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诗，你是我的未来之风》苏雨梦蝶

5、真是个怪人 被握住

　　被握住的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力道轻得近乎怜惜，却牢牢锁住了温迪所有的动作。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方才积攒的怒火、抵触、戒备，像是被晚风一点点吹散，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心绪纷乱。周身萦绕的茶香愈发浓郁，清浅甘醇，缠在鼻尖，绕在周身，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变得微弱起来。

　　“你……你怎么敢直接叫我的名字。”温迪的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慌乱的嗔怪，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可对方的手掌稳而轻柔，并没有收紧，也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从小到大，敢这般不顾礼数、直接唤他名讳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个初识不久的钟离，行事处处都透着怪异，偏偏每一次举动，都能精准搅乱他的心绪。

　　钟离眸色柔和，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眉眼间，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肌肤，动作自然又缱绻，那是沉淀了千百年的熟稔与珍视，是独属于提瓦特大陆里，岩神对风神的纵容。“在我这里，不必拘着那些世俗礼节。”他语速平缓，嗓音浸在夜色里，比平日更加低沉，“我想唤你名字，便唤了。”

　　“强词夺理。”温迪别过脑袋，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视线飘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霓虹灯火，可余光却始终忍不住落在对方身上。他能清晰看见钟离挺直的肩背，看见对方垂落的衣袖被晚风掀动一角，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挣脱、要呵斥对方逾矩，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咒一般，迟迟无法动作。

　　他活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嘴脸，听惯了虚情假意的寒暄，所有人接近他，或是看在温家的权势，或是带着算计与目的。唯有钟离不同，这个人自见面起，眼神里从无算计，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执着，那份目光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他无从招架。

　　“我和你本就不熟，礼数还是要讲的。”温迪硬着头皮维持着冷淡的姿态，试图找回之前的强硬，“还请钟先生放手，我们之间，不该有这般亲近的举动。”

　　钟离闻言，缓缓松开了手。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手腕处空落落的，一股莫名的失落悄然爬上心头，温迪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忙将这荒唐的情绪压下去，暗自唾弃自己太过奇怪。

　　钟离收回手，垂在身侧，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半步，刻意留出足够的距离，顾及着他所有的抵触与不安。“是我唐突了。”他坦然致歉，态度谦和，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傲慢，“只是方才看你神色低落，一时失了分寸。”

　　“我没有低落。”温迪立刻反驳，下巴微微扬起，又恢复了那副桀骜散漫的模样，只是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泄露了他的不平静，“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和旁人无关，更轮不到你来操心。”

　　露台外的风渐渐大了些，裹挟着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吹乱了温迪鬓边渐变的青蓝色发丝。单薄的衬衫根本挡不住夜风，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钟离尽数看在眼里。

　　方才搭在臂弯的深色西装外套还带着余温，钟离再次将衣物递了过去，这一次没有主动靠近，只是平举着手，姿态坦荡。“风越来越凉，逞强没有意义。穿上吧，只是一件外衣，算不上人情。”

　　温迪盯着那件深色外套看了许久。衣料上乘，还残留着那人独有的茶香与体温，诱惑着他卸下防备。理智不断提醒他拒绝，可身上的寒意真切刺骨，再加上心底那股连自己都摸不透的异样情绪，僵持片刻后，他终究还是犹豫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外套的瞬间，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飞快地将外套披在肩上，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将清瘦的身形完全笼罩，浓郁的茶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冷风与喧嚣。他拢了拢衣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别扭地开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有，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

　　“我明白。”钟离淡淡应声，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温迪第一次清晰看见他笑，平日里沉稳肃穆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压迫，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润。那笑容很浅，却像是融开了千年寒冰，看得温迪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欣赏夜景，心脏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这个人明明处处让自己反感，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平淡的话语，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沉默许久，温迪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语气严肃了几分，“从宴会厅第一次碰面开始，你就频频留意我，被我恶语相向也不离开，如今又追到露台。我们素未谋面，你总说不是陌生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若是为了温家和钟家的合作，大可在商场或是正式场合交涉，没必要这般步步紧随；若是单纯觉得有趣，那这份耐心也未免太过离谱。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沉稳内敛、气场强大的男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钟离抬眸望向夜空，城市的灯火太过耀眼，掩盖了星辰的踪迹。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幕，眸底泛起绵长的追忆，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山河、晚风、歌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跨越次元与时空，他踏遍茫茫人海，只为寻回自己遗失千年的风。

　　“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钟离的声音低沉悠远，带着一丝怅然，“我只能说，我寻了你很久很久。找到你，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念想。”

　　“寻我？”温迪皱紧眉头，满脸不解，“我一直都在这里生活，从未离开过，你又从何谈起寻找？难不成，你是故意编些奇怪的话，想故意捉弄我？”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故弄玄虚，心里的警惕又重新升起几分，刚刚松懈下来的防线，再次紧绷。

　　“我从不说谎。”钟离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而坚定，没有半分戏谑，“你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所以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但没关系，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日子也可以慢慢过。我不会逼你立刻接受我，只希望你别再一味地排斥我。”

　　这番话太过离奇，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温迪只觉得荒谬可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失去记忆？钟先生的想象力倒是丰富。我活了这么多年，身体康健，头脑清醒，从来没有什么记忆缺失的问题。你这套说辞，还是留给别人听吧。”

　　他认定对方是另有所图，只是找了个荒诞的借口接近自己。想到这里，之前被压下去的不满再次翻涌上来，披着对方外套的肩膀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抬手想要脱下西装，却被钟离出声制止。

　　“衣服穿着，别冻着。”钟离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我知道你不信，换作是我，听到这样的话，也会觉得匪夷所思。我不会强求你当下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温迪停下动作，进退两难。身上的暖意实实在在，他确实不想再被冷风侵袭，可一想到对方这番莫名其妙的言论，心里就堵得慌。“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奉劝你一句，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被人纠缠，更不喜欢被人用这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接近。”

　　“我不会纠缠。”钟离缓步后退，退到露台门口的阴影处，彻底拉开距离，给足了他安全感，“我只会守在你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地方。你愿意和我说话，我便陪你片刻；你想独自安静，我便悄然离开。我唯一的心愿，只是护你安稳。”

　　这番话真诚恳切，没有半分功利，落在温迪耳中，让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他看着阴影里那道挺拔的身影，夜色勾勒出对方沉稳的轮廓，周身的茶香依旧悠悠飘来，温柔得让人无法狠下心继续恶语相向。

　　宴会厅的喧嚣隔着玻璃门隐约传来，与露台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一人倚着栏杆望向夜景，一人立在门边守着寂静，一时之间，再无言语。

　　温迪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厌烦、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多种情绪交织缠绕，搅得他坐立难安。他偷偷侧过头，看向阴影中的钟离，对方静静伫立，如同沉默的山石，安静地守护着一缕随风漂泊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陆续有车辆驶离，宴会厅里的人声也渐渐稀疏，想来这场冗长的应酬晚宴，已经临近尾声。温迪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回去的，也要和眼前这个人再次产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拢紧身上的外套，下定了决心。不管对方目的为何，不管那些离奇的话语是真是假，眼下先熬过今晚再说。他转过身，朝着露台门口走去，步伐不快，眼神依旧带着疏离与戒备。

　　“晚宴快要结束了，我该回去了。”温迪走到钟离面前，刻意板起脸，“这件外套，我先还给你。”

　　说着，他抬手解下肩头的西装，递了过去。指尖再次不经意相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迅速收回手。

　　钟离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他略显清冷的脸庞上：“我陪你一同回去。”

　　“不必。”温迪立刻拒绝，“我自己可以走。”

　　“晚宴将散，人多杂乱。”钟离坚持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执拗，“就当是同行一段路，不会打扰你。”

　　温迪张了张嘴，想要继续拒绝，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退让。与其无谓争执，不如暂且妥协，早点结束这场交集。

　　“随便你。”他丢下三个字，率先推开玻璃门，迈步走进灯火通明的走廊。

　　钟离紧随其后，脚步沉稳，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恪守着分寸。走廊里光线柔和，沿途偶尔遇见离场的宾客，见到两人同行，目光里难免带着探究，温迪只当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心里却越发烦躁。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始终牢牢落在自己身上，温柔、执着，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走到宴会厅大厅时，温家的家仆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他回来，连忙上前：“小少爷，晚宴差不多结束了，家主让我接您回家。”

　　温迪点点头，正准备跟着家仆离开，身后的钟离也停下了脚步。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语：“就此别过，希望日后，我们不要再有多余的交集。”

　　话音落下，他抬步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钟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蓝色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的布料，清醇的茶香在周身缓缓流转。他眼底的温柔不曾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

　　一次告别，算不得什么。

　　风暂时不愿停留，那他便静静等候。这座陌生的城市很大，可只要他有心，总能再次遇见。千年岁月都已走过，他有足够的耐心，等那只漂泊的风，心甘情愿地停在自己身侧。

　　远处，温迪坐进等候的轿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仿佛隔绝了所有视线。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茶香。

　　心底的混乱依旧没有平息，那个名叫钟离的男人，还有他那些离奇的话语、温柔的眼神，像是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心底，生根发芽。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真是个怪人……以后最好别再碰面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底深处，竟隐隐有着一丝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