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豆浆 柯灿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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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灿捋直了舌头，低头扒饭，声音总归含糊：“就想换个地方学习呗。江汉毕竟没有楚川的教育资源好。”
李刻因咋舌：“哪的资源对您这样的天才来说差别大吗？”
柯灿信誓旦旦，只庆幸如此简单跳过了那不想提的：“大！特别大！”
随即大言不惭道：“这是老天让我遇见你。”
也就撒谎，强装时，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李刻因啧了一声，柯灿一下被这刻进DNA的啧掀翻过去，制止道：“你别让我听这个！”
“怎么了？”
梦回开学那天，那时的李刻因在他眼里也算个流氓预备役，想起两人还没就这个问题详细讲讲。
“开学那天撞见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讨人厌，其实我也特烦你。”
柯灿忍不住忆往昔。
“我当时真的很想骂你。”
李刻因笑一下，“那怎么不骂？”
他想当时估计是撞的痛，忍不住看向柯灿的脸，正巧撞上对方看向他的下巴。
柯灿摆摆手：“当时和现在哪一样啊，我都怕你们几个群起而攻之”
他比划，“邦邦几下，我就再度转学了。”
说完他兀自笑得开怀，全留李刻因眼神逐渐暗淡。
“很害怕吗？”
柯灿听了不置可否，“也就一会吧，缓过劲来就是很生气，当时还想把你学生证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呢，心说让着傻逼倒霉去吧，也是幸好忘了这茬。”
他眸色柔和，喃喃好似醒悟，“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一环扣一环，谁知道下一刻的造化。”
“人具有主观能动性。”李刻因说。
“嗯？”
“我是说以前没法改变了，但从今往后，我主动跟随你走，你去哪我的心我的人跟你到哪。”
李刻因这样说着好像在发誓，他明明作文烂到自行车爸爸松手，却能在此刻把闲话说的像承诺誓词。
好动人。
明明只是和芸芸众生一样的眼鼻嘴。
柯灿竟感到羞愧，内心生出被爱的恐惧和焦虑，转移话题来降低此刻空气里爱情的浓度：“啊？那万一我走错路了呢，万一你走错路了呢，再说了你也快成年了，哪能天天挨着我走，我们不用上班吗？”
东扯西扯竟是越来越找补不了。
什么走错了呢，就不能盼点好。
柯灿觉得自己很扫兴。
“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这么一大段的。”
“但是——”李刻因话锋一转，黑眸带上点点笑意，“火山你都想这么远去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哦，”他不顾柯灿一脸红晕接着道：“我啊，就粘着你啊，你上班我也要早中午三个视频烦你，你不接我就觉得你不爱我了，我就要给你点外卖找存在感，奶茶、千层、花束……”
“如果你还是不理我，我就把自己打包过去找你。”
柯灿看见他故作严肃的表情，心里的小人敲起富有节奏的鼓，“那你好粘人啊。”
“就粘就粘。”耍无赖还笑得开怀。
“502吧你。”柯灿骂他。
李刻因双手化C形合到一起，“nonono，宝宝，是520。”
柯灿看着爱心，感觉自己好僵硬，牙关都在颤抖的样子好傻逼，都不会想一些俏皮话来打趣回应。
好无趣的人。李刻因会想粘着这样的人多久，这个人不止无趣还胆小还爱逃避，总之比不上的人可以绕地球三圈。
柯灿这样想着，或许自己垂头丧气的样子十分扫兴。
“好吧，其实我是跳跳糖。”
嗯，什么？
柯灿抬头看他，李刻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说话的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伸手捏着柯灿的下颚，“在你嘴里蹦蹦跳跳的那种？”
然后他吻了上来，舌灵巧的钻来钻去，故意发出滋滋的水声，柯灿象征性推了两下，体现自己的被迫。
李刻因哼笑，含糊不清：“哥哥，甜不甜。”
柯灿喘着气不说话。眼睛红成一圈还冒着水汽，要哭不哭的模样。
李刻因立马怂了，也不开那玩笑，上去就把人一搂，手在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地啄男朋友的脸，嘴里不停说着：“我的错我的错，宝宝委屈了，我们宝宝哪里说是502就是502，我就是502，我还是360，还是250，宝宝说是啥我就是啥。”
柯灿本来就很努力地憋住眼泪，本来就很累，眼泪又很难忍住，就像吃饭喝水，爱人。
这人又总是说一些很煽情的话，哄的他……
李刻因看柯灿越哄越委屈，眼泪还啪嗒啪嗒，超大颗落下来，心里和挤了颗柠檬似的。
这得是受了多少委屈！
遂将唇按到脸颊上，轻轻蹭去泪珠，吻着那红晕，手也轻轻拍着。
“不哭了，不哭了……”
……
到了睡觉的时候两人才发现一个问题，柯灿就一张床，李刻因睡哪？
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也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只是都是午睡、小酣时。哪有过在夜晚。
夜晚总是会释放更多危险而暧昧的气息。
柯灿正为这问题抓耳挠腮呢，总不能让李刻因睡沙发，要不自己去睡吧？
就这样吧，柯灿走进去拿了个枕头出来，面对李刻因说：“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说完往后走，被李刻因一把拽住了，他拿过柯灿手里的枕头，把柯灿往里一推，自己径直向外走去。
“睡你的床去。”
柯灿扒着门看他在那躺下，手就搭着肚子，有点说不出的可怜，好像是自己逼他去睡那沙发，虽说沙发软但李刻因个高，人总是要收着手脚。
显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
李刻因见他还在门口站着，玩笑着说：“最后一个睡的关灯。”
柯灿走过来了，没去关灯，挪到自己面前，蹲下：“要不咱俩一起睡床吧，反正床够大。”
李刻因笑声闷在胸膛里，真是奇怪，这会又变了主意：“不防着我了？”
柯灿脸一红，掰了掰手指，有点臊：“从来也没有防过你。”
李刻因坐起来，好像接受了提议：“那走吧。”
柯灿站起来：“把被子和枕头拿过来。”
说完自己先上了床，闭上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灯灭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落在柯灿左边，他躺下来时床垫都往下压了压，柯灿没睁眼，他说：“安静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到处看看。”
李刻因没动，过了会才说：“包成粽子那样玩？”
声音有点讽刺，柯灿没有说话。
一阵没动静，李刻因忽然又开口：“我觉得我有点委屈。”
柯灿把身子侧过来看着他，李刻因平躺着直直看天花板，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
“我大老远跑过来找你，还得包个粽子样，你也不讲原因，柯灿我有时候不是傻到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你为难的话我不想去问，那让你难受。”
“我想等你自然而然说出口，就像本该如此，你试着依赖我好吗？”
他侧了侧脸对上柯灿明亮的眼睛，目光里有恳求，几乎是明摆的委屈：“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对你的爱也不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无论过去和将来我都想知道，哪怕只是走路踩死了一只蜈蚣，你跟我说我也听，大的，小的。”
他拉住了柯灿犹豫好一会了的手，把被子一抖盖住了，就像掩饰在皮肉下的心脏连接在了一起，共用一根血管。
李刻因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不知道你为什么草木皆兵，但如果是曾经被伤害过，我想知道，如果你觉得能和我共享这些记忆，我可以保护你，我不放手，你不要害怕。”
从来没有人对柯灿说过这些话，他总是想的太多，且一定要往坏处想，好像这样倒霉了也可以少少受些伤似的，他就有了铠甲，可以对那些伤害故作轻松。
他拉着李刻因的手不自觉摩挲一把，他确实害怕被抛下，但他其实更怕说出口得不到期待的回应，他不敢想。
但李刻因……李刻因是可以试着相信的吧，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害怕也不会离开吧……
第一次开口总是显得紧张。
黑暗中，声音那么轻，却很清晰，是少年人的故作轻松：“有点长，你要是被我说睡着了我可不会再讲一遍，事情要从柯灿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开始……”
他讲自己被像病毒一样隔离开，略略带过被关的那晚，讲姐姐怎么对那些亲戚赔笑脸，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
……
“反正就传开了，我几个亲戚把消息卖给狗仔，我姐花钱压下去了，但也打出来水花，我转学，我要学会圆滑，要学会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想当然，还有学会隐藏……当然很多人他们是好人，但是他们的好只在你是同类时微笑，在他们眼里同性恋是变态啊……变态是要被躲避，被驱赶的，我不想当变态啊……”
柯灿声音有些颤抖，说完了才发现他牙齿也在打颤。
李刻因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他，只听长长一声叹息，他的手很热，搂着柯灿脖子，却全无旖旎心思，他也才十八岁，他说不出那些大道理，说不出那些哲学的话，他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能直达心脏，他只能尽力就感同身受，去感同身受这些伤害，去用一个夜晚的拥抱让他感受到温柔和陪伴，不那么孤立无援。
这样或许好受些。
“我不敢出门，我怕碰见以前的同学，我怕他们的眼神，李刻因，我怕我害了你们。”柯灿一字一顿，字字句句敲打着李刻因的心。
“我还害怕上网看到那些坏话。”柯灿声音带着挣扎的哭腔。
“我知道。”他这样回应。
“我害怕再经历那样的夜晚。”
“不会再有了。”
李刻因拍拍他的背，就像母亲拍着自己哇哇大哭的孩子，李刻因在这一瞬间觉得爱都是相似的，怜惜是爱的最后一步。
一瞬间柯灿的躲避，前些日子的冷落，都有了原因，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仿佛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又酸又涩。
冷眼、孤立、谩骂、讥笑、霸凌，愧疚，这是柯灿出柜得到的惩罚。
李刻因哪不知道，毕竟哪怕现在有个人站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gay，他都会否定，他和纪念认识那么多年，他甚至不在纪念的试探下摊牌，按他一贯的理论来说，他是不想节外生枝，不想徒增烦恼，懒得承担那些后果。
趋利避害，人类的本能。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们被发现要被摊开在日光下，他想，他什么都不要了，他要抱紧柯灿，就像现在这样。他不能既要又要，他只选最想要的。
还有什么能比失去柯灿更让他害怕呢？
柯灿轻轻窝在李刻因怀里，像之前之前几次午休，渐渐感觉累了，眼泪擦干净，眼角再没有绵延的痕迹。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柯灿的心渐渐打开，就像一朵莲花轻轻飘荡在河上，再也不会有噩梦。
李刻因睡的并不好，柯灿动一下他就醒了。
在这样的困乏中，李刻因久违地想他妈了。抱着人睡这一晚上动来动去的，别说几个月的他了，柯灿这个两百个月的宝宝都不消停。
养小孩真是不容易！
低头哀怨一看，柯灿正好咂了下嘴，和小猫似的，李刻因心一软，说，能咋办呢，宠着吧。
于是搂紧了，把心烘得温热。
他想，如果他妈还在，他肯定比现在有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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