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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兄妹相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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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热烈,春园内一片暖融融的昏沉景象。
心思困倦之际,一阵挟着溪水而来的凉意忽然逼近,花团锦簇的园子里走入一位浅色轻衫的少年。
来人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乌发高高束起,发冠上的金色流苏与发尾一同垂落,胸前坠着一枚金玉相间的长命锁,做工精致贵气,可见家中对其宠爱珍重。
他走入席间,俊艳到惊人的眉眼看向某个方向,由于年纪极轻,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傲气。
女客们的视线纷纷移到他身上,含羞带怯。
静王妃原本淡漠的目光也覆上一层温和,身旁的权贵夫人簇拥上来,将他围在一片紫红从中。
人人嘘寒问暖,极尽赞叹。
宁国夫人亲近地说:“许久未见世子,我瞧着倒是更稳重了些。”
静王妃笑道:“哪里稳重了,还是从前那个轻狂样子。”
“若说世子轻狂,那我家那个岂不是混世魔王了,王妃也太严厉了,谁不知道世子龙章凤姿,诗书礼乐可是样样精通呢。”
众人皆知静王妃只有这一个儿子,从小便金尊玉贵地养着,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
静王位高权重,在金陵手握兵权,徐太后又最疼爱这个皇孙,谁敢不讨好迎合。
因为他的出现,满园内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
元曦站在牡丹丛中,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胸前的那枚长命锁,恍惚想起前世,心头一阵怅然。
春园内贵女无数,谢朝彧并没有注意到她。
元曦忍不住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母亲。”
谢朝彧自小受宠,虽娇纵桀骜,可礼数却样样周到。
他站在席间,向长辈们行礼,仪态端正,举止有度。
汤盈在尚书夫人的提醒下朝他行礼:“拜见世子。”
谢朝彧抬手道:“我与三小姐的长兄同在神羽军内任职,三小姐见了我便不必多礼了。”
汤盈羞涩,起身应了一声。
贵女们围绕在牡丹丛左右,虽没有人主动上前攀谈,但是眼里的欢喜与艳羡早已呼之欲出。
静王妃叮嘱:“回你自己的席上,没什么事就别走了。”
“是。”
静王妃满眼慈爱,目送他离开。
少年步伐很快,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元曦默默出了一会儿神。
尚书夫人唤汤茹去吃茶,元曦跟在众人身后,静王妃道:“你初次参加赏花宴,今日便坐在我身边罢。”
元曦懂事道:“是。”
静王妃满意地点头,吩咐侍女搬来一张雕花绣墩,放在她的左手边,元曦见王妃先落座,自己才慢慢坐下。
春园的侍女们依次奉上茶水点心,元曦接过白釉茶杯,她吃了一个多月的药,口中苦涩,原本不想喝茶,又不能在这个时候驳了王妃面子,浅浅抿了一口,竟发现茶水微甜,有些金银花蜜的味道。
她正细细品尝,静王妃忽然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元曦起身道:“多谢王妃关怀,民女已经好多了。”
“你坐下,不必这么拘谨。”
“是。”
静王妃放下茶杯,上下打量她一番,元曦静静低垂着眼眸,虽然一副柔顺之态,却不让人觉得有讨好之意。
她不会不知道此次赏花宴的用意,若她真的在意,必然要静心打扮,与那些贵女一样,希望能有博得世子欢心的机会。
如今却见她一身素色衣衫,首饰都没几样,与春园内的绮罗粉黛相比,难免泯然众人,也不怪世子一眼都没注意到她。
静王妃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免又想到她拒婚一事。
她与王爷常年住在金陵,世子一人远在京城,身边无人照顾,她总是不放心,眼见到了成婚的年纪,也该让他收收心。
静王妃思索片刻,问道:“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病了?”
元曦解释:“此事说出来怕是要让人笑话,是民女夜里未看清前路,不甚落入水中,幸得身边有人跟着,及时救了上来,这才没有性命之忧,但还是受凉感染了风寒,如今才有些好转。”
“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话时,雪昙终于盛开,纯净洁白的花瓣向外层层绽放,涌出一股幽香,香气弥漫席间,即便是在白天,也掩不住雪昙耀眼绝伦的华光。
众人目不转睛,惊叹声此起彼伏。
静王妃望着盛开的雪昙,片刻之后,又问她:“你今年十七,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家里没有为你许亲?”
元曦心中斟酌这话的意思,一时不敢随便回答。
静王妃如此问,是想知道沈家有没有将与王府的婚事放在心上?还是试探她的心意?
这一世她早已决定远离后宫,不再与谢珩有任何牵扯,有意错过了太子妃择选,可若是想要嫁入王府,还需解释清楚自己先前为何拒婚。
元曦思索一番,说道:“家中来过许多求亲之人,只是民女不愿意,所以便都拒绝了。”
静王妃冷笑一声:“哦?看来沈小姐眼光高得很,不知什么样的郎君才能让你称心如意。”
元曦面不改色道:“王妃有所不知,并非民女眼光高,只是舍不得家中姐妹。”
静王妃抬起眼眸看向她。
元曦解释:“民女家中有一位小妹,是继母所生,今年尚不足十岁,从出生时便由民女抚养照顾,继母体虚身弱,照顾幼弟尚且力不从心,若是民女出嫁离家,将小妹一人留在府中,纵使有丫鬟仆妇照看,但总归不是血缘至亲,民女实在不放心。”
她接着道:“况且民女嫁得近些还好,若是嫁得远,不知何年才能与小妹相聚,姐妹分别,民女实在不忍心,所以才拒了许多婚事。”
静王妃似有所感,问道:“她是你继母的孩子,你便这么珍爱她?”
元曦道:“虽是继母所生,但也是至亲姐妹,我与她朝夕相伴,实难舍弃。”
她言辞诚恳,说到动情处,眸中隐隐有微光闪动。
静王妃感慨道:“是啊,至亲姐妹……”
她拉着元曦的手:“好孩子,我与你母亲虽不是至亲姐妹,却也互相陪伴许多年,比亲姐妹还亲呢,她去了,你不知我有多伤心。”
元曦安慰道:“母亲在天有灵,一定希望王妃平安快乐,一世顺遂。”
静王妃叹道:“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只可怜她去的早,若她还在,你与彧儿的婚事怕是早就定下了。”
元曦不禁想起伤心事,低头沉默不语。
静王妃又拉着她说了一会话,问了许多她母亲还在世时的事,元曦一一回答,静王妃很是满意。
*
赏花宴结束,宾客依次离开。
宁国夫人为静王妃在春园内安排了住处,此地清幽宁静,风景宜人,原本是宁国公为夫人建造的园子,平日里无人居住,只留下仆从管理打扫。
众人进阁楼用了晚膳,静王妃留下元曦,一直到吃完晚膳才准她回家。
在此期间,元曦始终没有看见谢朝彧的身影。
直到她要离开,静王妃才命人叫来世子,叮嘱送她回去。
元曦起身行礼:“民女不敢劳烦世子。”
静王妃体恤道:“你身体还未大好,今日又陪了我一整天,现下天都快黑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元曦见王妃面上不再有疏离之色,默默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谢朝彧正好进入阁楼。
此时他已换了身青蓝色的衣裳,衣上用名贵丝线绣出月白云纹,在光照下闪耀着精致无伦的华光。
元曦想到白天观赏的盛开的雪昙,少年容貌俊秀,气质明艳,如雪昙一般高贵凌厉。
他目光淡漠,神情漫不经心。
前世初见谢朝彧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元曦还记得,那年大雪,阖宫家宴,她因谢珩册封徐贵妃的事郁郁寡欢,独自离席赏雪。
冷风瑟瑟,元曦在小施的陪伴下来到凤栖阁。
她踩着雪,一步一步登上阁楼。
正值新春,皇城内灯火绚烂,只有凤栖阁没有一盏灯光。
元曦的心情也如这座阁楼一般黯淡。
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
直到看见一道清秀的身影。
少年站在楼阁外,单手撑在栏杆上,静静望着远处的皇城。
薄雪落在他的肩头,少年丝毫不在意。
他很快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扭头看了一眼,目光疏离。
小施出声道:“何人如此大胆,见了皇后还不行礼。”
少年没有说话,凤栖阁上传来一丝极轻的冷笑。
元曦知道此人便是当今神羽卫的统领,静王府世子谢朝彧。
她刚刚登上皇后之位,一边有徐贵妃虎视眈眈,一边又是谢珩的冷淡对待,此时此刻,她的身边需要有人支持。
即便是利用,元曦也想拉拢他到自己的阵营。
眼看此刻便是很好的机会,元曦只思索片刻,撑着伞走到他身边,少年眉眼微垂,看着她朝自己靠近。
元曦轻抬手臂,华服长袖缓缓垂落,露出莹白的皓腕,嫩葱般的纤纤玉指握住伞把,将伞偏向了他。
雪落在她颈间露出来的肌肤上,冰凉刺骨。
元曦在等待他的回应。
然而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漠地睨了她一眼,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有空气一般,他无视元曦后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元曦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落,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的讨好显得刻意又可笑。
小施为她抱不平,说世子果真如传言一般目中无人,气得要去找他算账。
元曦及时阻止,回去后连续几日闭门不出,直到谢珩亲自为她操办寿宴,元曦的心情才略有好转。
*
世事变幻,再次面对十七岁的谢朝彧。
元曦怀着说不明的心情,看着少年快步走入殿中。
他随意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立刻便有人恭敬奉上茶水,谢朝彧垂着眸,漫不经心地与静王妃说话,一眼都没有看她。
殿中人来人往,元曦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静王妃关切问道:“你可用过晚膳了?”
谢朝彧没有说话,身旁的随从回答道:“启禀王妃,下午的时候世子进了一趟宫,已经在太后那里用过晚膳了。”
静王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都是李太后的血脉,诸多皇孙中,只有谢朝彧从小养在太后身边,最得她老人家的疼爱。
元曦还是皇后时,承蒙太后关照,后来她丧失爱女,被谢珩废弃,也是太后极力维护,让她在离宫前不被暗害。
元曦与太后互相陪伴的那些日子里,两人同吃同睡,如同寻常祖孙那般,元曦第一次忘记自己后妃身份,将太后当成了亲祖母。
她陪伴在太后身边,与太后谈心解闷,时常听对方提起谢朝彧幼年时的事,李太后所居的长宁殿中,还保留着谢朝彧看过的每一本书,书中有他的红圈和亲笔记录,有些字迹幼稚,有些字迹稳重,有些则张狂凌乱,似乎只看字迹,便能想象得到他在读这些书籍是是怎么样的心情。
在那些看不到尽头的幽暗时光中,元曦看过了他看的每一本书。
静王妃对随从道:“你自小跟着世子,千万记得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要鲁莽行事。若世子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随从连忙道:“是。”
谢朝彧礼仪周到,即便是放松时,肩背也是挺得笔直,他轻笑一声:“母亲还嫌他不够啰嗦么,你这么一说,往后几天我的耳朵又要起茧子了。”
静王妃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嫌烦,我不说了。”
安国夫人道:“我看世子倒是稳重得很,王妃何须担心。”
“你便哄我罢。”话是如此,静王妃仍是很满意地笑了起来,对谢朝彧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替我送送沈小姐。”
他眼睫抬起,这才注意到朦胧月光下的窈窕身影。
少女穿得极为素净。
烛光漫开来,明艳靡丽的楼阁里,只有那么一抹纯白落在光下,极致的素白中,却有一双如狐狸般微微扬起的眼睛,明明低垂着眸,却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谢朝彧皱起眉头。
静王妃笑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沈家二小姐,你不记得了?”
元曦抬眸看向他,谢朝彧淡淡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