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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来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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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初,乍暖还寒,夜里忽降下一场小雨。
雨水从屋檐落下,滴滴答答响了一夜。
元曦被雨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于是招呼丫鬟,伺候自己起床梳洗。
“小姐,这天还早呢,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小施轻手轻脚地走到她面前,想劝她多休息。
元曦大病初愈,禁不住冷风,小施掩着帘子,不敢让她出去。
小丫鬟年纪不大,眉眼间满是稚气。
元曦盯了她一会儿,小声问道:“小施,我真是糊涂了,今日是几月初几?”
小施笑道:“小姐,是二月初七啊。”
“二月初七……”元曦喃喃,心尖一阵酸楚。
她恍惚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嫁给谢珩,成了他的太子妃
然而再次醒来,她回到了十七岁,还未入宫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她意外落水,重病卧床两个月,因此错过了太子妃择选。
“小姐,你怎么了?”小施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又有哪里不舒服,忙着想去叫大夫。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疼,你去倒杯茶来。”
“哎。”
小施沏好一壶清茶,端给坐在床边的元曦,看着她慢慢喝下,叹了口气:“小姐,您别伤心,太子殿下一定还会选妃的。”
元曦的母亲早亡,身边只有小施从小伺候她,二人虽是主仆,私下相处却与姐妹相同,元曦的心事她都知晓。
“我为什么要伤心。”元曦目光沉静,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不做太子妃不是很好吗。”
“小姐?你在说什么?”小施以为她病糊涂了,自家小姐爱慕太子多年,都快相思成疾了,怎么会不想当太子妃。
想必是因为错过太子妃择选而伤心,才说这种赌气的话吧。
小施还想安慰她,元曦却道:“天快亮了,你去打些热水来。”
小施不说话,担忧地看着她,元曦催促:“快去吧,我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天,如今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想出去走一走。”
“知道了,小姐。”
小施出门后,元曦撩开床帘,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夜色,不由想起了从前。
前世为了能被选为太子妃,她设计在云州制造奇异天象,钦天监将此视为天意,皇帝便派人前往云州为太子选妃。
沈家书香门第,无高官贵族之辈,极合太祖皇帝祖训。元曦身为沈家嫡女,自小便被人夸赞温柔贞静,恭谨贤淑,她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当选,却仍愿意为此争取一回。
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从不敢行差踏错,终于走到谢珩身边,以为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却没想到面对的是他早已心有所属的局面。
她深爱谢珩,与他多年夫妻,可到头来,终究换不来他半份真心。
也许她一直都错了。
这一世,元曦只想远离后宫,重新为自己活一次。
小施伺候她梳洗完,窗外的天色也亮了。
前夜刚下过一场大雨,院子里明亮如新,地上零落许多花瓣,院墙在晨曦的照耀下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
元曦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庭院内微风徐徐,分外清爽干净。
仆妇们在院子里打扫落花,小施为她系上披风:“小姐你看,这宅子比云州老家还要气派呢。”
前不久,沈父升任户部主事,举家搬迁至京城,这座宅子便是沈老爷新置的房产。
宅子不够恢宏阔大,好在内部装修精巧别致,颇具书香气息。
元曦体弱,沈父让她住在暖和的西院,院外种着各季花树,每一季都有花瓣从墙外飘落进来,花开时能赏花,花瓣落尽时还能在树下纳凉休息,可见费了一番心思。
她不能吹太久的风,站了一会儿便进屋了,仆妇们送来早膳,都是清淡的白粥小菜。
元曦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米粥,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这时候门帘忽然被人挑开,一位穿着贵气的仆妇走进来,眉开眼笑地晃到元曦面前。
“哎哟,二小姐今日看着气色好多了,可是病终于快好了。”
元曦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致意。
那仆妇接着道:“二小姐,你可不知道,你病的这些日子,夫人日夜记挂,人都憔悴了许多,我看着也是心疼,如今你眼看要好了,老爷夫人便不用担心了。”
“李嬷嬷这时候来有什么事吗?”元曦不急不慢地问道。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夫人担心二小姐,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李嬷嬷是继母叶氏的乳母,元曦的生母离世以后,父亲娶了一房续弦,李嬷嬷与叶氏一同进入沈家,一跃成为沈家的管事嬷嬷,她自诩为叶氏乳母,吃穿用度都比寻常仆妇高了一截,府里无人敢得罪她。
前段日子元曦落水,身子一直不好,沈父怕她受不了路途颠簸,与叶氏商量等她身体好了再进京。
李嬷嬷一直在旁撺掇,说是京城的大夫必定比云州的要好,早日进京,或许二小姐的病也能早点好起来。
主仆二人轮番劝他,不能耽误了去户部上任,沈父深觉有理,于是一家人启程进京。
从云州到京城,走最快的水路需要将近五六日路程。
元曦本就高热不退,又加上一路旅途劳累,一番折腾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元曦不动声色,示意小施收起碗筷:“嬷嬷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要紧的事,还是先回东院吧,这个时候四妹妹怕是要醒了。”
“四小姐昨夜睡得迟,想必还有一会儿才醒呢,只是有一件事……”李嬷嬷话锋一转,笑道:“二小姐,这倒不是我们夫人的意思,是老爷让夫人告诉你,礼部尚书的千金约您去春园参加赏花宴。”
沈父官位不高,与礼部尚书并无交情,不过元曦年幼时,礼部尚书的千金时常来云州的外祖家居住,逐渐与元曦互相熟识,两人志趣相投,亲密无间。
她养病的这些日子,大房面上关心,实则从未踏进西院一步,倒是尚书夫人的千金时常过来看望。
“赏花宴……”元曦垂眸深思。
李嬷嬷虚情假意地关心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正与谢珩新婚燕尔,听他偶然说起,这次的赏花宴看似只是游园赏花,实则是要为静王世子选妃。
参加宴会的大多以京城权贵为主,礼部尚书的千金自然也被邀请在列,若是运气好的,被世子看中,便能得到太后赐婚,一举成为皇家中人。
元曦突然犹豫,是因为这静王世子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被她拒婚的那位贵人。
元曦的生母与静王妃曾是闺阁好友,两人彼此约定,若是各自生下儿女,必要为其指婚。
前世太子选妃前,父亲与她提过这桩婚事,被元曦严词拒绝。
当日她一心嫁给谢珩,根本不会考虑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沈家众人轮番劝说,元曦执意不肯,冒着得罪静王府的风险,也要回信婉拒这门婚事。
那时求亲之人众多,不乏侯门贵府,元曦一一回绝,并不知晓其中就有静王世子。
难怪元曦当上皇后以后,他一直看她不顺眼,几次三番与她作对,原来是在报当日悔婚之仇。
这一世她虽错过太子妃择选,却也已经拒了与静王府的婚事,此时再去赏花宴,难免不会见到静王妃。
李嬷嬷脸上仍是笑嘻嘻的,说完转身离开。
小施在一旁观察自家小姐的态度。
元曦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瞳孔,看不出思绪。
前世她当皇后时,对谢朝彧诸多猜忌,总以为他是自己的敌人。
元曦的父亲官位不高,徐贵妃自小养在崔皇后跟前,与皇后感情深厚。元曦一没有父母兄弟帮衬,二又比不上徐贵妃的宠爱,日日担忧自己后位不稳。
她想巩固地位,只能笼络皇室宗亲,其中静王与先帝一母同胞,静王世子自然不同于其他宗室子弟。
元曦一度也想拉拢谢朝彧,但是几次三番都被冷眼相待,心中难免不快,渐渐地将他视为与徐贵妃相同阵营的人。
元曦曾冷冷警告过他:无论他再怎么看不上自己,她也是谢珩发妻,当朝皇后,他永远都要恭恭敬敬地叫自己一声皇嫂。
后来自己惨死于冬日湖水中,他不顾一切带着她的尸身离开紫云观,元曦才恍然想起,那些年被她忽略的诸多细节。
她记得,他总是问她是不是真心喜欢谢珩。
她也记得,前世镜王世子一直未娶妻……
如今世子殿下不过十七,还是京中人人倾羡的恣意少年。
在元曦的记忆里,她刚生下承仪不久,世子便离开京城,之后许多年,他们都没有机会再见面。
如今重来一世,她竟有些忘记了他的模样……
小施问她:“小姐,我们要去吗?”
元曦思索片刻,慢声道:“既然是汤茹邀请,我自然要去。”
小施笑着点了点头。
元曦吩咐:“对了,你去把妆台首饰匣子里那对母亲留给我的玉镯拿来。”
小施面露疑惑,但还是应道:“是,小姐。”
*
二月春初,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又逢太子新婚,京城比往日更加热闹。
难得有机会欣赏城中风景,元曦撩开车帘,看着路上往来行人。
小施坐在她身边,有些担心地问:“小姐,你真的要去见静王妃吗?”
元曦轻轻点头:“先前我拒绝了静王府的婚事,今日便去向王妃请罪吧。”
小施有些诧异:“请罪?”
元曦轻轻一笑,温柔握住小施的手。
“你从小就陪着我,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所以小施……”元曦眸光微动,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从今日开始,我们便不要再提太子殿下了。”
小施心中惊愕,她知道自家小姐心仪太子殿下多年,拒了多少门婚事,如今怎么说不提就不提了?
小施以为她是因为错过择选才灰心,便安慰道:“小姐,太子殿下还没有正妃,你还有机会的。”
谢珩虽钟爱徐氏,可太祖皇帝留有祖训,皇后必须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再加上徐家老太爷为前朝重臣,皇帝一直不满意徐氏入后宫。
此次太子妃择选,到了最后关头,皇帝还是以徐氏是庶女为由,只封了个侧妃。
元曦不免觉得可笑,前世她一度认为是自己抢了徐氏的正妃之位,对她处处忍让。
如今重来一世,徐氏却还是得了个侧妃的位置。
元曦心里明白,皇帝不满意这桩婚事,可太子却独独宠爱徐氏。
如今她虽是侧妃,可等到谢珩登基,徐氏封后也是指日可待。
元曦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自己早已不钟情于太子。
小施听了,不免面露惆怅。
*
马车停在春园外,元曦走入园中。
正是晌午时分,暖阳高照,园中花团锦簇,溪水涓涓流淌,宴席布置在溪流旁的一片草地上,女客与男客分席而坐,中间隔了一道极长的屏风。
元曦去往女客席上,远远地看见一位紫衣少女,慢步走近到少女身边,小施先行礼道:“汤茹小姐。”
汤茹抬头瞧见两人,瞬间面露喜色,起身道:“你来啦。”
两人数日未见,彼此都很欣喜。
元曦要拜见尚书夫人,汤茹努努嘴:“喏,就在那儿呢。”
万紫千红中,命妇贵女们齐聚在牡丹丛后。
元曦收回目光:“你不去吗?”
“天怪热的,别说去王妃跟前讨好了,连来赏花我都没兴趣。”
汤茹与她同岁,早已与将军府的小公子许了婚事,此番不过是陪着妹妹前来,如今小妹与母亲正陪在静王妃跟前说话。
元曦道:“是呀,早晨还冷呢,没想到这会儿竟热起来了。”
“前几日我去看你,你还在病着,如今终于好了,记得不能吹风啊。”
“我都知道啦,你怎么啰嗦起来了。”
汤茹冷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关心你,你还嫌我啰嗦?”
元曦掩唇轻笑:“我不嫌你啰嗦,我谢谢你呢。”
汤茹打趣道:“你往日爱穿红色粉色,今日却穿得这样素净,不怕世子看不上你?”
元曦笑道:“我这几日病着,看着红色总觉得眼睛疼,素一些反倒清静,不过你说到这个,我倒有一件事还得去做,你先稍等我片刻。”
“什么事?”
元曦道:“我母亲与王妃自幼以姐妹相称,如今这赏花宴是宁国夫人为王妃举办,王妃在此,我不能不去拜见。”
汤茹道:“这倒是,你快去吧。”
元曦起身,来到正席间。
春园内百花盛开,珠翠环绕,说话声与笑声如银铃般不绝于耳。
元曦一眼便看见牡丹丛旁被女客簇拥的貌美妇人,上前恭敬道:“民女沈元曦,拜见王妃。”
席间热闹依旧,静王妃目光一转,视线落到她身上,周围的说话一点一点安静下来,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欠了欠身,又朝尚书夫人道:“小女拜见夫人。”
尚书夫人点头:“快起身吧。”
“谢夫人。”
元曦抬眸,看向静王妃。
侍女奉上茶水,静王妃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元曦继续道:“民女拜见王妃。”
这时,女人不怒自威的声音才从头顶上方传来:“你说你叫什么?”
元曦缓缓抬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静王妃已年过四十,眼角略微能看出一些细纹,肌肤却依然细腻温润,她眉眼清秀柔和,身材高挑,骨量轻盈,因常年身处锦衣玉食的环境中,整个人有种天然的威严与贵气。
百花簇拥下,女人斜靠在玉塌上,态度冷淡地凝起眸子。
她与静王只育有一子,自幼就将其捧在手心,精细珍重地养了许多年,没让他受过半分委屈,更别说被拒婚这种丢面子的事情。
元曦自然能察觉到静王妃对她的不满。
“民女名叫沈元曦。”元曦声音清晰,语气平静,重复道:“家父是当今户部主事沈松霜,生母名叫陆缃,与王妃曾有几分交情,今日特来拜见王妃。”
尚书夫人和蔼地拉过元曦的手:“是了,你母亲与王妃都是永州人,自小就熟识,王妃您看,这孩子长得与她母亲是有几分相像吧。”
静王妃赞同道:“眉眼倒是有些相似。”
尚书夫人亲切地笑了笑。
静王妃态度疏离,看来是不大喜欢她,招招手示意她退下,元曦尚未起身,静王妃已笑着与礼部尚书的次女继续说起话来。
“盈儿长大了,越发出落得标志,上次过生日,世子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汤盈羞涩往尚书夫人怀里钻:“喜欢。”
尚书夫人抚摸着汤盈的乌发,慈爱道:“小女承蒙王妃厚爱。”
静王妃道:“盈儿乖巧,很讨人喜欢。”
尚书夫人道:“盈儿,快谢谢王妃。”
汤盈起身致谢,仪态柔弱娇俏,羞羞怯怯地道:“多谢王妃。”
她性子害羞,说完扑进尚书夫人怀中,两边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烂漫可爱。
静王妃也笑了。
众人笑完,静王妃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元曦,略微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问她:“还有何事?”
元曦不急不慢道:“小女从前常听家母提起王妃,所以今日见了,便觉得格外亲切。”
静王妃神情微缓,抬眸看她。
元曦道:“是民女多嘴了,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她抬起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白皙手腕上一对水色玉镯,元曦的肌肤本就细嫩,这对镯子又极通透细腻,衬得她愈发冰肌玉骨,肤如凝脂。
静王妃盯着那对玉镯,目光微动,问道:“你这镯子?”
元曦低头抚摸着玉镯:“家母离世得早,留给民女的东西不多,这对玉镯便是家母留下的遗物,民女一直都戴着。”
“你可知道,这对玉镯是我与你母亲义结金兰的信物。”静王妃打量着她。
元曦自然知晓,只是摇了摇头道:“民女不知。”
她穿着素静,不施粉黛,静静站在牡丹丛中,不多言语,反而被衬得温婉清丽,眉眼略有些柔媚勾人之态,好在不失端庄,气质举止,丝毫不比京中贵女逊色半分。
今日赏花时节,唯有她身上没有半分脂粉味道。
静王妃心底不快,眼中却不由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很快又叹了口气。
再满意又如何,人家心气高,看不上这桩婚事。
“罢了。”静王妃道:“好好赏花吧。”
元曦点头:“是。”
不一会儿,厅外有人进来禀报:“夫人,再过半个时辰,新培植的雪昙就要开了,林总管让我来请示您,现在将雪昙拿上来吗?”
席间一位妇人道:“自然要搬过来,快去告诉林总管,别耽误了时辰。”
静王妃环视一圈,忽然问身边的侍女道:“世子呢?”
“世子在后园。”
静王妃责怪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去将世子叫过来。”
“是。”
十几株雪昙被搬到宴席中央,女客们纷纷上前欣赏,互相谈论这次的新奇品种,静王妃由宁国夫人、尚书夫人等陪伴赏花。
元曦识趣退下,与汤茹走到角落。
她许久没有出门,一时沉浸在花团锦簇的惊艳景色中。
没多久,侍女去而复返,席外有人通传。
“世子来了。”
元曦站在人群里,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