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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涌动 一 ...


  •   一

      三月十三,夜。
      永安侯府书房,烛火亮得刺眼。

      顾怀山指尖压着一纸北疆八百里加急,墨字凌厉,字字诛心。

      北狄异动,边关告急。

      “五万铁骑……”

      他低声吐出五个字,指节死死攥紧信纸,纸张褶皱崩裂。

      往年北狄入寇,最多一万余骑,只为抢粮劫掠。

      今年五万大军压境,意在破关,意在山河关!

      山河关一破,北疆无险可守,铁骑三日可兵临京畿!

      沈福轻叩房门,缓步而入,躬身垂首。

      “侯爷。”

      “何事?”顾怀山头未抬,语气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江。

      “大公子今日在府中闲逛整日。”

      “闲逛?”顾怀山抬眸,眸光锐利。

      “是。”沈福点头,语速压得极低,“花园、库房、马厩、下人偏院,尽数走遍。最后在西侧死角院墙处,驻足半柱香不止。”

      顾怀山眼底骤然一凝。

      西侧院墙,墙外死胡同,藏着三皇子的暗桩,更连着侯府秘道!

      “他察觉了?”

      “老奴看不真切,大公子神色平淡,只说是熟悉自家宅院。”

      顾怀山沉默良久,低声苦笑。

      熟悉宅院?

      这小子,是在扫地形、查暗线、找密道!

      谁能想到,那个整日斗鸡走狗、荒废度日的纨绔逆子,死牢走一遭,竟长出了这般洞察人心、看破棋局的眼力!

      “下去吧。”

      “是。”

      沈福退去,书房重归死寂。

      顾怀山起身移步书架,抽出泛黄《论语》,第三页夹层里,一柄老旧铜钥静静躺着。

      和天牢那把逃生钥匙,一模一样。

      他蹲身按下地板暗扣,咔哒轻响,暗格弹出。

      黑漆铁匣沉如寒铁,匣面篆刻一个苍劲“渊”字。

      这是他守了二十年的烫手山芋,是三皇子疯魔争抢的底牌,是能倾覆大渊朝堂、稳住北疆战局的重中之重!

      指尖悬在匣盖之上,终究堪堪收回。

      时机未到。

      太早开启,便是引火烧身,满门倾覆。

      他抬眼望向窗外圆月,眼底翻涌着二十年前的旧事。

      彼时他少年封侯,新帝登基,君臣对饮,意气凌云。

      年轻帝王拍着他的肩,豪情万丈:“怀山,你我同心,定造大渊盛世!”

      那时他信了。

      可二十年宦海沉浮,党争祸国,勋贵蛀民,边关将士浴血无饷,朝堂权奸唯利是图!

      大渊的根,早就烂透了。

      顾怀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只剩疲惫与执拗。

      他守着秘匣,不求权位,不求盛名。

      只等一个人。

      一个能破局乱世、能扛起这破碎山河的人。

      而如今,那个浑浑噩噩的儿子,好像突然活明白了。

      可这份醒悟,到底是福,还是祸?

      二

      同一夜,皇城之东,三皇子府。

      寒风吹落银杏最后残叶,光秃秃的枝桠狰狞伸向夜空。

      赵元澈立在窗前,素白长衫无风自动,眉眼清冷无波,唯独眼底藏着狼子野心。

      脚步声轻响,刘敬业躬身入内。

      “殿下。”

      “办妥了?”赵元澈背对着他,声音平淡无起伏。

      “办妥了。”刘敬业抬眼,脸上惯有的弥勒笑淡去几分,“靖安侯府众人,今日堵在永安侯府门前闹了整日,控诉顾公子辱没闺秀、大理寺判案徇私。”

      “顾怀山如何应对?”

      “闭门谢客,置之不理。”

      “顾长安呢?”

      “全程待在府中,未曾露面,只是四处游走,遍查侯府各处角落,在西侧院墙死角停留最久。”

      赵元澈闻言,骤然转身,眸光亮得惊人。

      “他在找密道。”

      刘敬业浑身一震:“密道?殿下的意思是,永安侯府藏有暗道?”

      “顾怀山此人,半生谨慎,滴水不漏。”赵元澈轻笑一声,笑意薄凉刺骨,“天牢尚且预留逃生密道,自己府邸,怎会不留后手?”

      “那属下即刻加派人手,彻查暗道位置!”

      “不必。”赵元澈抬手制止。

      “殿下?”

      “一条密道而已,不值一提。”赵元澈眸光深沉,“他顾长安再聪慧,再通透,也抵不过顾怀山手中那件东西。”

      “那顾长安此人,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昔日废物纨绔,要不要……提前剪除隐患?”

      刘敬业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眼底杀意暗藏。

      赵元澈摇头,语气淡然:“不用。”

      “为何?此人如今心思深沉、胆识过人,留着必成大患!”

      “正因他太聪明。”

      赵元澈望着窗外漆黑夜空,字字冰冷:

      “蠢货肆无忌惮,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他看清了朝堂格局,看清了你我博弈,看清了他父亲的处境。”

      “越是通透,越不敢乱站队,越不敢轻举妄动。”

      刘敬业似懂非懂,躬身俯首:“属下遵命。”

      “让靖安侯府消停几日。”赵元澈淡淡吩咐,“逼得太急,狗急尚且跳墙,何况顾怀山这头蛰伏半生的猛虎。”

      “是。属下即刻安排。”

      刘敬业退去,书房只剩赵元澈一人。

      夜风穿窗,拂动他衣袍。

      二十年前屏风后的偷听记忆,骤然浮现。

      彼时年少,他听见顾怀山对先帝直言:大渊之病,不在四肢,在五脏六腑,不刮骨疗毒,国祚必亡!

      彼时不解其意,如今洞若观火。

      南党北党、勋贵外戚、贪官污吏,皆是蚀国毒瘤!

      一味固本培元,为时已晚!

      唯有借乱破局,借刀除毒!

      赵元澈眼底锋芒暴涨,低声自语。

      “顾怀山,你守你的家国大义,我行我的雷霆手段。”

      “你我君臣博弈,终有一日,分生死,定输赢。”

      乌云蔽月,天地彻底沉暗。

      一场席卷朝堂、蔓延边疆的大乱,已然蓄势待发。

      三

      三月十四,拂晓。

      天未大亮,晨光熹微。

      顾长安推门而出,一身素净旧衣,褪去了往日纨绔浮华。

      扫地小厮骤然受惊,手里扫帚险些脱手。

      “公、公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顾长安随口应着,脚步慢悠悠,眼神却扫遍周遭回廊梁柱、青砖地面、院墙缝隙。

      昨日一整天,他靠《山河社稷图》扫遍整座侯府。

      0.25%的微薄能量,虽不足以解锁全部密道,却让他摸清了两处暗道入口。

      一处在父亲书房,直通府外;

      另一处,藏在东院废弃荒院地下,通道幽深,超出当前探测范围。

      “公子要去厨房?小的引路!”

      “不用。”顾长安摆手,闲散踱步,随口问道,“府里有没有常年锁闭、无人踏足的院子?”

      小厮愣了愣,老实回话:“回公子,东院有座老院,老侯爷在世时便锁了,数十年无人进出,落满蛛网荒草。”

      “钥匙呢?”

      “唯有侯爷贴身保管,旁人连靠近都不许。”

      顾长安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

      找到了。

      “多谢。”

      话音刚落,一道雄浑脚步声骤然逼近。

      “长安!”

      粗粝吼声炸开,赵铁山阔步而来,八尺身躯魁梧如铁塔,黑脸钢须,气场凛冽。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顾长安肩头,力道刚猛,直接把人拍得一个趔趄。

      “天牢三日,骨头没软,胆子没怂!好小子!”

      顾长安揉着发酸的肩膀,哭笑不得:“赵叔,您下手能不能轻点?”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力道都扛不住?”赵铁山咧嘴大笑,随即神色骤沉,压低声音,“我来找你,是传侯爷的话。”

      “侯爷吩咐,今日半步不许出府。”

      顾长安挑眉:“为何?”

      “北狄使团,今日入京。”赵铁山语气凝重,“往年四月才来朝贡,今年提前半月,绝非善类!”

      “边关刚传密报,北狄五万铁骑压境,暗流汹涌,京城街巷必定大乱。”

      顾长安眸光一凝:“五万骑?”

      “没错。”赵铁山点头,眼底满是忧色,“山河关守军不足八千,缺粮缺械,根本挡不住!”

      顾长安盯着他,忽然轻声开口:“赵叔,你跟着我爹二十多年了吧?”

      “整整二十三年。”

      “那你定然知道。”顾长安步步逼近,声音压到极低,“我爹手里藏着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三皇子为何不惜一切,也要抢夺?”

      此话一出,赵铁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

      黝黑的面皮骤然紧绷,眼底翻涌出极致的警惕与惶恐。

      “公子!”

      他语气严厉,前所未有:“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

      “侯爷所行之事,皆是为国为民,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你只需安稳度日,保全自身,便是对侯爷最大的孝顺!”

      语毕,他深深看了顾长安一眼,带着告诫,带着护佑,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顾长安眼底了然。

      赵铁山知情。

      府中旧部心腹,尽数知情。

      唯独他这个昔日纨绔,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护得严严实实。

      这份庇护,是温情,也是枷锁。

      从今往后,他要亲手撕开这层迷雾!

      顾长安转身,直奔东北角厨房。

      厨娘见他进门,惊得手足无措:“公子怎么亲自来了!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闲着无事,随便吃点。”

      顾长安端起粥碗,边吃边状似随意问道:“王婶,那座东院锁死的老荒院,当真数十年没人进过?”

      “当真!”厨娘连连点头,压低嗓音八卦,“老侯爷临终特意锁封,严令后人不得踏入,里面阴森得很,谁都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

      顾长安心中笃定。

      放下碗筷,径直往东院走去。

      斑驳木门,锈锁尘封,冷风穿过门缝,带着经年腐朽的气息。

      他指尖抚过冰凉铁锁,闭目凝神。

      山河社稷图瞬间铺开,地底密道蜿蜒曲折,纵横交错,直通书房暗道!

      整条地下脉络,彻底串联!

      顾长安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底牌,他已经摸到了。

      只差一个时机,彻底掀开所有迷雾。

      四

      午后,阳光微燥。

      顾长安正在房内翻看《大渊地理志》,福伯急匆匆推门而入,面色慌张。

      “公子!宫里传旨了!”

      顾长安合上书册:“何事?”

      “北狄使团入京,陛下设宴文华殿,传侯爷、您与二公子即刻入宫赴宴!”

      顾长安眸光一冷。

      上午刚入京,下午便设宴?

      速度太快,太过刻意。

      分明是北狄早有预谋,借宴饮探朝堂虚实,施压大渊君臣!

      “我爹呢?”

      “侯爷已然更衣等候,催公子速速整装!”

      顾长安扫过衣橱里那些花里胡哨、镶银绣兰的纨绔锦袍,直接撇开,取出一身素净玄色常服。

      简洁利落,无华无饰。

      福伯愣了愣:“公子,这……这不是您往日最爱的衣裳啊。”

      “往日是往日,如今不同了。”

      顾长安穿衣系带,身姿挺拔,气质彻底蜕变。

      褪去轻浮纨绔气,多了几分沉敛锋芒。

      走出院门,顾怀山一身侯爵蟒袍,威严肃穆,立在庭中如劲松磐石。

      身侧顾长平银白武袍加身,佩剑挺立,少年英气十足。

      顾怀山目光淡淡扫过儿子一身素衣,眼底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未发一言。

      “入宫。”

      简短二字,率先迈步。

      兄弟二人紧随其后,登车启程。

      马车平稳行驶,车厢静谧。

      顾长平憋了半晌,率先开口,语气别扭:“哥,你这身衣裳,好看多了。”

      “是吗?”顾长安轻笑。

      “比以前那些花俏料子,合适百倍。”顾长平挠头,随即神色紧张,反复叮嘱,“哥,宫里不比民间,步步是陷阱,句句是刀!”

      “今日宴饮,北狄人居心叵测,你少说话,多安分,千万别惹事!”

      顾长安看着自家弟弟一脸紧绷的模样,温声开口:“我不惹事。”

      “最好如此!”顾长平依旧不放心,碎碎念叮嘱,“可你也别全程闭口不言,太过怯懦,反倒被人轻视!”

      顾长安哭笑不得:“那你到底要我如何?”

      顾长平语塞,半晌低声道:“我就是怕你吃亏。宫里的人心,比大理寺的刑狱,还要阴毒。”

      看着弟弟眼底真切的担忧,顾长安心中微暖,郑重颔首。

      “放心,我活着从死牢出来,就不会轻易栽在宴席之上。”

      马车渐行渐近皇城,市井喧嚣渐消,宫墙巍峨入云。

      午门矗立,禁军持戟肃立,气势森然。

      众人下车,踏入午门,穿过太和门,直抵太和殿。

      九间大殿,金砖铺地,楠木立柱顶天,香烟缭绕,百官肃立。

      正中鎏金龙椅,九五之尊端坐其上。

      三日之前微服私访、温和闲谈的帝王,此刻龙袍冕冠,威压滔天,眼神锐利如刀,俯瞰满堂文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之声震彻大殿。

      “平身。”

      帝王声线低沉,自带九五威仪。

      百官起身,垂首立班。

      太监尖细唱喏声响起:“宣北狄使团上殿——!”

      大殿正门缓缓大开。

      一行异域人影阔步而入。

      为首男子身高七尺,貂裘束身,金佩弯刀,鹰眼锐利,满脸倨傲不屑。

      北狄王子,呼延拓。

      身后八名随从,个个虎背熊腰,煞气逼人,踏入大殿,不跪不拜,仅微微躬身。

      无君臣之礼,无藩臣之敬!

      满堂文武脸色齐齐一沉,怒意翻涌,却无人敢率先发难。

      呼延拓环视大殿,目光最终锁定首位的顾怀山,语气玩味。

      “这位,便是镇守北疆、屡破我北狄铁骑的永安侯,顾怀山?”

      顾怀山面无波澜,沉声应答:“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呼延拓似笑非笑,“侯爷治军有方,守边铁血,我北狄将士,皆是佩服。”

      话语听似恭维,字字暗藏挑衅。

      多年对阵,死伤无数,这份佩服,是血海深仇!

      顾怀山不卑不亢:“王子谬赞,各守疆土,分内之事。”

      呼延拓目光下移,落在队列之中的顾长安身上,嘴角戏谑更甚。

      “这位少年郎,好生面生。”

      顾长安缓步出列,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永安侯府,顾长安。”

      “顾长安?”

      呼延拓眸光骤亮,高声一笑,声震大殿。

      “我听闻近日京城最大趣事,便是顾公子大闹公堂,身陷天牢,罪名调戏闺秀,最后却证据不足、安然出狱?”

      一语落地,殿内窃窃私语四起,无数审视、鄙夷、戏谑目光,尽数砸在顾长安身上。

      顾长平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眼底怒火翻腾。

      顾怀山立在原地,身形如石,不动如山。

      顾长安迎着满堂目光,坦然一笑。

      “王子消息倒是灵通。”

      “只是大理寺已然结案,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王子远道而来,身负两邦邦交重任,不思和谈大局,反倒执着于我一桩市井小事。”

      他抬眸直视呼延拓,眼神澄澈,锋芒暗藏。

      “这般舍本逐末,怕是不妥吧?”

      死寂一瞬。

      随即,龙椅上传来一声清淡笑意。

      “说得好。”

      帝王淡淡开口,一语定调,化解尴尬。

      “王子远来是客,朕备下薄宴,请入座叙谈。”

      呼延拓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深深看了顾长安一眼,颔首落座。

      顾长安退回班列,瞬间捕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呼延拓身后一名黑衣随从,面无表情,眼神如寒□□蛇,死死锁定自己,杀意隐忍,不动声色。

      此人,比张扬跋扈的呼延拓,危险百倍!

      五

      宴饮移至文华殿。

      珍馐满案,玉酒陈列,却无一人有享乐之心。

      文武百官各怀心事,目光皆紧锁北狄众人。

      酒过三巡,气氛凝滞。

      呼延拓骤然举杯起身,打破沉寂。

      “陛下!”

      他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我北狄与大渊三百年征战,尸横遍野,百姓流离。”

      “我父王年迈厌战,心系苍生,特命我入京求和,止戈休兵!”

      满堂皆是一震!

      三百年死战,北狄主动求和?

      天下谁人敢信!

      帝王神色平淡:“王子意欲如何求和?”

      呼延拓眼底精光暴涨,直言道:“山河关以北三州之地,本为北狄故土!”

      “大渊只需归还三州,我北狄愿与大渊永世结盟,互不侵犯!”

      轰!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一名白发老臣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荒谬!”

      “三州乃是北疆屏障,山河关门户!寸土寸金,一寸山河不可让!”

      呼延拓神色淡然,笑意冰冷:“大人不必动怒。”

      “愿和,则割地结盟;不愿和——”

      他话锋一转,字字带锋,暗藏铁血威胁。

      “今年秋日,我北狄五万铁骑,亲自入关取地便是。”

      五万铁骑!

      朝堂文武瞬间面色惨白,人心惶惶。

      山河关八千残兵,如何抵挡五万精锐铁骑?

      大渊危矣!

      大殿死寂无声,压抑得令人窒息。

      帝王指尖微收,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王子所求,朕已知晓。容朕三思几日。”

      “理应如此。”呼延拓举杯轻笑,随即再度看向顾长安,目光玩味。

      “顾公子,本王听闻,你身陷天牢之时,曾凭一纸粮价表,看破朝中有人囤积居奇、祸乱根基?”

      顾长安抬眸:“确有此事。”

      “那公子不妨猜猜。”呼延拓步步紧逼,设下死局,“暗中祸乱大渊粮市、动摇朝堂之人,究竟是谁?”

      全场目光再度聚焦。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必死陷阱!

      指认朝臣,便是结党构陷;闭口不言,便是心虚默认!

      进退皆是死路!

      顾长安眼底毫无慌乱,淡淡开口。

      “在下不知此人身份。”

      呼延拓笑意更盛:“哦?公子也有看不透的时候?”

      “但在下知晓一件事。”

      顾长安直视他的双眼,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祸乱大渊朝堂、囤积居奇者,是大渊的蛀虫。”

      “蛀虫蚀本国根基,只为私利,绝非北狄之友。”

      呼延拓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

      顾长安续上一句,彻底封死所有陷阱。

      “王子身为北狄使臣,不思两邦安稳,反倒屡屡挑拨大渊内斗。”

      “这般行径,怕是并非求和之心吧?”

      短暂死寂。

      帝王再度轻笑,起身拂袖。

      “好一个蛀虫非外敌!”

      “今日宴饮至此,王子路途劳顿,暂且退下歇息吧。”

      强行收尾,保住朝堂体面,也暗护顾长安周全。

      呼延拓眼底阴鸷翻涌,无可奈何,只能躬身告退。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俯身贴近顾长安耳畔,声音极低,带着刺骨寒意。

      “少年聪慧,胆识过人。”

      “只是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顾长安侧身避让,低声回了一句。

      “那就不劳王子费心,我自会活得长久。”

      呼延拓脚步一顿,深深看他一眼,拂袖离去。

      六

      返程马车,一路静谧。

      顾长平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又急又怕。

      “哥,你今日太冒失了!”

      “方才那般回话,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顾长安靠在车厢壁上,神色慵懒:“我不回话,才是真正的引火烧身。”

      “可你锋芒太露了!”顾长平满脸焦灼,“从前的你浑噩无能,无人关注。如今你步步通透、字字针锋,早已被有心人盯上了!”

      “哥,你真的变了。”

      顾长安抬眸看向满脸真切担忧的弟弟,轻声道:

      “我没变。”

      “只是从前有人替我遮风挡雨,我可以做一辈子纨绔废物。”

      “如今风雨欲来,大厦将倾,我若再不醒,顾家满门,尽数覆灭。”

      顾长平瞬间语塞,眼底酸涩翻涌。

      他终于懂了。

      不是兄长想蜕变,是乱世逼他成长。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兄弟二人下车,皓月当空,清辉洒落满地。

      晚风微凉,夜色沉沉。

      顾长平望着夜空,低声发问,带着少年人的惶恐与迷茫:“哥,北狄五万铁骑压境,山河关守得住吗?”

      顾长安抬头望向北方,眸光坚定,一往无前。

      “守得住。”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人死守河山,有人负重前行。”

      顾长安淡淡开口,背影在月色下挺拔如剑。

      “山河关不倒,大渊不灭。”

      晚风呼啸,暗潮汹涌。

      一场席卷朝堂、边疆、侯门的惊天乱局,已然彻底开启。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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