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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摆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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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一路相随的身影,街道上的喧嚣依旧,温迪却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他沿着原路折返,脚步慢悠悠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节,方才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迟迟散不去。他刻意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街边琳琅的小店、来往的行人身上,可脑海里翻来覆去,还是绕不开钟离的样子,还有那股清润绵长的茶香。
回到独栋别墅时,日头已经升高,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宅子里依旧安静,长辈们或是留在公司处理事务,或是外出应酬,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佣人偶尔走动的轻响。温迪径直走上二楼,推开房门,将外界的热闹一并隔绝在外。
房间里光线明亮,角落的木吉他静静立在原地。他走过去坐下,指尖拨弄琴弦,断断续续的旋律在屋内响起。往日里,弹唱是他排解烦闷最好的方式,可今天,指尖落在弦上却屡屡走音。只要一停下动作,视线落在窗外,就会想起清晨街口遥遥相望的画面,想起对方递来茶杯时温和的眼神。
“真是被搅得一团乱。”温迪低低咕哝一声,索性放下吉他,仰面倒在床上。被褥柔软,却抚平不了心底的躁动。他自认心性散漫,向来不容易被外界人和事左右情绪,可偏偏遇上钟离之后,所有的原则和冷淡都像是成了摆设。明明一次次下定决心远离,对方一出现,自己的心态就会不自觉地偏离预设。
他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昨晚那通来电的记录还停留在列表最上方,备注依旧是“钟先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他不想主动联系,也不愿再和对方有牵扯,只盼着日子能回归从前的平淡。
接下来的大半天,温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摆弄乐器,累了就靠着窗台吹风。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天边染上淡淡的暖橙。佣人敲门送来餐食,简单摆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用过晚餐,夜色再度笼罩整座城市。温迪换上宽松的休闲衫,打算去别墅区外的滨河步道走走。比起封闭的房间,沿着河畔散步更能让人放松,晚风拂过水面,总能带走不少烦心事。
别墅区安保严密,沿路路灯依次排开,一路走到滨河步道,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晚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清凉舒爽。步道上有不少散步的居民、慢跑的路人,笑语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氛围闲适安逸。
温迪双手插在裤袋里,顺着河岸缓步前行,步伐松弛。接连两日被钟离打乱心绪,此刻置身于这样平和的环境中,紧绷的神经总算慢慢舒缓。他刻意不再去想那个人,目光落在流动的河水与远处的夜景上,心境渐渐归于平静。
他沿着河岸走了许久,渐渐偏离了人群聚集的主步道,走到一段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立在岸边,河水流动的声响清晰可闻。四下安静,恰好合了他此刻想独处的心思。
就在他停在护栏边,低头望着河面涟漪时,一缕熟悉的茶香,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温迪的身体猛地一僵,方才平复下去的心绪,瞬间又掀起波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朝着茶香飘来的方向望去。
步道旁的香樟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在阴影里。钟离倚着树干,手中依旧捧着一只白瓷茶盏,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沉稳的轮廓,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四目相撞的瞬间,温迪只觉得一阵无力。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精准找到自己行踪的。白天因公事离开,本以为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没想到夜幕之下,又在这里相遇。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没有主动上前质问,只是站在原地,隔着数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对方。
钟离察觉到他眼中的不悦,缓缓从树影里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靠近。他抬手将茶盏收在身侧,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河畔响起,被晚风送过来,清晰入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又是这句说辞。温迪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钟先生的‘恰巧’,未免也太多了。从清晨的街口,到现在的滨河步道,我是不是走到哪里,你就能跟到哪里?”
“我并非刻意尾随。”钟离语气坦然,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晚间处理完工作,我习惯来这片河畔饮茶散心,这里视野开阔,也足够安静。”
“安静?”温迪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疏离感更重,“有你在的地方,我从来都安静不下来。钟先生,我想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希望私下互不打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很让人困扰。”
连日积攒的抵触情绪在此刻尽数流露,他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也不想再任由对方这样步步靠近。他需要一个明确的了断,让对方彻底打消念头。
钟离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淡淡的酸涩。他知晓自己的出现会让温迪不安,可跨越时空寻来,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独自徘徊,独自陷在情绪里。千年相伴的过往刻在骨血里,守护早已成了本能。
“我明白你的困扰。”他放缓语调,语气诚恳,“我可以保证,不会再主动上前搭话,不会打扰你的独处。只是这片步道是公共区域,我无法保证不再出现在这里。你若是介意,大可换一处地方散步。”
这番话不卑不亢,依旧守着分寸,没有半分强硬纠缠,却也摆明了不会退让。温迪听完,一时语塞。道理摆在眼前,公共场地,他确实没有资格勒令对方离开。可一想到自己散步散心,身边却始终有这样一道身影存在,心里就堵得厉害。
晚风卷起河面的水汽,吹乱温迪额前的发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争执无用,逼迫无用,既然对方不肯离开,那便只能自己退让。
“好。”他吐出一个字,语气冷硬,“我走。这里让给你。”
说罢,他不再多看钟离一眼,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他不想继续停在这里,和对方处在同一片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跟上来,温迪稍稍松了口气,可走出去数十米后,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那道目光绵长而执着,穿过夜色与晚风,牢牢落在他的身上。
温迪脚步一顿,心头五味杂陈。恼怒、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加快脚步,一路沿着步道往别墅区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一路疾行回到别墅,关上大门,才算彻底隔绝了那道视线与那缕茶香。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纷乱如麻。短短数日,钟离已经彻底闯入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像一道解不开的谜题,日夜萦绕在脑海。
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冰水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躁动的情绪。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滨河步道的方向隐在楼宇之后,看不见半点景象,可他总能下意识想起树下伫立的身影。
夜深之后,整座别墅彻底陷入沉寂。温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毫无睡意。白天街头的相处、河畔的对峙、露台的触碰、深夜的来电,一幕幕画面轮番在脑海中回放。他开始忍不住去回想钟离说过的每一句话,那句“寻了你很久很久”,反复在耳畔回响。
失去记忆?另一段过往?
从前他只当是荒诞的借口,可接连数次相遇,对方沉稳克制、温柔守护,从无半分恶意,也从未利用身份逼迫他做任何事。若真是别有所图,手段大可更加直接,不必这般日复一日地默默守候。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难道……对方说的,未必全是假话?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温迪强行压了下去。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离奇的猜想。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完整,童年、少年、如今的生活,脉络分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记忆缺失。
一定是自己被对方搅乱了心神,才会胡思乱想。
他闭上眼,逼着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朦胧间,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股清醇的茶香,耳畔似是响起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一夜浅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温迪便醒了。窗外天色泛白,空气中带着清晨独有的清新。他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餐,决定换个去处散心。既然滨河步道、家门口的街道都会遇上钟离,那他索性去往城市另一侧的老街区,那里巷弄交错,人烟繁杂,想来对方就算想找,也未必能轻易寻到。
收拾妥当,温迪独自驱车出发。车子驶离别墅区,一路向着老城方向行进。城市渐渐褪去高档商圈的精致,街边建筑变得老旧古朴,青石板路、老式民居、沿街的杂货铺,处处都是浓郁的市井气息。
停好车,他步行走进纵横交错的巷弄。巷子里安静清幽,两侧院墙爬着藤蔓,偶尔有早起的居民开门走动,语声温和。远离了连日来的纷扰,置身在这样古朴静谧的环境里,温迪紧绷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沿着巷弄随意漫步,走走停停,打量着沿途的景致,偶尔在老旧的小摊前驻足,翻看一些有趣的小物件。阳光穿过巷弄上方的枝叶,落下细碎的光斑,脚步悠然,难得寻回了往日无拘无束的自在。
他以为来到这里,就能彻底避开那个人,躲开所有的烦恼。
可当他转过一道雕花巷口,脚步骤然停住。
巷口的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摆放整齐,钟离正坐在石凳上,手边依旧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澄澈,袅袅茶香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开。他抬眸看来,目光穿过层层巷影,稳稳落在温迪身上,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一次,温迪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去大半,心底只剩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他明明刻意绕路,去往城市另一端最偏僻的老巷,用尽办法想要躲避,可对方依旧等在了这里。
天地辽阔,人海茫茫,他好像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开这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