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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训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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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一直住在云州,前些日子才跟着家人搬来京城,往后你要多多照顾她,把她当成自己亲妹妹一般,知道了没有。”
亲妹妹?
静王妃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再提及婚约一事的意思。
元曦愣了一瞬,收起眼底的尴尬,只能笑着回答:“多谢王妃。”
谢朝彧挑眉。
静王妃道:“去吧。”
谢朝彧起身,示意随从请她出来。
元曦拜别王妃,与小施走出春园。
谢朝彧个高腿长,很快来到园子正门,元曦一路小跑,身后晚霞绚烂,对方修长身段在暗蓝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愈加清冷,乌黑的发尾随风轻扬,由内而外的矜贵气场与少年气结合的恰到好处。
春园内权贵众多,门外重重护卫,守卫森严。
谢朝彧还未踏出园子大门,就有王府亲兵迎上前来。
“世子。”
谢朝彧目不斜视,忽听他清薄冷淡的声音说道:“什么事?”
领头的将领俯身请示道:“襄王殿下昨夜回京了。”
“嗯。”他语气冷冷淡淡,似乎不大在意。
“三叔昨夜回京,今日不该进宫请安吗?”
“襄王殿下说,他觉得身子不适,想要过些日子再进宫。”
少年秀美的眉头轻轻一皱,不易察觉地啧了一声。
“胡说八道。”
亲兵统领垂眉敛目,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
谢朝彧来到门外,劲瘦双腿轻轻一跃,跨坐到一匹高大名贵的黑鬃马背上,身边仆从上前为他整理金镫带。
亲兵统领抱拳躬身:“世子,襄王殿下说,今夜想请您去府上一趟。”
谢朝彧的视线冷冷移向他。
亲兵统领眼神闪烁,高大的身躯半躬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谢朝彧指尖轻叩缰绳,眼神略微嘲讽,只留下毫不留情的两个字:“没空。”
亲兵统领急忙走到黑鬃马前面:“世子,您也知道襄王殿下的脾气,请不到您,我们没法儿交差啊,还请世子多体谅。”
谢朝彧自然不在意:“你去告诉三叔,想见我,就来静王府。”
“这……”亲兵统领无话可说了。
谢朝彧挽着一把流光璀璨的弯弓,背上一筒箭羽,看起来要在这时候去山中狩猎。
他不忘吩咐随从:“明月,你送沈小姐回府。”
随从躬身,来到元曦身边,引她往后头的马车那边走。
见他没有要送自己的意思,元曦上前道:“这么晚了,世子还要去哪里?”
谢朝彧似是没料到她会主动攀谈,神色疏离地睨了她一眼。
元曦仰头看他。
她今年刚满十七,比他小了整整一岁,可是神态举止反而比寻常少女更成熟稳重。
谢朝彧对她有些印象,前些日子,沈家刚拒了与静王府的婚事。
他早早到了成婚的年纪,爹娘催得紧。
前年生辰刚过,孙太后选了许多世家贵女,挨个问他心意,其中太后最中意忠勇侯府的千金,命人将她接进宫里住了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他去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叽叽喳喳地吵得他头疼。费了好大的劲才刚摆脱这个麻烦,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来一个,他正苦恼要不要出去躲一躲时。
没想到这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亲事,却被她一纸书信送到金陵。
那封信他是没看,静王妃逐字逐句读完,当即扔了茶盏,对他说:她不肯嫁!
当时谢朝彧刚要跟几个宗室子弟去山里打猎玩,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拒婚正合他心意,省得日后麻烦。
他与她素未谋面,自然也对这桩婚事毫不关心。
只是静王妃气了大半天,早在提及这桩婚约之前,王妃便已经与孙太后商议过此事,二人看过沈家二小姐的画像,都对她十分满意,预备太子大婚后就为两人赐婚。
谁知这世上竟真的有连静王府的门第都看不上的人,宁愿得罪王府,也要写信回绝。
静王妃看完那封信,思来想去好几日,最后竟然想明白了,告诉他,许是那孩子有了心上人也说不定。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王妃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有了心上人吗?
元曦病了多日,人也消瘦不少,比不得先前珠圆玉润、端庄柔媚,如今的脸比从前还小,只有巴掌大,她穿得又素净,高挑纤细的一个人站在夜色里,像一个白瓷净瓶,冷冷清清。
唯独那双微微扬起的狐狸眼睛,在深沉夜色中显出丝丝鬼魅与妖异。
有了心上人也跟他没关系。
谢朝彧轻轻扬起下巴,眼神倨傲地转过头。
“与你无关。”
元曦上前一步,温柔笑道:“我母亲与王妃相交甚好,我见了世子,也好像从前就认识似的。”
谢朝彧偏头看她,两人视线相碰,天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下来,长街上灯火明亮,少女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
谢朝彧默了片刻,视线望向远处,并没有回她的话。
元曦试探道:“世子,王妃说让您送我回府。”
谢朝彧垂眸,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元曦莞尔一笑,他冷嗤,只说了一句:“让开。”
高大的黑鬃马从她身侧掠过,元曦站在路边,险些被撞到,惊吓中退了两步,被小施扶着才没有摔下台阶。
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尽头。
小施连忙道:“小姐,你没事吧?”
元曦捂着心口道:“没事。”
静王府的随从上前道:“沈小姐,马车来了。”
元曦道:“麻烦你了。”
对方倒是恭敬,羞涩一笑道:“沈小姐请。”
元曦拍了拍小施的手:“天色太晚了,我们先回府。”
小施气冲冲扶着她上了马车,忍不住嘀咕:“世子就这么走了,也太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元曦安抚道:“我与世子初次见面,实在不应该让他送我,你不用在意。”
她陪着静王妃逛了一天园子,此时已有了些许困意,慢慢阖上双眼,不再说话。
回到府上时已是戌时,元曦赏了车夫和随从些许银两,几人兴高采烈,欢喜离开。
沈府内灯火通明,元曦穿过抄花游廊,径直走向西院。
东厢房外一阵响动,隐隐传来几声低泣,接着是花瓶被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
元曦心中奇怪,问道:“这么晚了,是谁在吵闹?”
小施探出头往厢房门口看:“好像又是江姨娘房里。”
一墙之隔的小院内,几名仆妇站在院子中央,屋子里的衣箱妆奁被尽数翻了出来,衣裳鞋袜散落一地。
元曦进门,一只青瓷净瓶冲着她飞来,碎片在地面迸开,众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元曦冷着脸,仆妇们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二小姐回来了。”李嬷嬷收回打砸的手,悄悄瞥了眼叶氏。
穿着华贵的妇人余怒未消,坐在正门前的一张禅椅上,手扶额头,眼眸含泪。
“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动如此大的气。”元曦绕过身前的花瓶碎片,慢步走入院中。
她视线落到一名十岁左右年纪的少年身上,对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里抱着一只棕毛松狮犬。
松狮犬看见元曦,摇着尾巴冲她叫。
江姨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你是当家主母,我是姨娘妾室,我不配与你比,你不如一刀杀了我,何必日日羞辱折磨我们母子。”
李嬷嬷骂道:“你这个小娼妇还在贼喊捉贼,你儿子养的孽畜咬伤了五少爷,你今日还不肯把那孽畜交出来。”
“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嘴里长疮的下流东西,你说是它咬的便是它咬的了?有谁可看见了?”
“不要脸的娼妇,你还想狡辩。”
“住口。”元曦打断她们,忍着怒火吩咐小施:“你先带三少爷回西院,今晚让他睡在我那里。”
“是。”小施朝着叶氏欠身行礼,又对江姨娘道:“那奴婢先带三少爷离开了。”
叶氏沉默不语,江姨娘哭着起身,元曦走到少年面前,蹲在他身边,安抚道:“砚宁,小施带你去姐姐屋里,今晚你和我睡,好吗?”
元曦摸摸他的头,又摸了摸松狮犬,沈砚宁低着头,他向来性子沉默,小小年纪,心思敏感,深知自己只是妾室的孩子,比不上五弟是正房嫡子。
父亲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他,在这个家里,他形单影只,只有团团会陪着自己。
大娘子说他的团团咬伤了五弟,这些人在院子里随意打砸,要把团团送出去。
他与母亲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二姐姐对他很好,可是母亲对他说过,总有一天,二姐姐也会嫁人,她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紧紧抱着松狮犬,胖乎乎的小狗在他怀里嘤嘤叫了两声。
沈砚宁鼓起勇气小声说:“团团很乖,不会随便咬人,是五弟先打团团的。”
李嬷嬷道:“畜牲咬了人就是该死,二小姐,不是我老太婆非得跟一条狗过不去,万一这畜牲是被人唆使咬了小少爷,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我在和你说话吗?嬷嬷还懂不懂规矩。”
李嬷嬷撇撇嘴,叶氏对她使了个眼色。
元曦对沈砚宁道:“姐姐当然知道团团很乖,可是你看,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要是再不去睡觉的话,明天早上起不来,耽误了去私塾的时辰怎么办。”
沈砚宁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元曦柔声道:“你先去姐姐院子里,我很快就去陪你,好不好。”
沈砚宁点了点头:“姐姐,你要早点来陪我。”
“姐姐答应你,你快去吧。”
小施领着沈砚宁离开南院,元曦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严肃地打量众人。
李嬷嬷笑着走过来,对她道:“二小姐,你有所不知啊,三少爷养的狗咬了嘉文少爷,夫人只是想让他们把那只孽畜交出来送出府,可这娼妇怎么也不肯,你说留着这孽畜在府里岂不是祸害吗。”
元曦冷冷道:“嬷嬷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江姨娘是你主子,你敢这样骂她?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主次!”
李嬷嬷面露尴尬,说道:“二小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的主子难道不是夫人吗,她一个妾室哪能当我的主子……”
“是吗。”元曦冷笑:“既然你的主子只有你口中的夫人,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沈府放肆,今日你打砸的这些东西,有哪些不是我们沈府的财产,嬷嬷难道要尽数赔付?”
“这……”李嬷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进沈府伺候多年,不是不知道这位二小姐最不好惹,见对方认真起来,也不敢再嚣张了。
叶氏始终一言不发,坐在禅椅上时不时擦拭眼泪。
元曦不假思索,微笑着走向叶氏,亲昵地叫道:“母亲,夜里凉,您别一直坐在外面。”
叶氏哭着抬起头,握住元曦伸过来的手。
元曦对院中仆妇们说道:“还不快去烧些热水,再沏壶热茶让母亲祛祛寒,若是母亲受了凉,我告诉老爷,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仆妇们慌张地应声离开,忙去做她吩咐的事。
元曦挽着叶氏的手:“母亲,五弟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叶氏哭着道:“他喊疼喊了一整天,现下吃了药,已经睡了。”
“五弟身子要紧,明日还是请大夫好好看看,千万不能马虎,只是母亲也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若是因为太伤心病倒了,五弟也就没人照顾了。”
“曦儿,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想与江姨娘和砚宁过不去,我只是怕那孽畜日后还会在府里伤人。”
“我明白的,母亲就是性子太宽和,有些事情总是能忍则忍,不然别人怎么都夸母亲贤淑呢,这些下人见您性子软,肆无忌惮地在府里胡作非为,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若被外人知道,我们沈家岂不是要成全京城的笑话。”
叶氏脸色发青,笑着咬了咬牙,说道:“你说的是。”
元曦扶着她起身:“我看父亲也快回来了,母亲先去洗把脸,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这岂不是要麻烦你,你身子还未大好,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办。”
“能为母亲分忧,再累也值得。”
叶氏身边只剩下李嬷嬷一个仆妇,原本二人想利用此事将江姨娘母子赶回云州老家,被她这么一掺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母亲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氏欲言又止,元曦接着道:“我今日陪静王妃逛了一天园子,也有些累了,若还有什么事,我们明天一起商量?”
叶氏彻底无话可说了,咬牙看了江姨娘一眼,悻悻离开东院。
东院里身边只有一个仆妇,元曦叮嘱她将衣箱妆奁收拾进屋,其它的东西明日再打扫。
江姨娘随意抹了把脸,元曦与她没什么话说,临走时提醒道:“砚宁还小,以后有什么事尽量不要在他面前说。”
江姨娘点头,卷起地上的衣裳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子。
元曦回到西院,小施已经服侍沈砚宁睡下,他的那只松狮犬趴在床边一张软垫上。
元曦远远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
夜色渐深,元曦洗漱完毕,解衣休息。
小施熄灯时,问她:“小姐,那只松狮犬会被送走吗?”
元曦道:“哪里是送走,她们是想打死那只松狮犬,再将砚宁与江姨娘赶回云州。”
前世她入宫后,叶氏联合李嬷嬷赶走了江姨娘和砚宁,云州远离京城,想做什么轻而易举,没多久,江姨娘与人私通的消息传入京城,沈父大怒,一纸休书送回云州,从此江姨娘与砚宁不知所踪,云州那边都说是她带着三少爷和情郎私奔逃走,叶氏还假惺惺找了砚宁许久。
江姨娘看着跋扈,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哪里斗得过叶氏,旁人说她与情郎私奔,元曦却觉得,他们母子怕是早不知被人害死在了哪处荒山野岭。
“那怎么办,三少爷还这么小,回了老家谁照顾他?”小施替她铺好被褥。
元曦躺下来,说道:“砚宁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赶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