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破镜重圆]》云如筝

4、芙芙 她说过，想

　　许茉跟着李砚雨往他的办公室方向走。
　　他的身形笔挺，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前的背影遥远又贴近，令她心神恍惚。

　　从前，他的步子也是总习惯迈的很大，经常让许茉落在身后，但那时的她不必追赶，因为李砚雨总会细心地注意到她的落后，然后回头去找她，牵起她的手和她同频。
　　现在不同了，前面的人一刻不停，连头都没回，怎么会转身来牵她的手呢。

　　李砚雨是院内的重点培养人才，有一间专门的单间办公室，他拧开把手，里面很整洁，东西也很少，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

　　许茉站在门口，打量着李砚雨工作的地方，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他日常工作时的模样。

　　“抱歉，地方太小，让许小姐没处落脚。”

　　许茉走了进来，稍显局促：“没有，你的办公室收拾的很好。”

　　李砚雨替她拉出把椅子，“坐吧。”

　　许茉坐下，位置正对着他的办公桌，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或许她就不应该鬼使神差地跟过来。

　　还是离开吧。
　　“我…”

　　“李医生，201单间的病人心率异常。”
　　高涵允见办公室的门没关，直接走了进来，看见坐着的许茉时，目光一顿。

　　李砚雨和她一起离开，经过许茉身边时，留了句“稍等。”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这让原本想要离开的许茉犯了难。
　　该离开吗，像六年前那样，一声不吭的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他都没有追究当初，又怎会在意现在呢。

　　可大概出于愧疚，许茉还是决定等李砚雨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许茉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再次打量起了这间办公室。
　　刚才从外面看只觉得干净到冷清，现在仔细看来，倒是能发现生活痕迹，比如对面那张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多肉，花瓶还是粉色的，很娇俏。
　　或许，就是芙芙给他置办的。

　　多肉旁边有一个相框，背对着许茉，她看不见，或许里面摆放的就是芙芙的照片。
　　许茉知道她不该好奇的，可六年的时光过去，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模样，她太想知道了。

　　于是她站起身，轻轻握住桌上那朴素的原木相框，没等她翻过来，门就被人打开，紧接着是一声喝止。
　　“别动。”

　　李砚雨松开捏着拳头的手，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许小姐，请不要动我的私人物品。”

　　许茉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意识到他撞见了自己的偷看行为，瞬间放开了手里的相框，无地自容的站在原地。

　　李砚雨嗤笑一声，“我忘了，许小姐在美国待久了，不会在意这些，倒是我扭捏了，请便。”

　　许茉只觉得他每个字都扎在自己的心上。
　　许小姐，多么生疏，对于曾经那样熟悉的他们来说，相当讽刺。

　　许茉低下了头，此刻连呼吸都分外痛苦，“抱歉。”

　　李砚雨带上了门，走过来，递过去手里的牛奶，“这里没有咖啡。”

　　许茉抬头，注意到他手里递来的牛奶，上面还冒着水珠，许茉接过，手心一片凉意，显然这瓶牛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或许是他刚下楼买来的。

　　“谢谢，李医生今天帮我解围，本该是我请你的。许茉举起手里的牛奶，苦笑一声：“又欠您一个人情。”

　　李砚雨眸光一沉，“你请我喝咖啡，就是为了还人情吗？”

　　许茉扬头，目光与他相触碰间，眼睛一酸，泪意袭来。她握紧了手里那瓶源源不断在她掌心传来凉意的牛奶，“明天我给李医生带咖啡。”

　　李砚雨冷了语气，每个字都结了冰砸出来，“不用了，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

　　气氛一冷再冷。
　　静默许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轻到显得有些哑。
　　“许茉。”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许茉心头一跳。
　　她提着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谢谢你帮我解围，谢谢你的牛奶，李医生。”

　　李砚雨移开目光，“你走吧。”

　　许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了瞬间，最后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李砚雨在办公桌前坐下，疲惫地撑着额头，眼神没有焦点，却不偏不倚地落在眼前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蹲在胡同口，低着头抚摸着一只金毛。

　　那是李砚雨来北京的第一年。
　　临近他的生日，许茉突然告知他，她最近很忙，不能去给他过生日了。

　　李砚雨平静应下，心里却是说不尽的落寞。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或许只能等他空暇的时候回南京才能与她见上一面。

　　生日当天，李砚雨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人，所以这天和平常的周末没有两样，图书馆、实验室、食堂…
　　不寻常的是夜晚他去食堂的路上，被一个莫名其妙走到他面前的人撞了一下。
　　接着是她蛮不讲理的声音响起：“你这个人怎么不长眼睛呀！就这样直直地撞在…”她语气一变，夸张地捂住心脏：“我心上。”

　　李砚雨粲然一笑，见她捧起蛋糕，调皮地冲他眨眼睛，他只觉得自己这颗孤寂了很久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

　　自此父亲去世，母亲出走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可自从许茉出现后，每一年的生日都会有人给他过。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了天坛，路上遇见了一对遛狗的夫妻，那只金毛一直贴着许茉蹭她，牵着它的姐姐说许茉长得太可爱，金毛很喜欢她。
　　那天，许茉穿了件粉色的短裙，头发高高扎起，一派青春无敌，她听了，笑眯了眼，蹲下身和金毛玩起来。

　　李砚雨举起手机，定格了这一瞬间，蹲在地上的许茉沉浸地同狗玩耍，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拍照的举动，也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夫妻走远后，许茉抱着李砚雨的胳膊，半个身子都紧贴着他，语气娇的不行，“等我们结婚了也要养一只大金毛，吃完饭后就一起去遛它，当然啦，我肯定会经常偷懒，但李大医生这么负责任，肯定会把我们的大狗狗照顾的很好很好的。”

　　李砚雨温柔的看她，想象着许茉遛狗时的模样，笑了， “会不会太大了，你会拉不住它的。”

　　许茉在他怀里蹭了蹭，“哎呀，有你在呀，你连我都能拉住，拉狗肯定是轻而易举。”她突然来了鬼点子，忍不住笑，“不信你来试试。”
　　说罢，许茉就从他怀里离开，往旁边跑，李砚雨果然一只手就把她拉了回来，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的怀里带。

　　许茉笑嘻嘻地回头，往他怀里挤，“被我说对了吧！以后你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就拉着我们的大狗狗，要不我们养两只吧？你太辛苦了，我也拉一只，这样才公平。”
　　说完，她就痴痴地笑起来，傻得可爱。

　　李砚雨揽住她的腰肢，“好。”

　　回忆的潮水褪去，28岁的李砚雨扶住额头，将桌上承载着18岁回忆的相框倒扣，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它早就不该摆在桌前了。

　　*
　　李砚雨下夜班回到公寓，芙芙已经睡醒了，摇晃着尾巴朝门口跑来，停在李砚雨面前，嘴里还咬着一只小鸭子玩偶。

　　李砚雨换好鞋，起身从芙芙口中拿出鸭子，摸了摸它的头，“醒这么早，是不是昨天晚上没遛够。”
　　语毕，他将手里的玩具丢出去，芙芙屁颠颠地去捡，金色的毛发颠簸起来，瀑布一样柔顺漂亮。

　　李砚雨的公寓很大，芙芙在里面的活动空间很充裕，但它最喜欢的地方还是李砚雨的脚边，此刻李砚雨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它就安静的趴在地上啃玩具。

　　李砚雨给刘思罕发去信息：待会我去遛芙芙，早上你不用来了。

　　刘思罕是附近大学的贫困生，李砚雨雇他遛狗有两年了，比起雇佣说资助更准确，因为他给的超过工资太多了。

　　刘思罕：好的哥，你才下夜班吧，冰箱里有惊喜。

　　李砚雨回道：阿姨做的包子很好吃。

　　才开学不久，刘思罕妈妈准备了许多东西让他带去学校，其中就有为李砚雨准备的包子和饺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送过去，感谢李医生让他有书念。

　　刘思罕嘿嘿一笑：哥，我去图书馆了，晚上再来遛芙芙。

　　李砚雨放下手机，看了眼脚边的芙芙，通宵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他取下门上挂着的狗绳和小包，给芙芙套上，带它去了楼下。

　　“芙芙！去吧carry，去找芙芙玩。”
　　carry是一只公的小博美，叶心缘一松开绳子，它就跑了过去要骑芙芙。

　　叶心缘被逗乐了，“你够的着吗！”

　　李砚雨见carry绕在芙芙屁股后面转，轻轻一笑。

　　叶心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前额碎发，“李医生，今天怎么是你来遛芙芙呀，那小弟弟呢？”

　　“我好久没遛芙芙了，就给他放假了。”
　　李砚雨脸上的笑容很和煦，在晨光里显得温柔极了，和他不笑时淡淡的忧郁气质区别很大。
　　可他大多时候都不见笑颜，似乎只在他遛狗时能见到他的这副神态。

　　叶心缘捂嘴掩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的雇主。李医生，你看群里了吗？球球又给人家狗咬了，那新邻居都不敢出来遛狗了。”

　　李砚雨除了工作，很少会用到微信，他需要联系的人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不需要线上聊天。
　　他摇头，“我没看见，但球球确实需要被管教，它太好斗了。”

　　叶心缘点点头，“球球这恶霸，欠收拾。我们先走了，回来，叶carry！”

　　芙芙在外面撒够了泼，带它回去后都乖巧了不少。
　　李砚雨给它装好水和零食，坐在沙发上休息。

　　一夜未眠，他却半分睡意也没有，坐在落地窗前，罕见地欣赏起了日出。
　　他一向是极珍惜休息时间的，可今天他居然就这样对着落地窗，从日出看到夕阳，只为让自己沉重的心放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