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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遗弃的心事 熟悉吗 ...
骨碌碌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音在义庄外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响。
些许诡异。
众人都停下,看向门口。
飞花细叶忽起,四名白衣仙童凌空飞仙而至,在寂寥月色下的义庄前显出幽微洁白冷意。
时若尘笑了一声,“既然子午卯酉四位仙侍都在,你干嘛轱辘着来啊。”
解星芒悠悠手转着那架明明能自己跑的锟钢木轮椅车轮,姗姗出现在义庄院门外:
“偶尔我也有想散步的时候嘛。”
萧郁非眯眼打量不速之客:“明日我正要登门拜访解门主,不想先在此地遇见。”
“巧了,”解星芒摩挲轮椅扶手上的缠丝机关,轮椅自发越过院门前行,四仙侍瞬移归位至他四正方位护持,“稍后,机关门也有事请教萧公子。”
时若尘并不担心他们打起来,他猜到解星芒来烟城的原因。
徐行迎出来,“原来是解门主,有失远迎。”
解星芒微笑:“徐大捕头,别来无恙。”
徐行道:“解门主此行可是为巨鹿书院三名学子?”
解星芒叹道,“正是。书院出了这样大事,我来晚了。”
.
“这三个学生很优秀,我们巨鹿书院出来的学生,向来拔萃。他们又是翘楚中的翘楚。包括其他十几个考生,去北梁赶考前,我和刘夫子还跟他们一起吃旗开得胜饭。”
解星芒沉默地复原手上的竹件,“不该教他们这些东西的,官场上又用不到。”
他偶尔给学生们上科学课,在飞流直下的寒瀑前,在天星为棋地为盘的田垄间。
科举考文成武就,官场用博弈纵横。天文地理,观星、堪舆、机关、耕种、水利,这些他们确然用不到。
时若尘握了握解星芒的手背,“书院培养全才,对大多数人本来是好事。”
进可入朝为官,退可民间栋梁。
解星芒削出一柄细竹刀,以悬丝拧成临时发条固定在底部;又取两根纤细竹管,加热弯成匚形,缠丝在弯管中段绑缚磷粉袋,再缚两端,使竹管将竹片轻弓的缠丝“弓弦”拉开。
随后悬丝“啪”地穿透酒坛边沿又绕过顶梁与四根横梁,在上织成三枚嵌套十字菱形,如展翼蝙蝠伏卧梁上,提供十二个支点,象徵十二地支。
悬丝亦柔亦刚,时若尘对那精巧细丝印象深刻,它被覆极细密的微观鳞片,如仙兽毛发,越弯越软,捋直便成钢针。
十二支点便是计时器。
其中有些小的精密复杂织纹结构连时若尘也无法概述,他想起金陵云锦所用提花机,结绳记事,这是大夏族最古老的编码系统。
徐行在旁边手绘草图记录案卷,一边记录,一边心中慨叹,原来真有这样的天工之物。可想到它是杀人之器,又觉十分讽刺。
解星芒用一坛封油纸的糖浆和一坛酒还原了案发现场。
右侧竹刀插进油纸,立即在发条缠丝的带动下飞速旋转起来;左侧弯管则利用液面高度差将酒液压入糖浆,被竹刀搅匀;两个地支节点随发条释放依次断裂后,竹刀脱离缠丝沉入糖浆;右侧弯管即被带动替代竹刀插入同一孔洞,糖酒鼓胀的压力迅速将混合液体压入右管,整套系统运作起来。
左管混入酒浆,右管流出糖酒,每一盏茶时,十二地支断开一个结点;所有地支尽断时,三斤酒早已流空,糖酒亦尽数从右管排空。此时没有支点再拉住“弓弦”,两支竹管“啪”地朝天射出,呈抛物线射出百米之外,同时磷粉被弯管中部缠丝撤回时摩擦产生的热量点燃,射出过程竹管从中间开始燃烧——这时失去牵引力的酒坛坠地,最后的弯弓亦因弓弦崩断而弹出,同样被缠丝摩擦点燃磷粉。
剩余缠丝弹回梁上。
精巧而完美。
徐行凝重道,“明日我们会在全城铁匠铺寻找阮明打制铁钩的铺面,证据链完整后就能结案。”
时若尘倾听风里簌簌细微的声音。破损的缠丝像精致而破败的蛛网,在檩条间的风里轻轻飘荡,它带起柔软寂寞的风,宛如被遗弃的心事。
和桂廊檩条上的声音一样。他当时已感应到那些缠丝的存在,尽管没有能力复原。
可萧郁非回避他的提问。
.
这一夜轻轻划过。月落日升,如擦亮一枚火柴,燃尽天幕。
萧郁非以为时若尘心里装着心事会睡不好,结果对方一整晚都四仰八叉睡得很香。
果然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睡觉。
无咎进来传信时,被萧郁非眼神撵了出去,十分摸不到头脑。
有什么比宫里来信更重要?
于是时若尘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听到阳光与花叶相撞,鸟雀单脚落上窗棂,萧郁非在书房运笔写字。
“今天天气真好。”他伸伸懒腰,歪着头眯眼笑道,“小星星那边完事了吗?”
萧郁非笔下未停,走出一笔沉郁潇洒的转折,“你念念不忘的事,有回响了。”
“什么?”
.
阮明的父母和弟弟妹妹赶到了烟城,还有谢临风的父母兄弟。沈春流家里没有别人,妹妹托信托人扶灵回乡。
但阮明家人听了徐行的说法,悲伤之余愤怒喊冤,绝不信阮明杀人。
阮盈哭道:“我哥哥只是话少,可他为人温柔,家里的兔子和鸡都是他在喂,他一只鸡都没杀过,怎会杀人呢!”
无论徐行怎么说,他们就是喊冤,哭得跪在地上直拜徐行和赵知府不肯起来。
衙差好不容易把他们扶起来,徐行安抚他们先去后堂清点遗物,打算等打铁铺的摸排结果出来再说。
派出去的捕快们很快在附近的铁铺找到线索,拿出阮明画像询问,店家却说不是此人。铁钩订制在五天前,也就是案发前一天,几名学子入住烟城当晚。店家描述过外貌——
“是沈春流。”
“怎么会?!”徐行百思不得其解,这几乎要推翻他们先前所有结论。
时若尘也感觉陷入迷障中,一时之间纷繁可能犹如雪片涌现又一一否定,他隔着一触即溃却始终不散的雾气,想到三个字:灯下黑。
“他为什么要撕掉三页日记?他怕被发现什么?将死之人,还怕被发现什么?”
徐行锁眉:“他连作案工具都要焚毁,那三页纸怕是早烧了。”
时若尘喃喃:“不,如果要烧,整本烧掉不更好。”
“这就像……就像一个提示。”
“他既希望永远没有人知道,又隐隐希望被人找到。”
这是什么心理?
解星芒道:“如果凶手是他,那他自尽毫无理由——除非还有别的凶手?”
徐行干脆吩咐属下们:“找,找沈春流所有书、字帖、信笺、衣服,能夹纸张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再带一队人去搜屋子。再去一队人到天王庙。包括他来烟城以后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一个个排查。”
日头移过中天。
一波波人来人往。沈春流来烟城以后,除了桂廊、客栈、天王庙、铁铺,再没去过别的地方。他见的人也有限。他以前不算热衷社交,但来烟城以后,社交直接消失了。连东海节度使礼崇明礼大人的邀约都拒绝了。
礼大人是河中老乡,当今内阁辅政大臣程炳秋程阁老的得意门生。
他闻知谢、阮两名同乡后学不幸亡故,一大早从济安赶来桂廊客栈慰问其他学子,督办案件侦破,并邀沈春流晚间过府一叙。但沈春流没去赴约。
时若尘细问礼大人与沈春流的会话内容,烟城知府回忆,“沈春流神志不清,不许我等陪同人员进他房间,礼大人单独进去没说两句就被那厮赶出来,听说只放了请帖。”
“竟是如此么。”
徐行带人踏进公堂内厅门,“没找到。”
解星芒坐着轮椅从后堂来:“找到了。”
“在哪?”时若尘惊喜。
解星芒举起一个信封,上书《家书》:“这是阮明的遗物。”
众人面面相觑,不能理解。
居然是阮盈在整理阮明家书时发现的,信封里不只有家书,还藏着三页沈春流的日记。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第一次窥见这个故事的完整轮廓。
.
沈春流的家乡,在河中北部,地势低洼,常年是泄洪区。
去年乡试他考中了,村里几十年出这么一个举子,全村人都很高兴。村长主持杀了一口年猪,村里都吃上了席,比过年还热闹。
秋收过后,村长就把大家叫到一处,给他凑开春上北梁赶考的路费。
年年洪涝,收成不好,税赋也有减免的时候,但杯水车薪。
他们是贫困村,他家更是靠吃百家饭的贫寒户,乡亲们最终勒紧裤腰带,七拼八凑了两个月,还变卖掉村里一块田产,总算凑出路费送他上北梁赶考。所谓路费,不是只有路上吃住,到了北梁,才是真正条条目目交银子的地方,不但交,还有打点人脉、拜师长同乡的潜在花销;加上直到殿试结束、金榜放榜前,全国考生济济此地,吃住比平时贵得翻番,几个月下来,这笔开销要花掉普通人家数年的积蓄,便是沈春流卖糖人的父亲还在,他家也是考不起的。
走的时候,他行囊里背着乡亲们包的粽子和定胜糕、买的毛笔和新墨,还有村长给他带的一把盐碱发白的黄土。
他朝村口磕了三个头。搭上驴车、啃着干粮、温着书,一个月后到了北梁。
谢临风比他到的早。谢家虽是寒门,好歹父亲是秀才,教书有些积蓄,供得起他赶考。大昱常说出身寒门,其实省略了寒门之下的平民,目不识丁的农人和小手艺人,都算不上寒门。
在书院时,谢临风非要跟他约着一起进工部,谢临风说想做屯田。
沈春流冷嗤,“旁人志在翰林宰辅,你倒好,明明翰林之才,却想回来种地。”
谢临风笑道:“我祖上就种地,种地改善民生,没什么不好。大昱有很多地方,百姓还吃不上饭。你不也想回乡修水利吗?”
沈春流又嗤了一声,没应,也没回绝。
考完会试,在北梁吃住太贵,几人按计划去烟城。一来一回在路上,啃啃干粮宿宿庙,省一笔开销,又能游玩,又能见桂廊。烟城的食宿费比北梁低,毕竟是小城。临行前一天,沈春流日记里有隐隐雀跃,他没见过海。
这是日记本的内容。
然而撕下来的三页,故事像被泼了墨汁,油彩都落了。
出发那日,谢临风临时有事,去见一位“师长”,三人行程推迟一天。
沈春流问是谁,谢临风没说。
阮明告诉他,是邹大人。
为什么阮明能说,他问不能说?
沈春流心道:是怕我多想。
邹大人是谁?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邹政和。
他出自巨鹿书院,是河中系的人。据说是谢临风父亲的同学。
沈春流拜师门拜过邹大人,邹政和没见他。
可邹政和单独会见了谢临风,宅邸不便,专门派马车接人到酒楼。
那马车低调而奢华,谢临风掀帘而入时,沈春流冷冷看到其中富丽的装潢。
而这届科举的主考官,礼部侍郎钱攸之,正是邹大人的得意门生。
沈春流跟去了那家北梁酒楼。包厢隐秘,他徘徊来去,只听到隐隐几句,“来我门下”“河中同乡”“一甲及第”“同朝为官”“多谢世伯”。
最后一句是谢临风的声音。
邹大人选他很有眼光,邹大人的授业恩师程阁老也很有眼光。
进士殿试文章遴选三甲时,稍作暗号约定,主考官想挑出来太过容易。何况他文章本来就好。
他基本上是要一甲翰林了。
沈春流心道:说好一起考进工部,为民生计。只有我信了。
科考期间结党营私,提前抢占收拢人才的事,在大昱明令禁止,又屡见不鲜。
这就是学子们试后四处走人脉拜师门的原因。
这晚沈春流又去拜访了他的“恩师”。
这位“恩师”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名字,但对方有一个要求,想做他的门生,进入他的嫡系,他们派系不养闲人,要就要最好的。
他之前不敢答应。
但现在。
官场水深,没有靠山寸步难行。他需要这座强大靠山。
沈春流背后只有一乡父老和贫瘠如洗的盐碱地。
乡亲们卖了地供他赶考,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要往上爬。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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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最好的。
但他可以是最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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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城知府唏嘘:“然后此子便杀了谢临风,和阮明。”
徐行道:“第二页最后有名单,不止他们,还有薛姝,还有两个学子名字,标注着‘在北梁,未至烟城’。北梁没有接到报案,他应该没动手。”
再翻:“第三页是他杀人的过程。配迷香;包括他少时鼻梁撞到桌子、漏脑液的经历,大夫告诉过他鼻筛骨和脑腔的关系。”
“而阮明撞破他的秘密,拿走绿矾油,撕下日记,临时藏进家书里,即被他发现灭口。阮明死前受到虐待,是沈春流逼问他日记的下落。”
解星芒道:“可他最后为何自尽?”
烟城知府道:“夜路走多了怕黑,精神崩溃,畏罪自尽。事实已经清晰,徐大捕头,可否结案了?”
时若尘心中发沉,忽问:“名单最后两个名字,星星,是你们书院的吗?”
解星芒看了看,“不是。”
“徐兄,你从北梁来,听过这两个名字吗?”
“没有,出名的我都记得。”
时若尘:“去请东海节度使礼大人来一趟吧。他应该还没回济安。”
众人面面相觑。
赵知府心中不快,面色语气还恭敬:“本官未必能请动礼大人,区区结案流程,不需节度使出面吧?”
时若尘道:“请徐兄派人将三页日记誊录一份,给赵大人带上。节度使若想保住他授业恩师的清誉,必会前来。”
赵知府大吃一瘪,他正是不想把事闹大,牵出程党,才急于结案。时谷主玄门中人,真是行事无拘,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行也踌躇,“贤弟,凶手从始至终只有沈春流,他既杀人偿命,此案已可了结。官府只需要出一个通告,还阮明清白。”
“礼大人是程党河中系的高官。死两个考生不值得他专程跑一趟,他来是找沈春流。之前邹大人不见沈,说明程党没看中他,现在又为什么专程来找?”
解星芒:“因为谢临风死了。”
“是,或许也不全是。沈春流已经拜了师门,不应邀合情合理,但他见过礼大人之后,下午去天王庙埋了他的日记,晚上死在桂廊。”
赵知府汗流浃背,“时谷主慎言呐。”
时若尘摇头:“别紧张,我又没说程党知道日记内容。”
解星芒看了他一眼。
“节度使来找他应该就是程党爱惜人才。我只是想知道节度使说了什么。”他把爱惜两个字点得很重,“如果没猜错,名单那两个你们不知道的名字也是某州某县的寒门学子。”
寒门平民是高官们争抢门生的重灾区,因为门阀世家自己就是靠山,不需要。
时若尘轻飘飘道:“问题是,这份名单是谁给他的?”
空气顿时凝固。
“沈春流的‘恩师’不知是哪一派系。斗到这个地步,铲除异己,从萌芽扼杀起,弃子当车,借刀杀人,又弃车保帅,不损一兵一卒……”
赵知府大惊失色,“时谷主,不可妄言!”这种事怎么能摆在台面上说?
徐行也汗流浃背了。
解星芒一言不发,只是沉重。
世人道,程党清流,不弄权术,大昱最权柄滔天的还要属孙党、国师府,与之利益勾连的背后集团是太子党与皇权;此外还有一些边缘蛰伏、近两年蠢蠢欲动的党派,如异姓双王党、镇西党。
赵知府瑟瑟发抖,他只是个卒子,想让他查谁?
萧郁非冷冷一笑,胳膊肘推推时若尘,意思是见好就收。
时若尘轻叹,他不是来为难打工人。“大昱的官员很有意思,想做什么事,靠暗示,让手下去做,出事自己不担责。这种情况,查也查不到他。”
赵知府才想起查不出来,四肢回暖,“那个,本官去请礼大人,容后再议。”
.
马车上。
萧郁非浮着茶水,茶叶在水中沉浮。“你总是带着答案问问题。你不都猜到了吗?”
时若尘睁开眼,仿佛这样就能有光似的。
“一个黑暗到底的,一个有光的,想听哪一个?”
“黑的。”
“阮明也拜在河中系。发现日记以后,他怕影响程党,所以藏起证据,没第一时间告发。然后他联络程党官员上报此事,被发现端倪的沈春流灭口。程党派礼崇明来,给沈春流两条路:东窗事发,或改投程党。”
“前者无颜面见江东父老,死得难看。后者苟活,不知何时被他背叛的那支派系清算。”
“他选第三条路,弃子的体面。”
“他找到现在投靠的派系说明情况,有人帮他,领了一个好看的死法:顺水推舟做成第三起绝不能破的诡案,催着朝廷不再查下去,匆匆以鬼神结案。”
萧郁非沉默了片刻。“有光的呢?”
时若尘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啊,等着礼大人编呢。”
赵知府哪敢带着日记去逼宫,他把话圆得滴水不漏,既暗示了信息,又表明了立场,还请示了上级,得到了皆大欢喜的答案,正往回赶。
时若尘掀开车帘感受到斜西的阳光,那些光透过树梢叶子的间隙,像散碎的星星落进他琉璃色的眼睛,“但我们再等等,谁知道呢?”
萧郁非叹道,“你也够沉得住气的。”给他添了热茶,“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我说怎么一天没见到宫鸿蔷。”时若尘端起茶笑道,也是不装了,“我刚问过星星,他的悬丝金贵得很,并没有拿给学生挥霍着玩。想做那套装置,只能用晶线平替。”他放下茶杯,示意再添点,“可桂廊檩条上不是晶线。”
“解玲珑的悬丝——你的人。”
萧郁非添茶的修长手指一顿,继续,“解玲珑听命于我,却不算我的人。”
“宫鸿蔷、楚凤雄、九无至尊都听命于你,都不算你的人?”
“解星芒今天早晨来找我要人,他也以为是我拐走他弟弟。”
当时萧郁非回复,“解门主,我只拐走你一个兄弟,在我房里睡觉,另一个我没兴趣。”
把解星芒气走了。
时若尘不知道这一段,但萧郁非临时更改计划,不在草原停留,而是赶赴烟城,正是沈春流决定赴死那一天。
阿非就像来收尾的:诡案完结,查封桂廊。
“你为什么要封桂廊?”
沈春流背后那个人,和你背后是一个人吗?
萧郁非掀帘望了望,“到了,你自己下去看吧。”
马车缓缓停稳,时若尘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一段花香。
不是四季桂。
是金桂。
他们步下马车,宫鸿蔷已等在这里。
秋天才能盛开的金桂,现在如金浪翻涌——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棚罩。
这是桂廊的尾廊,深入烟霞山后,寥无人烟。
地面有新翻的泥土气息,但那风声不对。
时若尘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方坑前。
方周数百米,深入地下近十米。
空气中有树的悲鸣。
一株很老的桂花树,冠幅参天,倒伏在地上,发出树木独有的呻吟。
时若尘皱起眉,才发现那些金桂都被伐断了根。
“桂廊没有邪祟,但厌镇着吸纳万千学子蓬勃生发之气的邪阵。”
.
解星芒听完赵知府的描述,难过不已。
徐行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如实记录,因为反而如实记录,才能不牵涉党派之争。
邹政和有爱才之心。他确实向谢临风递出了桂枝,希望他来自己门下,将来考入翰林,同朝为官。
谢临风拒绝了邹政和的美意。他不期望提前拜入师门,他也不想入翰林院。他满心五谷,眼含土地,其志只在工部。
但他极力推荐了一个人。
最后邹政和答应考虑和向上引荐。
谢临风走时很高兴。
因此礼崇明来烟城,替邹政和来找曾经拒绝过的沈春流。
难以想象沈春流听到这一切的时候是何种心情。
.
档案封存。
四箱证物,贴上封条,永不再见天日。
据赵知府言,礼大人并不知道日记的存在。
阮明或许真的是一个话不多却温柔的人。他藏起证物,不为其他,这日记他不会公开,他只想劝诫沈春流自首。
可惜沈春流已经无法回头。
子午卯酉四仙侍里的老大子曦最善察解星芒的心情,他问道:“案件既破,公子为何忧虑?”
解星芒道,“我只是有点难过。我的学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解星芒转着轮椅缓缓移出府衙,留给四仙侍一个落寞的背影。车轮碾过青石板,在夕阳里拖出长长的余音。
“春水流入大海,他最终也没能看到海。”
“君子临风而立,潇潇如竹,不改其志,最终却被风摧折。”
“暗室求明,奈何长夜,一灯如豆,未见天光。”
.
“你的老朋友,高谷剑侠高情是资助人。桂廊和云梦学堂都是他组建。圣山宗在此地设阵,他脱不了干系。”
萧郁非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拈起一朵金桂。“桂廊尾,就压在阵眼上。而这株异金桂,在这片陨坑附近生长了三百多年,异变到四季常开。它的根系把烟霞山的土腾挪过来,填埋陨坑,今日总算被我们捣毁。”
“土呢?”时若尘问。
“宫鸿挪走了。”
“这么多土……怎么办到的?”
萧郁非斜斜勾起唇角,缓声道,“你猜?”
时若尘猜不出来。他往那些断根的金桂附近走了走,手指滑过那些透明的薄膜,发现是鱼胶。
萧郁非握住他的手指,一起滑动感受胶质的纹理。时若尘耳观鼻,鼻观心,不去理咚咚的心跳,萧郁非却在他耳边说,“时盟主,不觉得熟悉吗?”
某人正经说话的时候也让人感觉不正经,这真是(摊手)
无法复原的真相,每一种存在都能踩中一点合理,如果全拼在一起呢?
第一卷到这里就完结了,第二卷十二年前和前世的故事大规模出没,和现在是三条线并行,剧情要上节奏了(苍蝇搓手)(敬请期待)(抱住读者宝贝们蹭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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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遗弃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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