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总想和我贴贴》冷冰彬

29、风和日丽 女生

　　早知道江汉多雨，基本是连绵不断，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李刻因感叹自己也是好运气，昨天那雨在他下高铁前就停了。

　　黑茫茫的夜里，他也没仔细看，只觉得铺面而来的空气都带着水汽，脸上湿湿的，总是擦不干，像积年的潮气迟迟不散。

　　好运延绵到今早，难得的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寻不到一点杂质的蓝，柯灿藏不住淡笑，早早拉着他出门，落座于出小区后七拐八拐的某个不知名小巷子。

　　“姨，来两碗豆腐脑，两个烧卖，两碗炸酱面。”

　　柯灿出门带了个鸭舌帽，李刻因还以为他紧张，这会见他吆喝地挺欢，心倒也落下来。

　　找了个靠里座位坐下，柯灿从油腻老旧的黄木头桌上抽出好几张薄薄如蝉翼的劣质纸巾，卖力地在李刻因面前摸着。

　　鸭舌帽带着总是有些看不清柯灿的神情，但声音是笑着的，“这里我小学总吃，比较地道，这几年开发厉害，好多老铺子都拆了，新开的连锁早餐店味道太过官方，你在楚川也能找到。”

　　柯灿抬头瞧他，见他看着桌上的醋辣椒发呆，拿手在他面前晃晃。

　　“诶，你听我说没？”

　　柯灿忐忑：“你不习惯？”这东西是久了点。

　　李刻因捏了捏自己头上的毛线帽。

　　总觉得柯灿的思路又跑到外太空了，自己穿个巴黎世家飞行夹克，头上带个卡哇伊手织班米白毛线帽，他心情总归别扭吧。

　　大爷大妈看过来，笑得他烦。

　　“你觉得这帽子合适吗？”李刻因有些郁闷地把帽子往下拽了拽。

　　柯灿抬头，露出那双无辜的大眼：“脸合适不就行了？”

　　说罢，服务员把炸酱面上上来了，“帅哥，面来了。”

　　柯灿一指那走开的服务员，“夸你帅呢！”

　　李刻因嘴一翘，强烈地表达不满：“啧啧啧啧啧啧！”

　　柯灿看过来，他一停，然后啧得更起劲了。

　　旁边的大爷被惊动，端着豆腐脑看过来，“现在的孩子真闹腾，多大个人还没形象的——”

　　柯灿早在大爷开口就捂着嘴乐了。

　　“——还不如对面那初中生！”

　　“哈哈哈哈！”这回轮到李刻因笑了。

　　柯灿笑容一收，埋头拌面。

　　柯灿对江汉没什么感情，他没什么特别亲的亲戚，爸妈也早就走了，非要说的话就对这点特色饮食有点印象。

　　唯一的思乡之情就寄托在这几家小店里，而如今也快被连锁店给淹了。

　　柯灿吃一半口干又去拿了两瓶豆奶，是玻璃瓶装的，插了习惯递给李刻因。

　　总归是童年记忆，柯灿想到个感慨的事，不吐不快，他指指豆奶：“我小时候那不是这种呢！”

　　“那时候喝的是一块钱的，不是这种三块钱的玻璃瓶，没奶香味，豆子香味，就是一长条塑料袋，你喝过没？”

　　李刻因觉得这还不太好想象，露出个求教的表情。

　　“就那种，一条手臂粗细，长度也差不多。你捏着袋子，店家拿漏斗给你往里面倒。”

　　李刻因终于在他绘声绘色的形容下有了个雏形，“那捏不住咋办？”

　　柯灿嘴角捎上点狡黠：“你问到点子上了！”

　　“按理来说是不会，但我还真有一回，手一滑没接住，小时候一块钱对我也挺重要的，我的心啪一凉。”

　　“没得喝了，吃个粽子得腻死。”

　　李刻因：“你小时候餐标多少，早饭。”

　　“五块钱。”

　　“粽子多少？”

　　“三块。”

　　“那再买一个。”

　　“不一样，我再买一个，那一块钱的豆浆也不会从地上起来了。”

　　柯灿咬了口烧卖：“再说那一块还得留着放学买面筋呢。”

　　李刻因心里莫名难受，亮出付款码，把手机递给柯灿，“再去拿几瓶，喝撑再说。”

　　柯灿停了一瞬，接着乐了。

　　“我哈哈……你安慰我？这不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悲伤？”就给小孩五块钱吃早饭，丢了一块钱豆浆都后悔得心凉，这是哪门子的悲伤的反义词。

　　柯灿把豆腐脑端过来，在碗里搅了搅，开始了故事的后半段。

　　“老板娘一见我没接稳，叫了声哎呦浪费，见我是个小孩，又给我拿个袋子，说请我喝一袋，这次拿稳。”柯灿眨眨眼睛：“你说老板娘是不是人真好。”

　　李刻因可算是懂得什么叫五味杂陈，这点好还记着呢？一块钱而已。柯灿过着这么苦的日子？

　　“所以带我来这吃？”平心而乱味道不错可也只是不错。

　　“小学天天吃，上了初高中没则么回来了，我昨晚做梦梦到了，就想着带你来呢，就看看店是不是还在。”

　　李刻因心说：那袋豆浆就让你悔成这样！

　　柯灿把帽子拨了拨，擦了把脑门上的汗，面食总是吃的热些：“人还是那人，就是年纪大了，我才发现都十来年了。”

　　说话间和前来收桌子的老板娘对上眼了，柯灿愣在那，老板娘也愣了，收盘子的动作一顿。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孟可可她弟？”

　　李刻因心里冒出两个闪LED灯的大字：“牛逼”！

　　老板娘放下盘子，脸上带点笑，“小……是不是叫，小灿？上幼儿园小学总在这块买粽子。”

　　柯灿有点怕却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孟可可——”

　　“你姐姐小时候也在这吃啊，我家二十来年了，你两个长得好记得住，就是没见你们一起来过，一起来也一前一后的，小孩别扭劲足，装不认识。”

　　“咱们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柯灿笑了笑，有些汗颜，不知道说什么，儿时母亲和孟可可关系浅淡，就坐一起吃饭也不说话，孟可可脾气暴，骂爸爸是娶了后妈变后爸，大学就跑到外国去，一年也不回来。

　　那时候柯灿怕她，总是不敢和她有交锋，出门自然也不一起。

　　老板娘倒是自然：“你姐姐都当大明星了，前两天还在节目上看见她，时间真快，她两年前还来过一次呢，早上六点天还黑一般呢。”

　　“还说到你，她说你成绩好，满脸骄傲。看来你俩姐弟现在不别扭了。”

　　说罢老板娘露出个得意的笑：“还夸我们做的好呢，大明星认可呢，你好好吃吧，我不打扰了。”

　　端着六七个盘子往前走了，焦黄的马尾在油烟里晃着。

　　老板娘心里暖着，孟可可大明星，家喻户晓，可小时候就没了妈，和她爸新娶的老婆也不对付，两孩子命苦，都懂事，上学从来没见过爸妈接送，就一前一后走着，前脚这个，后脚这个。

　　她还奇怪还有这样的姐弟呢，虽说隔了几岁，好歹一条血连着，苦啊，后来听说爸妈都没了，还说那女孩幸好大学上差不多了，弟弟这么小咋办，心里犯嘀咕。

　　不过日子事多，就惋惜一下过去了。

　　转眼再见，两人都长的漂亮健康，也不别扭了，她一个大人长辈，今天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柯灿看着老板娘矫健摇摆的马尾，听她笑着应付顾客，对着李刻因笑一下：“我说啥来着？好人是吧，真好。”

　　李刻因笑一下，他原还以为老板娘会拉着柯灿拍抖音呢？就喊，孟可可弟弟来我店里吃饭了。他都准备跑路了。

　　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市井有小市井的人味，人从来不是一棒子打死的。

　　李刻因吃完扫码的时候多付了一块钱，人都走了，老板娘追出来跑了两步硬是把一块钱塞到他手里。

　　李刻因坐在出租车上还捏着那一块钱，不知作何感想。

　　柯灿看了看，说：“等会给我买个印度飞饼。”

　　李刻因把钱丢他腿上：“能买两包。”

　　司机在前面笑笑，说起了自己在美食街买的印度飞饼如何糟蹋钱的难吃。

　　哪知道他们说的印度飞饼不是一个呢，本是红尘路人，何必解释过多，随风乐乐就过去吧。

　　要说江汉好歹占了江，水美，柯灿拉着李刻因到了个小有名的湖玩。

　　好歹也是文明全国的景点，坐落在古庙古寺的包围圈里，禅香味很浓，李刻因上了几柱香，柯灿就在一旁拍拍拍，还给他来了几张特写。

　　中间还给几个游客大妈拍了几张湖光人物图，大妈们热情地塞给他们蚕豆吃，柯灿捏着蚕豆往嘴里丢，楚川他从小去的地方不多，但这湖区他可是熟到不行，不说来了十次也有二十次了。

　　他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比较古风的湖，几个寺庙，一些吐着水的石狮子。

　　但和李刻因来倒是从来没有的体验，心很静，那些景反而别有一番风味，像是第一次看进了心底。

　　两人今天倒没戴口罩，柯灿想着又带口罩又带帽子的，长的又是标志，被人当成明星追的风险比被有心之人拍到的风险高多了。

　　柯灿撇了撇蚕豆皮，拍拍手，顺口介绍到：“静柳寺，两百年历史，你知道吗？”

　　他撞了撞正在扣蚕豆百思不得其解的李刻因，把他手里的豆子一把捞过来了：“这，”他剥着蚕豆，“爱情最灵，人都说这能遇见桃花，正缘。”

　　李刻因接过剥好的豆子：“那你觉着我是桃花还是正缘？”

　　柯灿把接下来的豆子塞自己嘴里了，噼里啪啦：“真是不该给你吃，闲的。”

　　李刻因没管豆子：“你说！”

　　柯灿左看右看：“我刚刚好像看到个眼熟的人。”

　　李刻因才不信着低劣的谎言：“诶诶诶，你在跑话题呢！”说着把人拽了眼前。

　　他早看过附近没什么人。

　　柯灿没法，只好连声证明立场正确：“正正正，正正经经的缘呢！”

　　李刻因笑了，露出他傲娇的八颗白眼。

　　柯灿跟着笑。

　　二楼几个出来玩的高中生正在拍照，倚着木窗凹姿势，一个女孩凹累了转身往窗台上一趴。
　　眯了眯，一看看到个大半年没见的一中“风云人物”，瞳孔都震了震。

　　这是不是那个转学的……？那个，是他对象？

　　那对象只看得到侧脸，也很眼熟，但女生暂时还没想起来。

　　她只拿起手机对着那拍了一张，心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同性情侣呢，记录下。

　　回家看见她爸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才猛地想起来，翻开聊天记录，她爸那天给她拍的明星乘客。

　　这一看，对上了。

　　女生敲了敲闺蜜，你还记得大我们一届的柯灿吗？

　　我吃到一个惊天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