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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盐铁使登场   ...


  •   一

      三月二十六,永安侯府书房。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满桌的账本上,亮得刺眼,却半点暖不透屋内凝滞的寒气。

      顾长安指尖抵着泛黄的纸页,指腹反复蹭过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运河炸船、禁军窃药、泗州堤坝贪腐、扬州盐商通逆。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缠成死结。

      周德茂、赵刚,全部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弃子。真正执棋的那个人,至今藏在最深的暗处,手握钱粮、兵权、朝堂人脉,布网数年,搅动半壁江山,却连一丝真实痕迹都未曾外露。

      “大人!”

      王小虎推门而入,脚步急促,手里攥着一封素白信函,脸色绷得很紧。

      “府门外来人投递的,不留姓名,放下信就走了,速度极快,属下追出去,街上早已没了人影。”

      顾长安抬眼,伸手接过信函。

      信封空空如也,没有落款,没有徽记,封口只压了一道浅淡墨印,寻常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

      他指尖一挑,拆开信纸,一行工整到刻板的字迹映入眼帘。

      【想知道黑衣人的真相,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没有威胁,没有筹码,甚至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

      直白得,像一场明目张胆的邀约。

      王小虎凑过身,看清字迹,瞬间急了:“大人,这绝对是陷阱!”

      “对方摸清了我们所有查案进度,知道我们卡在黑衣人身份这一步死局上,故意设局引你过去!城西听雨轩偏僻清幽,极易设伏,您万万不能赴约!”

      顾长安捏着信纸,指节微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弧。

      “是陷阱。”

      “那您还去?!”王小虎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焦灼,“明知是死局,何必以身犯险!我们不如集结人手,彻查全城听雨轩关联人,慢慢摸排,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顾长安抬眸,目光锐利如锋,直直扫向他,“小虎,我们从查案至今,哪一步是稳的?”

      “每一条线索都是断的,每一个棋子都是弃子,对方藏在暗处,我们困在明处。一味退守摸排,只会永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王小虎喉结滚动,死死攥着拳:“那也不能让您孤身涉险!属下带二十精锐暗卫,提前潜入听雨轩布防,里外层层把守,保您周全!”

      “不用。”

      顾长安直接否决,语气干脆,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人多,反而会逼得对方彻底收手。”

      “这次邀约,是目前唯一能触碰到真相的机会。对方要的是我,不是人手。我孤身前往,才有谈的余地,也才有破局的可能。”

      王小虎脸色瞬间惨白:“大人!太冒险了!一旦对方埋伏死士,您孤身一人,叫天天不应!”

      “这是命令。”

      顾长安眼神骤然一沉,钦差威压瞬间铺开,压得王小虎所有劝阻全部堵在喉咙里。

      “明日午时,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靠近听雨轩半步。出了任何差错,我一人承担。”

      王小虎僵在原地,心口又慌又沉,最后只能咬牙躬身,声音低沉沙哑:“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保重,但凡有一丝不测,属下立刻带人驰援!”

      顾长安没再应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眼底锋芒暗藏。

      管他龙潭虎穴,这一局,他必须闯。

      二

      三月二十七,午时,京城城西,听雨轩。

      正午的日头炽烈灼人,长街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唯独听雨轩门窗紧闭,静得诡异。

      整条街的热闹,仿佛都被这一间茶楼隔绝在外。

      顾长安一身玄色长衫,独身缓步走来,抬眼看向门头古朴的“听雨轩”三字,眸光微凝。

      大渊数座重镇,洛阳、白帝城、金陵,皆有同名听雨轩。

      遍布要害,隐匿市井,绝非偶然。

      能在京城腹地扎根,还能精准递信约见当朝钦差,此人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抬手推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店内檀香袅袅,空无一人,桌椅一尘不染,正中梨花木桌上,一壶热茶、两只青瓷杯早已备好,热气悠悠,显然等候多时。

      靠窗位置,一道青布身影端坐良久。

      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俊儒雅,三缕长须垂落,一身素旧布袍,看着清贫淡泊,周身却裹着久经宦海的深沉城府。

      新任盐铁使——顾文渊。

      顾长安瞳孔微缩,瞬间了然。

      难怪盐商案收尾后,朝廷突然空降盐铁使接管天下盐铁漕运,难怪此人上任数日,便能隐隐搅动朝堂格局。

      原来从头到尾,这个人,就在局中。

      顾文渊闻声抬眸,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抬手示意落座,语气平缓无波:“顾大人,准时赴约,果然胆识过人。”

      顾长安径直落座,没有半分寒暄,目光死死锁住他,开门见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约我?”

      “是我。”顾文渊坦然应声,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你明知我在彻查黑衣人逆党,手握江南盐商通逆的全部罪证,还敢主动见我?”顾长安唇角勾起冷弧,“你就不怕我当场拿你,送入天牢审讯?”

      顾文渊端杯的手微微一顿,轻笑出声:“我怕。”

      “我比任何人都怕牢狱酷刑,怕身败名裂,怕丢了性命。”

      “那你还来?”

      “因为我没得选。”顾文渊抬眼,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凝重,“顾大人,我今日来,是找你做一笔交易。”

      顾长安指尖轻点桌面:“什么交易?”

      “我帮你揪出幕后黑衣人,撕开这盘布了数年的死局。”顾文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保我一命,事成之后,送我离开京城,隐姓埋名,此生再不踏足朝堂半步。”

      顾长安眼神骤然锐利:“你知道黑衣人是谁?”

      “我知道。”

      顾长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紧迫:“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告知我?坦白罪状,戴罪立功,远比私下交易稳妥。”

      顾文渊眼底掠过极致的忌惮,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真切的惊惧:“我不敢说。”

      “不敢?”

      “我说出来,我活不成。”顾文渊看着他,眼神诚恳又悲凉,“不止我,你顾长安,你整个顾家,满门忠烈,都会一夜倾覆。”

      顾长安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瞬间泛白。

      “你在威胁我?”

      “绝非威胁,是忠告。”顾文渊摇头,语气恳切至极,“大人你无惧生死,我看得出来。可你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家中老小吗?”

      “那人心狠手辣,根基盘亘朝野,一旦身份提前暴露,最先遭殃的,就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顾长安心底最软的软肋。

      朝堂博弈,刀光剑影,他早已习惯生死无惧,可家人,是他唯一的逆鳞。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顾长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交易的具体方式。”

      顾文渊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给我三天。”

      “三日之内,我整理出黑衣人的核心铁证,亲手交到你手上。”

      “在此期间,你替我周旋,暗中保我平安。证据交付之日,便是我离京之时。”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拱手,转身迈步走出茶楼,背影仓促,像是一刻都不敢多留。

      空荡荡的茶楼里,只剩微凉的茶水,和满室解不开的疑云。

      顾长安静坐良久,眼底明暗交织。

      顾文渊的话半真半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绝不是演出来的。

      这场赌局,他必须接。

      三

      当日午后,永安侯府书房。

      王小虎一进门就憋不住了,满脸急切:“大人!您真答应和顾文渊交易了?”

      “是。”顾长安低头摩挲着信纸,语气平淡。

      “可此人来历不明!空降盐铁使太过蹊跷,谁能保证他不是黑衣人故意放出来的棋子,专门骗您入局?”王小虎语速极快,满是不解,“万一他假意合作,实则拖延时间,暗中帮黑衣人销毁罪证,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顾长安抬眸,目光澄澈冷静:“我从未信过他。”

      王小虎一愣:“那您还等他三天?”

      “我不信他,但我信局势。”

      顾长安放下信纸,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扬州盐商倒台,数百万赃款线索曝光,黑衣人财路受损,必然清理内部棋子。”

      “顾文渊知晓核心秘密,却迟迟没有被灭口,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可时至今日,价值耗尽,他已经成了黑衣人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弃子求生,唯一的路,就是倒戈于我。”

      王小虎瞬间恍然,随即又皱紧眉头:“可风险太大了,万一他反水算计我们?”

      “算计无妨。”顾长安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他现在没有退路,和我们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

      “这三天,我们不动、不查、不逼,静静等着。等他的证据,也等着黑衣人,自己露出马脚。”

      王小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安排暗卫暗中盯死顾文渊,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绝不遗漏任何异常!”

      “不用盯。”顾长安抬手制止,“暗中保护即可。盯得太紧,反而会刺激双方,打乱棋局。”

      “是。”

      书房之内,风声寂静。

      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悄然铺开。

      四

      三月二十八,清晨,京城城门。

      漫天乌云压顶,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肆虐,天色暗沉得如同黄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长安立在城门之下,目光沉沉望着城北方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静了。

      顾文渊蛰伏两日,毫无动静,黑衣人也全程沉默。

      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最致命。

      “大人!大人!”

      急促的狂奔声骤然划破风声,王小虎脸色惨白,呼吸紊乱,一路跌跑而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出事了!顾文渊被抓了!”

      顾长安心头猛一沉,心跳骤然骤停半拍,厉声开口:“被谁抓的?何时出事?地点在哪!”

      “今早辰时!”王小虎大口喘气,语速飞快,“顾文渊独自出门办事,刚踏入城北废弃老宅地界,突然冲出一群蒙面黑衣人,直接强行掳人!”

      “街边百姓亲眼所见,那群人身手利落,是死士做派,全程不留一句话,掳完人立刻撤离,没人敢阻拦!”

      城北废弃老宅!

      顾长安眼底寒意瞬间暴涨。

      那是盐商与黑衣人常年交割赃款的隐秘据点,是对方最核心的暗地巢穴!

      “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低声咬牙,周身气场瞬间凛冽刺骨。

      黑衣人早就看穿了顾文渊的异心,不等三日之约期满,直接先手清场,掐断了他唯一的线索!

      “备马!去城北废宅!”

      “是!”

      马蹄骤然扬起飞奔,急促的蹄声撕破阴沉长空,朝着城北死寂的荒宅,疾驰而去。

      五

      城北废宅,断壁残垣,荒草齐膝。

      经年无人打理的老宅,处处是腐朽坍塌的痕迹,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枯草与淡淡的血腥气,肃杀阴森。

      顾长安翻身下马,踏入院内,一眼就看清了满地狼藉。

      青砖地面布满深浅刀痕,木屑碎渣散落一地,几处暗红血迹凝固发黑,打斗痕迹清晰惨烈。

      显然,顾文渊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全员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顾长安沉声下令。

      一众护卫立刻四散排查,翻遍断墙暗角、杂草地窖,不敢有丝毫遗漏。

      片刻后,一名护卫快步奔来,躬身急报:“大人!正房地砖下发现一处隐秘暗格!”

      顾长安大步迈入正房,低头看向被撬开的青砖,暗格空空如也,唯独躺着一封密封信函。

      他弯腰取出,撕开封口。

      熟悉的工整字迹映入眼帘,字字裹挟杀意,直白霸道。

      【顾文渊在我手。日落之前,持扬州全部盐商真账本,独身来换。敢带一人埋伏,即刻斩此人首级。】

      王小虎凑过来一看,瞬间怒火攻心,双拳死死攥紧:“太狂妄了!摆明了就是抢证据!”

      “账本是我们扳倒逆党的唯一铁证!一旦交出,数年查案心血全部作废,再也治不了他的罪!大人,绝对不能换!”

      “不换,顾文渊必死。”顾长安语气冰冷,冷静得可怕。

      “可账本没了,我们彻底无凭无据!”王小虎急得声音发颤,“线索断、证据无,从此再无机会揪出黑衣人!”

      “我没说要交原件。”

      顾长安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深谋的冷光。

      “连夜誊抄完整账本抄本,伪造细节,以假乱真。”

      “原件妥善封存,抄本拿去换人。既顺了他的意,保顾文渊性命,又能留住我们所有罪证,不输一局。”

      王小虎猛地睁眼,瞬间反应过来:“属下懂了!属下立刻回去连夜誊抄,务必做到毫无破绽,让对方看不出端倪!”

      “快去。”

      王小虎转身狂奔离去。

      顾长安立在狼藉废宅之中,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杀意翻涌。

      黑衣人,想吞证据、灭线索、控棋局。

      这一次,他偏要逆向破局,反将一军。

      六

      三月二十九,正午。

      城北废宅门前,阴风萧瑟,寒意刺骨。

      整片荒区无人靠近,死寂得令人心慌。

      顾长安独身立在门前,手中拎着素色布包,内里是连夜赶制的账本抄本,真假难辨。

      远处密林深处,王小虎带着一众暗卫屏息潜伏,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废宅方向,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阵轻微的风声响动,断墙之后,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缓缓走出。

      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寒彻刺骨的眼眸,周身煞气沉沉,步伐沉稳,自带碾压般的压迫感。

      正是隐匿数年的神秘黑衣人。

      他停在顾长安三步之外,沙哑的伪装声线毫无情绪,冷硬传来:“东西。”

      顾长安抬手拎起包袱,眼神寸步不让:“先交人。”

      “东西给我,人自然给你。”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顾长安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信你,你也不必信我。公平交易,互不欺诈。”

      两人目光隔空对峙,空气彻底凝固,无声的杀机疯狂交织。

      良久,黑衣人淡淡吐出一字:“可。”

      他转身走入废宅,片刻后,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缓步走出。

      顾文渊浑身血污,衣衫破烂不堪,满身鞭痕烙铁印,皮肉外翻,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极其勉强,显然受尽酷刑折磨。

      “顾大人……”他抬眼看到顾长安,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

      顾长安心头一凛,压下翻涌的怒意,抬手将包袱径直抛了过去:“人我带走。”

      黑衣人抬手接住包袱,快速翻开数页核验,确认是盐商账册无误后,随手扔出一封折叠信函。

      “你的线索。”

      顾长安伸手接住,不做丝毫停留,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文渊。

      下一瞬,黑衣人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掠入断墙深处,转瞬消失无踪。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顾长安立刻拆开信函。

      纸上字迹工整,短短五字,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致仕社,顾文渊。】

      王小虎带着护卫飞速奔来,看清字迹的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顾文渊居然是致仕社的人?!他是逆党余孽?那他之前说的交易、线索,全是骗我们的?”

      “先救人!”

      顾长安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吩咐:“立刻带回侯府,请御医诊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是!”

      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昏迷的顾文渊,火速撤离荒宅。

      顾长安攥着那张信纸,立在风里,心绪翻涌不休。

      假意投诚、交易换命、狱中酷刑。

      所有一切,全是局中局。

      七

      当夜,永安侯府客房。

      满屋药香弥漫,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床前人影忽明忽暗。

      御医诊治完毕,起身躬身回禀:“大人,伤者外伤极重,气血耗竭,受尽严刑拷打,所幸未伤及心肺要害,暂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慢慢调理,便可恢复。”

      “好生照看,极品药材不限量。”顾长安淡淡吩咐。

      御医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一片静谧。

      顾长安立于床前,看着面色惨白、昏睡不醒的顾文渊,神色复杂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之人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虚弱至极。

      “顾大人……”顾文渊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愧意,“多谢……舍身救我。”

      “不必谢我。”顾长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不是与我交易,你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是我连累了你。”

      顾文渊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角微微泛红:“不……是我自作自受。”

      他喘息片刻,定定看着顾长安,缓缓开口,道出尘封多年的苦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入致仕社?”

      顾长安垂眸:“我想听真话。”

      “因为我想救大渊。”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顾文渊眼底涌出湿润的泪光,声音低沉悲凉:“那年我科举入仕,走遍各州郡县,亲眼看见贪官横行、苛税压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朝堂腐朽,权贵盘剥,忠臣受压,奸佞当道。我空有一腔济世抱负,却无权无势,寸步难行。”

      “彼时致仕社之人找到我,扬言要革新朝政、清肃奸邪、拯救黎民。我信了。”

      “我以为,我是在救江山。”

      他剧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丝,语气满是极致的悔恨:“可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从来不是为了江山百姓。”

      “他们只为权欲,只为颠覆朝堂,只为一己私心。这群人,比朝堂贪官,更恶、更贪、更狠!”

      顾长安沉默伫立,心底五味杂陈。

      误入歧途的忠臣,心怀赤诚的逆党,最是可悲,也最是无奈。

      “你安心养伤。”良久,顾长安开口,许下承诺,“伤愈之后,我兑现约定,送你离京归隐,此生远离朝堂纷争。”

      顾文渊泪水瞬间滚落,哽咽出声:“多谢大人……多谢……”

      顾长安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顾文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瞳孔骤缩,眼神惊恐又急切,拼尽全力吐出最后的警示!

      “顾大人!别走!我还有话!”

      “你千万要小心!”

      “那个真正的黑衣人……从来不是外人!”

      “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话音落地,顾文渊手臂无力垂落,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嗡——

      顾长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寸步难移。

      周遭烛火摇曳,药香刺鼻,屋内死寂得可怕。

      就在我身边?

      日夜相伴的亲信?朝夕共处的同僚?亦或是……更近之人?

      无数人影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层层伪装、层层假面、层层蛰伏。

      他追查数年、对抗数年、提防数年的终极黑手。

      竟然一直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伏在自己身侧,看着他查案、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步步入局!

      顾长安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圆月悬空,清辉冷冽,洒遍整座侯府,却照不穿身边的重重伪装,拆不破这盘惊天死局。

      风穿庭院,刺骨寒凉。

      一场针对他的终极杀局,自此,彻底掀开帷幕。

      【第七十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盐铁使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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