨,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顾文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气息微弱,“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罪有应得。”

      顾长安看着他,眼神凝重,缓缓开口,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何……要加入致仕社?”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此刻终于问出口。

      顾文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怅惘:“因为,我想救大渊……”

      “救大渊?”顾长安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是。”顾文渊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如今的大渊,早已烂到了骨子里。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民不聊生,朝堂腐败不堪,江山社稷摇摇欲坠。我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力回天,想要整顿朝纲,却处处受制于人……”

      “我走投无路,才听信了致仕社的蛊惑,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重整江山,救百姓于水火,以为加入他们,能实现心中抱负,能拯救这腐朽的大渊……”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谋权篡位,颠覆江山!他们比那些贪官污吏,更贪婪,更狠毒,更可怕!”

      说到此处,顾文渊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抱负、却误入歧途的读书人,心中五味杂陈,久久没有说话。

      心怀天下,却走错了路,满腔赤诚,终付错了人,何其可悲。

      良久,顾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与承诺:“你好好养伤,安心养病。等伤好之后,我履行承诺,安排车马,送你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再也不用沾染这朝堂纷争,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顾文渊闻言,眼眶彻底泛红,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满是感激:“顾大人……谢谢你……谢谢你的包容……”

      “不必言谢。”顾长安站起身,语气淡然,“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守护我该守护的江山与百姓。”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此时,顾文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却急切,一字一句,如同警钟,在屋内响起:

      “顾大人……留步……我还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小心……黑衣人……他……他就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顾文渊再次体力不支,昏死过去,手无力地垂下。

      顾长安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黑衣人……就在我身边?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病床,周身僵住,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心神巨震。

      他身边的人,亲信、下属、同僚、甚至家人……谁才是那个藏在暗处,蛰伏已久,操控一切的黑衣人?

      良久,顾长安缓缓回过神,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大步迈出房间,关上房门。

      他独自站在庭院之中,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清辉遍地,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清冷而孤寂。

      晚风呼啸,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底的震惊与疑云。

      “黑衣人,就在我身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凝重与冰冷。

      到底是谁?

      谁在他身边,伪装多年,布下这惊天迷局?

      夜色深沉,迷雾重重,一场更凶险的棋局,已然拉开序幕。

      第七十章悬念提示

      1. 顾文渊临终警示“黑衣人就在身边”,顾长安身边的亲信、下属、同僚,谁才是隐藏最深的内奸?
      2. 顾文渊身为致仕社残余,却并非核心头目,真正的黑衣人头目,究竟藏在顾长安身旁何等位置?
      3. 黑衣人夺回部分账本抄本,接下来会如何反扑,销毁剩余罪证,对顾长安痛下杀手?
      4. 顾长安知晓身边有卧底,将如何不动声色,暗中排查,揪出内奸?
      5. 致仕社残余势力、黑衣人社群、朝堂奸佞,三方势力交织,接下来会掀起何等朝堂风暴?

      【第七十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盐铁使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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