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诗，你是我的未来之风》苏雨梦蝶

10、第 10 章 屏幕上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停留不过数秒，一行文字便稳稳落在聊天框里，字句简洁，却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份不曾更改的温和。

　　【我一直都有空。地点由你定。】

　　温迪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胸腔里的心跳依旧起伏不定。他预想过对方会迟疑，会询问缘由，可钟离的回应坦荡又干脆，仿佛从始至终，都在等着他主动迈出这一步。连日来积压的空落与纠结在此刻松动开来，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渐渐落了地。

　　他定了城郊一处临水的茶舍，那里环境清幽，远离市区的喧嚣，平日里访客不多，恰好适合静下心来说话。编辑好地址发送过去，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就过去】，便收起手机，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别墅。

　　驱车驶离城区，沿途的街景慢慢变得疏朗，道路两侧绿植繁茂，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温迪握着方向盘，视线望着前方延伸的路面，思绪纷乱却又异常清晰。他不再刻意去抗拒那些离奇的说法，也不再执拗地划分陌生人与故人的界限，如今他只想当面问清楚所有疑惑，也想坦然面对自己心底那份连自己都后知后觉的在意。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茶舍门外。这是一栋临水而建的木质小屋，屋檐低垂，院内外种满青竹，推门而入，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和钟离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少了几分令人局促的压迫，多了几分悠然闲适。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侍者上前轻声询问，温迪报了预定的位置，顺着木质走廊走到靠水的雅间。雅间临着一片浅浅的荷塘，水面上浮着碧色荷叶，微风掠过，叶影轻晃，环境静谧得恰到好处。

　　他刚在竹制座椅上坐下，雅间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钟离走了进来。一身素色棉麻衣衫，褪去了商务场合的正式，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润平和。手中依旧提着一套便携的青瓷茶具，周身萦绕的茶香清浅柔和，在这间满是茶韵的屋子里，相融得浑然一体。他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迪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脚步放得很轻，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来得很快。”钟离开口，嗓音依旧低沉悦耳，没有追问他突然相约的原因，只是自然地将茶具摆放在石质茶台上，动作娴熟地温杯、洗茶，一系列流程行云流水。

　　温迪看着他专注泡茶的侧脸，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之前积攒了一肚子的疑问，真正到了面对面的时刻，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别开视线，望向窗外的荷塘，耳尖微微泛起浅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之前约定互不打扰，是我一时意气。这几天……多谢你恪守承诺。”

　　“约定本就是依你的心意而定。”钟离抬手提起茶壶，澄澈的茶汤缓缓注入茶杯，水流细而匀，“只要你过得安稳，远观或是相伴，于我而言并无区别。”他将一杯新沏好的清茶推到温迪面前，“尝尝这里的茶，水土滋养，口感还算清润。”

　　青瓷杯落在面前，热气袅袅升腾，茶香钻入鼻腔。这一次，温迪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喉，甘醇回甘，连日来心底的焦躁仿佛也被这温润的茶水抚平了大半。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头正视对面的人，神色认真起来。

　　“我想听听完整的故事。”

　　钟离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泛起柔光。等待多日，终于等到他愿意主动倾听。他放下茶勺，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思绪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飘向那个山海辽阔的世界。

　　“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只有连绵的群山、奔腾的江河，还有四时不断的清风。”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像是在描摹一幅尘封已久的画卷，“我守着一方大地，看遍岁月更迭，而你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风，走遍每一寸土地，唱遍每一段歌谣。我们相伴走过数不清的春秋，看过日出东升，看过月落西山，见过繁花遍野，也见过大雪封山。”

　　温迪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搭在杯沿。脑海里没有对应的画面，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可心口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长久地遗忘在了某个角落。他能清晰感受到，钟离说起那些过往时，语气里满满的怀念与温柔，那不是编造故事的虚假，而是沉淀了千百年的真切。

　　“后来变故陡生，空间壁垒出现裂痕，乱流席卷天地。”钟离的语气渐渐染上几分怅然，“我拼尽全力护住你，却没能留住你的记忆。你被时空乱流卷走，坠入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斩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冲破阻碍追来，踏遍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才终于找到了你。”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认得我。”温迪轻声接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些一次次的偶遇，不是巧合，是你一直在循着气息寻找我。”

　　“是。”钟离坦然承认，没有再做半分掩饰，“起初我不敢太过靠近，怕骤然的亲近会刺激到你，也怕你的戒备会让彼此更加难堪。可看着你独自烦闷、被琐事纠缠，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到你面前。步步相随，惹你厌烦，是我考虑不周。”

　　想起前几日自己一次次冷言相对、刻意躲避，温迪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他从前只觉得对方纠缠不休，如今知晓前因后果，才明白那份执着背后，是跨越世界的寻觅与牵挂。

　　“我不该一直对你恶语相向。”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歉意，“换作是我，突然遇到一个说着奇怪话语、处处相随的陌生人，恐怕也会心生警惕。只是……我依旧没有任何记忆。”他抬眼看向钟离，眼底带着迷茫，“我感受不到你口中的过往，也想不起我们相伴的点滴。我该如何相信这一切？”

　　“不必强迫自己相信，也不必急于找回记忆。”钟离摇了摇头，神色温和，“记忆丢失了没关系，日子可以重新来过。从前相伴朝夕，如今从头相识，于我而言，亦是一件幸事。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贸然靠近，你可以慢慢适应我的存在，我们就从普通相识开始，一点点相处。”

　　这样的提议，恰到好处，既没有逼迫，也没有疏离。温迪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他不再排斥身边有这样一道身影，也不再抗拒那缕萦绕鼻尖的茶香。

　　雅间里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还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两人各自端着茶杯，浅饮慢酌，气氛不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平和与自在。

　　“这几天你都在哪里？”沉默许久，温迪主动开口，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遵守约定不再出现，总不会一直待在原地吧。”

　　“处理手头的工作，闲暇时便在这附近的山林静坐品茶。”钟离答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你需要空间冷静，所以刻意避开了你常去的所有地方，远远守着，确定你一切安好，便足够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温迪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原来那些看似彻底消失的日子里，对方从未真正放下，只是换了一种安静的方式守护。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的温柔，从来都不动声色，却厚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以后不用刻意避开了。”温迪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时，耳尖红得愈发明显，却依旧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公共场合相遇也无妨，若是偶遇，一起走走、喝杯茶，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算是他主动递出的台阶，也是彻底放下防备的信号。

　　钟离眸色一亮，眼底的温柔瞬间浓了几分。千年等待，连日拉扯，此刻终于等到了他的软化。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好。都依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台上。茶汤温热，茶香悠悠，荷塘里的荷叶随风轻摆，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舒缓。

　　之前所有的抵触、烦躁、躲避、纠结，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是彼此眼中令人困扰的陌生人。

　　一个带着千年过往与执念，一个怀揣着新生的忐忑与接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一方小小的茶舍之中，正式开启了一段全新的相处。

　　温迪端起茶杯，朝着对面的人轻轻举了举。没有言语，杯中茶水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往后的路还很长，遗失的记忆不知何时才能寻回，未知的前路也藏着无数变数。但至少此刻，他不再孤单，也不再想要逃离。

　　风停了漂泊，终于愿意为一方沉静的山石，驻足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