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诗，你是我的未来之风》苏雨梦蝶

9、第 9 章

　　和钟离定下互不打扰的约定之后，日子骤然安静下来。

　　整整三天，温迪的生活回归了从前松弛散漫的模样。没有突如其来的相遇，没有萦绕不散的茶香，更没有那双总能搅乱他心绪的温柔眼眸。街头、河畔、巷弄，他随意去往任何地方，再也看不见那道挺拔沉稳的身影。

　　起初，温迪是轻松的。

　　不用再时刻紧绷着防备，不用再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烦躁别扭，不用再被那些离奇的过往、无解的心动困住思绪。他照旧晨起闲逛，午后抱琴弹唱，傍晚沿着晚风散步，把所有时间都还给自己。

　　可这份轻松，只维持了短短两天。

　　第三天傍晚，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温迪照旧驱车去往滨河步道。往日里次次相遇、次次争执的河岸，此刻风平浪静，行人三三两两，笑语闲散。整条步道干干净净，没有立在树影里品茶的人，没有跨越人海的凝望。

　　空得彻底。

　　他靠着熟悉的护栏，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晚风拂面，却再也吹不散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空落。

　　人总是如此。被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守候缠绕时，满心都是抗拒与厌烦。可当对方真的恪守约定、彻底退离你的世界，连一丝痕迹都不留时，心底的空缺便会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这三天，温迪无数次下意识走神。

　　路过街角的茶铺，会下意识驻足，鼻尖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股清醇绵长的茶香；走在清晨的街道，会下意识扫视行道树，再也看不见那个端着白瓷杯、安静伫立的身影；夜里躺在床上，耳畔清静无声，没有深夜温柔的叮嘱，没有低缓真诚的告白。

　　他赢了。

　　他想要的互不打扰、各行其是，彻底实现了。

　　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温迪抬手扯了扯颈间的衣领，晚风掠入衣襟，带着微凉的水汽，却压不下心底莫名的闷堵。他垂眸看着河面浮动的碎金光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开始忍不住回想老巷里的那场对话。

　　钟离眼底千年的怅然，那句跨越时空的相伴，那句不求亏欠、只求安好的退让，还有最后安静目送他离开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从前他只觉得对方步步紧逼、莫名其妙。可当对方真的彻底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钟离的所有靠近，从来都温柔克制，所有执着，从来都毫无恶意。

　　没有人强迫他，没有人算计他，没有人束缚他。

　　那个人，只是单纯、执拗、跨越一切，来找他而已。

　　“真是麻烦。”

　　温迪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愠怒，只剩满满的别扭与无奈。他最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讨厌自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消失而心绪大乱，讨厌自己一遍遍回想对方的温柔，讨厌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想念。

　　天色渐渐暗沉，晚霞褪去，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步道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人匆匆路过。

　　温迪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返程，而是靠着护栏，静静伫立了很久。

　　他甚至荒唐地在心底悄悄期待，期待下一秒，熟悉的茶香会骤然飘来，期待树影里会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没有。

　　整片晚风，整片夜色，干净得没有一丝属于钟离的痕迹。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言出必行的人，真的遵守了约定。

　　不再偶遇，不再追随，不再打扰。

　　收回了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守候，远远退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心底那道被刻意压住的情绪，在此刻悄然翻涌上来，酸涩、空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后悔。

　　或许……当初不该那么决绝的。

　　或许，那个人口中的千年过往，未必全是假话。

　　或许，他本该多一点耐心，少一点抵触，好好听一听，属于他们两个人，遗失的从前。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转凉。温迪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终究是转身离开滨河步道，驱车返程。

　　回到空旷的别墅，依旧是冷清寂静的模样。佣人早已备好晚餐，摆放在餐桌上，温热可口，却无人相伴。

　　温迪独自吃完晚餐，洗漱过后，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靠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静静放在身侧，屏幕暗着，干干净净。

　　没有来电，没有消息。

　　曾经夜夜响起的专属来电，彻底销声匿迹。

　　他忍不住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置顶下方，静静躺着那个备注——钟先生。

　　三天了，他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犹豫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发点什么。

　　想问一句你在哪，想问一句你真的再也不来了，想问一句，那些过往，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所有的冲动，最后都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口定下的约定，是他执意要互不打扰。

　　如今落寞的人是他，荒唐的人也是他。

　　温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锁上手机屏幕，随手放在一旁。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温迪第一次没有出门闲逛。他留在别墅里，坐在窗边，抱着吉他，却久久没有拨动琴弦。

　　心里太乱，乱到无心乐曲。

　　纠结、后悔、茫然、想念，无数情绪缠缠绕绕，捆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不讨厌钟离。

　　从头到尾，一点点都不讨厌。

　　最初的抵触，只是源于陌生、源于不安、源于不习惯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放在心尖守护。他习惯性自由、习惯性独来独往，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执着，让他手足无措，只能竖起尖刺伪装抗拒。

　　可当这份专属的温柔彻底消失，他才幡然醒悟。

　　他早就习惯了那缕茶香，习惯了那人的守候，习惯了有人把他的情绪放在第一位，习惯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一个人，稳稳地望着他、等着他。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

　　温迪终于站起身，收拾好情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丝坚定。

　　他不想再僵持，不想再别扭，不想再任由遗憾蔓延。

　　不管过往是真是假，不管所谓的千年羁绊是否存在。

　　他想见钟离。

　　仅此而已。

　　他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那个沉寂多日的对话框。

　　没有复杂的措辞，没有别扭的试探。

　　屏幕上轻轻敲出一行字，干净直白，打破了数日的死寂。

　　【你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发送成功的瞬间，温迪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烫，心底七上八下，忐忑又期待。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复。

　　不知道隔了这么久，对方是否还愿意见他。

　　更不知道，再见之后，他们之间，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

　　对话框上方，瞬间跳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