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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亲的书房(第二单元·初入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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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悬中天,暖光砸在永安侯府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顾长安一袭月白锦袍,懒懒散散踱在廊下,玉簪松松束着长发,嘴角挂着惯有的纨绔笑意。
眼底,却无半分轻浮。
自天牢死里逃生不过一日,断头危机堪堪化解,可这偌大侯府,处处透着诡异死寂。
旁人只当他是死过一次仍不知悔改的废物嫡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神魂觉醒《山河社稷图》的那一刻,从前的顾长安,早就死在了天牢。
昨夜图影铺开,整座侯府肌理尽收眼底——府中暗藏三条隐秘密道,父亲的书房更是被人布设了窃听暗线,针孔藏壁,寸寸皆局。
这根本不是寻常勋贵府邸。
这是一处被人层层监控的牢笼。
“大少爷!”
急促脚步声从对面传来,大管家顾忠快步走近,脸上堆着忠厚笑意,眼底却藏着细细的探究,“夫人特意让小厨炖了你爱吃的水晶肘子,让老奴来寻你回房用膳呢。”
顾长安抬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吊儿郎当挑眉:“吃饭不急,屋里闷得慌,溜达溜达。对了,我爹呢?一早便上朝去了?”
“回大少爷,侯爷天不亮就入宫了。”顾忠躬身回话,语气恭谨,“近来朝堂风波不断,侯爷执掌京畿防务,日日被政务牵绊,怕是还要许久才能回府。”
顾长安眼底精光一闪,面上笑意更混不吝:“哦?那正好。闲着无聊,我去我爹书房逛逛,翻翻字画古籍解解闷。”
这话落地,顾忠脸色瞬间煞变,连忙上前半步死死阻拦,语气急了几分:“万万不可!大少爷!”
“侯爷书房是府中禁地,规矩极严!别说少爷,便是夫人、二少爷,等闲也踏不进去半步!”
“您贸然闯入,若是侯爷回府知晓,必定动怒重罚,老奴担待不起啊!”
顾长安当即眼一竖,纨绔骄横的架子端得十足,声音故意拔高几分,引得周遭仆婢纷纷低头屏息。
“担待不起?”
“我是永安侯府嫡长子!”
“我爹的书房,我进不得?”
“府里一草一木皆是我顾家之物,我进去逛一圈看看字画,难不成还能偷了机密、毁了文书?”
“顾忠,你是听我爹的规矩,还是故意拿捏我这个废人少爷?”
句句蛮横,字字骄纵。
顾忠被堵得进退两难,面皮红白交替,嘴唇嗫嚅半天,终究不敢硬拦。
他太清楚这位大少爷的性子,混起来不讲道理,真闹大了,最后挨训的只会是自己。
“老奴不敢!”顾忠无奈躬身退让,“少爷要进便进,只是千万谨记,不可乱动案上文牍、机要卷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顾长安不耐烦挥挥手,甩下顾忠,径直往后院书房走去。
穿过两道垂花门,避开满园花木,尽头便是整座侯府最僻静、最肃穆的独院书房。
松柏蔽日,青砖冷寂,院门紧闭,两名黑衣佩刀死士笔直立在门前,气息凛冽,眼神如鹰,绝非寻常护院可比。
见顾长安走近,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身子未动半步,牢牢堵住院门。
“大少爷止步。”左侧死士声线冷硬无波,“侯爷严令,书房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还请少爷移步。”
顾长安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斜睨二人,语气戏谑又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嘲讽。
“任何人?”
“我也算任何人?”
“我刚从天牢捡回一条命,人人都当我是废物纨绔、待罪之身。”
“怎么,如今连自家爹的书房,都不配踏进一步了?”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神色为难至极。
他们只奉侯爷军令,可眼前之人是侯府嫡长,真硬怼起来,里外不是人。
顾长安看准二人软肋,上前一步,抬手轻轻一推。
虚挂的铜锁应声松动,院门直接被推开。
“我进去坐片刻,翻两本书。”
“出了任何差错,我一力承担,与你二人无关。”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入内。
两名护卫瞳孔微缩,想要阻拦,可方才那一眼看似慵懒,眼底藏着的凛冽威压,竟让他们下意识僵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任人拿捏的纨绔少爷?
疑惑压在心底,二人只能守在门外,心神紧绷,死死盯着院内动静。
踏入书房,木门反手合上。
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的瞬间,顾长安脸上所有慵懒、骄横、纨绔的伪装,尽数寸寸褪去。
周身气质陡然冷沉、锐利、缜密。
他快速扫过整间书房。
陈设极简,一几一椅,两排书架,满是经史兵书、边防札记,无半点奢华摆件。
顾怀山此人,不贪财、不慕奢、不结党、不营私,朝堂公认孤臣。
可越是清白,越是诡异。
身居高位,执掌京畿兵权、北方边防,却常年孤立无援,步步谨小慎微,甚至在府中布设密道、暗藏监听,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顾长安缓步走到梨花木书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之上。
通篇皆是山河关防务、北狄异动、军粮补给、军械修缮。
字字忧国,句句忧心。
可他太清楚朝堂格局——
父亲忠君为国,却成了皇子权斗的靶子。
自己此前被诬陷调戏靖安侯府千金,看似市井风流丑闻,实则是三皇子赵元澈的手笔。
目的只有一个:斩断永安侯臂膀,打压顾怀山在朝堂、边防的话语权。
他轻轻合上奏折,归位摆齐,不留半分挪动痕迹。
目光下移,锁定案上五把带锁抽屉。
核心秘密,必在其中。
顾长安闭目凝神,催动神魂深处的《山河社稷图》。
金色纹路流转脑海,瞬间穿透木质锁具,内部结构、抽屉藏物,一目了然。
账本、密信、边防总图、诡异黑令、空匣。
信息尽数铺展心头。
他指尖轻探,循着图谱看破的锁芯破绽,细微拨动。
“咔哒。”
极轻一声脆响,第三只抽屉应声开启。
一叠叠折叠整齐的边防地图,静静陈列其中。
顾长安屏住呼吸,逐一铺开。
山河关、雁门关、娘子关……北方所有险隘要塞,标注得细致入微,驻军、粮草、暗道、防御漏洞,无一遗漏。
朱笔标大渊防线,墨笔描北狄动线。
可当目光扫过一条淡墨标注的古道时,他眼神骤然骤凝。
【秦直道支线,废弃百年,荆棘封路,不可行军。】
父亲亲笔批注,言之凿凿。
可山河社稷图实景推演铺开——
群山之间,古道平整完好,杂草浅薄,完全可供大军通行、粮草输送,是直通山河关腹地的致命隐秘通道!
顾长安心脏猛地一沉。
“故意标注废弃?”
他低声自语,嗓音微冷:“执掌边防军务的永安侯,不可能看不出一条古道的通行价值。”
“刻意隐瞒,刻意标注作废……是瞒朝廷?瞒北狄?还是瞒所有人?”
刹那间,无数线索串联心头。
边防年年吃紧、军饷巨额亏空、粮草莫名短缺、军械老旧破败、北狄屡屡精准突袭腹地……
所有疑点,全都对上了!
有人利用这条隐秘古道,暗中转运物资、私通外敌、贪墨军饷,掏空北方边防!
而父亲的批注,是在掩人耳目,亦是在自保,或是……蛰伏取证?
顾长安压下翻涌的心绪,快速翻看其余地图、边关账目。
三年军饷,数百万两白银、千万石粮草,账面上差额触目惊心。
签字落款,全是山河关守将秦伯衡与皇商万通号。
看着名字,顾长安眸色更深。
“秦伯衡是父亲旧部,忠心耿耿,品性刚正,绝无贪墨可能。”
“账目被篡改,替死鬼被推上台前。”
“真正操盘之人,身居朝堂顶层,手握篡改账册、调动舆论、构陷重臣的权力。”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三皇子赵元澈!
所有阴谋,所有棋局,皆出自此人之手!
他快速将账目、地图原样归位,锁死抽屉,擦尽所有触碰痕迹,分毫不乱。
正要转身,识海中山河图再度亮起微光。
书桌后方,青砖墙壁,暗藏机关!
顾长安快步上前,指尖抚过墙面,精准摸到那块微陷的青砖。
目光落向墙角苍松盆景。
机关,在此!
他缓缓转动瓷盆。
“轰隆——”
低沉细微的机括响动,墙面青砖移开,露出一方漆黑暗格。
一只古朴无纹的黑木匣,静静躺在其中。
顾长安呼吸微滞,伸手取出木匣,轻启盒盖。
火漆密信、古玉、私印、一张泛黄字条。
字条字迹决绝力透纸背:
【社稷为重,私情为轻,纵粉身碎骨,亦不负天下。】
看着短短十四字,顾长安指尖微沉。
父亲隐忍半生,孤臣立身,步步如履薄冰,藏的到底是忠,还是惊天秘事?
他拿起最上方一封火漆密信,正要拆阅——
院外,急促脚步声骤然炸响!
顾忠焦急的呼喊穿透院门,清晰砸入耳中:
“大少爷!速速出来!侯爷回府了!在前厅坐等,命你即刻过去见驾!”
轰!
顾长安心神骤紧!
提前回朝!
偏偏在他闯入书房、触碰核心秘辛的这一刻归来!
来不及多想,他火速将木匣归回暗格,逆转盆景机关,青砖合拢,墙面恢复如初,不见半点破绽。
瞬息之间,收敛所有沉凝锐利。
再抬眼,眼底只剩散漫慵懒。
他整理锦袍衣衫,揉了揉眉眼,慢悠悠推开书房木门,哼着小调晃出院落。
门口两名死士见他出来,齐齐松了口气,却依旧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方才一瞬的气场,绝非纨绔所有。
顾长安视而不见,晃悠悠往前厅走,心底思绪疯狂翻涌。
提前归府,是巧合?
还是父亲早已知晓,他会闯入书房探秘?
前厅正位。
永安侯顾怀山一身朝服未卸,端坐太师椅,面容冷峻如霜,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压得前厅气氛窒息死寂。
他眼底沉云密布,眸光深邃冰冷,早已等候多时。
一场父子博弈,无声对峙,已然就位。
顾长安擅自探府中秘辛,窥破边防大局。
顾怀山暗藏半生棋局,隐忍不发。
暗处,三皇子的眼线早已紧盯永安侯府,只待二人裂隙爆发,便可一举覆灭顾家满门!
风雨,彻底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