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诗，你是我的未来之风》苏雨梦蝶

12、第 12 章 连日的

　　连日的阴雨彻底散去，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整座城市，空气被雨水涤荡得澄澈干净，连街道上的草木都透着鲜亮的绿意。

　　温迪早早起了身，今日温家有一场小型的家族聚餐，长辈们提前几日便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准时到场。换做从前，他只会满心抵触，想尽办法推脱，可如今心态悄然转变，他只是简单收拾妥当，便驱车赶往聚餐的宅院。

　　宅院坐落在城郊园林之间，亭台错落，花木繁盛，处处透着世家宅邸的雅致。抵达时，不少亲戚已经到场，三三两两聚在庭院里闲谈，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难免带着几分打量。先前晚宴上他当众顶撞长辈、又与钟家掌权人牵扯不清的事，早已在家族内部传开，不少人私下议论纷纷。

　　之前在宴会厅当众难堪的几位长辈也在其中，瞧见温迪走来，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碍于情面，没有再当众出言训斥。只是那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依旧让温迪觉得不自在。

　　他懒得周旋，随意应付了几句寒暄，便独自走到庭院深处的紫藤花架下躲清静。花架藤蔓繁茂，垂下大片淡紫色花穗，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周遭嘈杂的话语声。他倚着廊柱，望着院外缓缓晃动的花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廊边的石栏。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钟离。若是那人此刻在这里，会是什么模样？想来依旧是从容淡然，无论面对多少探究的目光，都能安之若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尖便微微一热，他连忙晃了晃头，试图驱散杂念。

　　“一个人躲在这里，倒是会寻地方。”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和低沉，裹挟着独有的茶香，猝不及防地闯入耳畔。

　　温迪身体微僵，猛地转过身，撞入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钟离就站在花架入口处，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显然也是受邀而来。想来温家这场聚餐，也向合作方钟家递了请柬。

　　“你怎么也来了？”温迪有些意外，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排斥，反倒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

　　“家族间的往来应酬，理应到场。”钟离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停下，与他并肩立在花影之下，“方才在厅内没看见你，便猜到你大概寻了僻静处歇息。”

　　庭院深处安静无人，只有风吹花穗的轻响。两人并肩而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连日来的相处早已磨去所有尖锐，此刻共处一隅，氛围闲适又平和。

　　“这里太吵闹，不如外面自在。”温迪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随性，“一群人聚在一起，说来说去无非是生意、人脉、规矩，听得人头昏脑胀。”

　　“我明白。”钟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随风轻摇的紫藤花上，“你生来偏爱旷野清风，本就不适合困在这样的方寸之地，应付世俗寒暄。”

　　简单一句话，便精准戳中他心底所想。温迪侧过头看向对方，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这么久以来，身边太多人想着约束他、改变他，唯有钟离，始终懂得尊重他的天性，从不会强迫他迎合任何人。

　　“说起来，之前晚宴上的事，还得谢谢你。”温迪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提起了旧事，“当时几位长辈步步紧逼，若不是你出面，我怕是还要被纠缠许久。从前我态度恶劣，屡次对你冷言相向，你也别放在心上。”

　　旧事重提，他终于能坦然说出感谢，也正视了自己当初幼稚的抵触。

　　钟离淡淡一笑，眉眼温润：“举手之劳而已。我知晓你并非恶意，不过是被周遭琐事烦扰，竖起了防备。换作是我，骤然被陌生人步步靠近，也会心生戒备。”

　　他从未计较过往的争执与冷遇，自始至终，包容与理解从未减半。

　　两人低声闲谈着，从眼前的花木聊到街头的小曲，氛围愈发融洽。不远处的主庭院里人声渐沸，聚餐即将正式开始，有人四处寻找缺席的两人。几道目光穿过花木，落在紫藤花架下，看清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后，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尤其是之前训斥过温迪的二伯，脸色微微一沉。在他眼里，温家子弟就该恪守本分，专心维系家族合作，可如今自家小辈竟和钟家掌权人走得这般亲近，独处闲谈，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他几步走上前，刻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宁静。

　　“温迪，钟先生，宴席要开始了，两位还请入席吧。”二伯面上堆着客套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不满，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话里有话，“如今两家合作正处在关键阶段，在外言行举止，还是要多注意些分寸，免得旁人闲话。”

　　这番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暗含敲打，暗指两人走得过于亲近，有失体统。

　　温迪眉头微蹙，心底泛起几分不悦。他早已放下过往芥蒂，坦然与钟离相处，可在这些长辈眼中，依旧满是算计与规矩。他正要开口反驳，身侧的钟离却先一步向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

　　“多谢提醒。”钟离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我与温迪相谈甚欢，不过是友人闲谈，坦荡磊落，并无不妥。旁人如何看待，不必放在心上。”

　　短短数语，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两人的相处坦荡，也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对方暗藏的指责。二伯对上钟离沉静锐利的目光，先前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想起钟家的实力与对方的手段，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陪笑。

　　“是我多言了，二位请吧。”

　　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开，再也不敢多言。

　　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温迪忍不住低笑出声，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每次遇上这些人，好像只要你一开口，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不愿有人无端让你心烦。”钟离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走吧，入席。若是席间觉得沉闷，稍后我们再寻借口离开。”

　　“好。”温迪爽快应下，主动抬步，与他一同朝着主厅走去。

　　宴席之上，长桌两侧坐满温家亲友，菜肴精致，酒水陈列。众人落座后，席间的话题大多围绕商业合作展开，频频有人向钟离敬酒、攀谈，言语间满是奉承与试探。

　　钟离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切，举止从容，言辞有度，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目光掠过身旁的温迪，见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眼底便会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温迪坐在一旁，安静地当个旁观者。耳边的客套寒暄、利益交谈入耳皆是乏味，他索性端起一杯果汁，慢慢抿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身侧的人。看着对方从容周旋的模样，看着他偶尔抬眸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底暖意缓缓流淌。

　　一场冗长的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待到众人酒足饭饱，闲聊渐歇，温迪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钟离，递去一个示意离开的眼神。

　　钟离心领神会，起身向温家家主礼貌告辞。两人一前一后，从容离开了喧闹的宴席大厅。

　　走出宅院大门，脱离了满室的规矩与算计，温迪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门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路边的野花肆意盛放，一派自在光景。

　　“总算结束了。”他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松弛的神情，“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忍不住当场溜走。”

　　“看你坐立难安，想必早就熬不住了。”钟离站在他身侧，“接下来想去何处？”

　　温迪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处临江的观景台，视野极好，风也舒服，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乐意奉陪。”

　　两人驱车前往临江观景台。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视野开阔，滔滔江水在脚下奔涌，江风浩荡，吹得发丝肆意飞扬。观景台上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路人轻声说笑，氛围悠然自在。

　　温迪走到护栏边，张开双臂迎着江风，眉眼舒展，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份无拘无束的快乐里。他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钟离，笑容明媚：“你看，在这里是不是舒服多了？不用讲究礼数，不用应付旁人。”

　　钟离停在他身侧，望着他被江风吹动的青蓝色发丝，眼底温柔缱绻。“嗯，确实舒心。”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清爽的气息。两人并肩靠着护栏，望向奔腾不息的江水，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无声的陪伴，远比言语更加动人。

　　“钟离。”良久，温迪忽然轻声唤出他的名字，没有前缀，自然又亲昵。

　　“我在。”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真的想起从前的一切？”温迪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期待，“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山川，听过的风雨，还有……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

　　钟离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笃定而温柔：“会的。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等。就算最终记忆无法归来，也无妨。过往已成云烟，当下与未来，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一句承诺，重若千钧。

　　江风阵阵，吹散所有疑虑与不安。温迪望着对方深邃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彷徨也彻底消散。他扬起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水东流，岁月缓缓。遗失的过往不必强求，眼前之人，身旁清风，便是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