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破镜重圆]》云如筝

10、俱伤 所有后果我

　　孙常青才开口说了句：“李砚雨他…”
　　病床上的人骤然洞悉了什么，猛地撑着身子惊坐而起，腕间牵连的输液管被生生扯动，点滴瓶微微晃荡。
　　他不顾手背被拉扯的刺痛，带着一丝颓靡又偏执的疯意，径直从那人手里一把夺过手机。

　　孙常青惊讶又怔忡的盯着他，低呼一声：“你疯了。”

　　李砚雨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犹豫一瞬。

　　“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请不要打扰我。”
　　对面在他如坠冰窟的瞬间，率先挂断。

　　孙常青没有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话，冲过去拉住李砚雨的手，看见他手背上的血孔，顿时悔不当初。
　　他就不该冲动联系许茉。

　　等医生来为李砚雨重新处理好输液管后，他已经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前，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交流四个字。

　　孙常青坐在他身边，长叹一口气，“抱歉，是我一时着急了。”
　　李砚雨闭目在病床上，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孙常青看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李臻接完萌萌回来，听说了李砚雨今天下午扯断了输液管，没忍住再次和他争吵起来。
　　“你现在是疯了吗？你是个医生，情绪却比病人还要不稳定。”

　　李砚雨低下眉眼，抗拒谈话。

　　李臻走上前，扯开遮光的窗帘。
　　李砚雨畏光地抬手挡在眼前。

　　“你要这样阴沉沉地活多久？”
　　李臻凝视着他，在看清他脸上的疲惫时，心下一软，语气也跟着软下来：“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见我之前的心理医生。”

　　他放下手，平静开口：“我很正常。”

　　“自从那个女孩走候，你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漠，一切的事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在此之前的你虽然不是个外向的人，但从没有让我觉得这样死气沉沉过！十八岁那年你被北大录取，那么骄傲，那样意气风发。现在呢，十年之后，你对生活的朝气都去哪了？难道她就是你与这世界唯一的联系了吗？没有她你就活不成了？”

　　李砚雨一直逃避的事实，被李臻以责怪的语气道出。
　　他这才意识到，这些天，他所有划清界限、隔离过去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只需要她的一句“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就能将他拽进无尽的深渊中。
　　他一直活在被她抛弃的阴影之下，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臻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病床上阴郁的人抬了头，语气透着肯定：“对。”
　　_

　　距离孙常青那通电话过去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理智告诉许茉，她不该和已有新女友的李砚雨有所牵扯，可她还是会无数次想起那通电话。

　　“老师，李萌萌说她肚子疼。”

　　坐在工位上发呆的许茉回过神来，本以为萌萌是着了凉或者吃多了东西，却在看见她苍白的小脸时惊觉不对劲。

　　许茉急忙找到还在上课的宋心妍。
　　宋心妍拿出手机，“先别着急，我先联系萌萌妈妈带她去医院。”

　　几通电话下来，对面都没有应答。

　　宋心妍犯了难：“真要去了医院，如果有什么事，必须得要亲属在场。”
　　她看了眼抱着萌萌，面露难色的许茉，“或许，你有他舅舅的联系方式吗？”

　　她有。
　　但是是高考后他们一起去手机店选的号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换号码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那刻，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什么事？”
　　是李砚雨的声音。

　　“萌萌她肚子疼，看样子比较严重，打她妈妈手机没人接，你能来接她吗？”

　　那头沉默一瞬，接着说；“稍等，我现在走不开。”

　　许茉捏着拳头，“我把她送到你工作的医院吧。”
　　“多谢许老师了。”

　　宋心妍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许茉，许茉开车将李萌萌送到了医院。

　　坐在消化内科的等候区，她再次给李砚雨拨去了电话，这次没有人接，应该是还在忙。

　　许茉收起手机，目光放空。
　　思绪回到了六年前在美国的圣诞夜。

　　为了躲债，他们母女一直没有办电话卡。

　　那天从快餐店下班，街道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穿着节日服装的人。
　　这样的场景让许茉想起高三那年圣诞节，李砚雨带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圣诞树挂件。
　　她嬉皮笑脸的凑到他脸边，逼问他是不是定情信物，把对面的人弄得满脸通红，连连躲避。

　　走到公共电话亭时，她早就泪流满面。
　　拨通号码后，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许茉捂着嘴，可抽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泄露而出。
　　对面的人仅仅只是听到这声抽泣，就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哭什么？”
　　“许茉。”
　　“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
　　那时的许茉真的以为她再也回不了南京，于是她挂断电话，决定一辈子不再打扰李砚雨。

　　推开电话亭的门，雪花纷飞。
　　她心碎着为这段感情画下句号。

　　“许茉。”
　　现实的声音与回忆交叠。
　　许茉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尽数滑落。

　　李砚雨凝视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很严重吗？”

　　许茉抬手擦去眼泪，摇摇头，“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李砚雨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许茉注意到他额角的擦伤，关心的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最后只能说一句：“等结果出来吧，这样安心些。”

　　两人一站一坐，隔的不远，走廊的光影横隔在两人中间，像拉了条天堑。

　　李臻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
　　神色慌张的抓住李砚雨的胳膊，“萌萌怎么样了？”

　　李砚雨淡淡看了眼诊室的门：“还在做检查。”

　　李臻稳住心神，喃喃自语：“没事没事，不会有什么事。”

　　许茉从座位上站起身，出言安慰道：“萌萌妈妈，您不用太担心，送医的很及时，先坐下吧。”

　　李臻抬眼看去，只觉得眼前这位白净漂亮的女士眼熟非常。
　　但此刻她没有多余心思来思考在哪里见过，点点头后坐了下来。

　　检查结果出来，是急性轻度炎症。
　　不算特别严重，李臻和许茉都松了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许茉朝李臻打完招呼，提着包走了出去。

　　李臻瞥见李砚雨的目光紧跟着那远去的人影，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这人把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她不止一次见过这女人的照片，漂亮，人如其名，茉莉花一样的漂亮。
　　可漂亮的人多了去了，李砚雨为何就栽在她身上了？

　　李臻冷冷瞥了眼李砚雨，头也不回的进了诊室。

　　李臻在饭局上喝了酒，只能顺道抱着萌萌上了李砚雨的车。
　　平时活泼好动的人奄奄一息地缩在她怀里，李臻忍不住落下眼泪。

　　“今天送萌萌来医院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她带着答案问问题。

　　李砚雨如实作答：“许茉。”

　　李臻冷笑一声，“不是重名吧？”

　　李砚雨知道她明知故问，没有再回答。

　　“我就说你这几天接送萌萌犹豫成这样，前一秒答应后一秒又反悔了，原来全是因为她。”

　　李砚雨目视前方，全然一副听不见的模样。

　　“我知道说多了你嫌烦，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辙。能轻易抛弃你的人，就算暂时和好了，也会再次抛弃你。她毫不在意你才会这样伤害你！”

　　李砚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有原因的。”
　　那天在医院撞见她和许沪生纠缠，李砚雨就隐隐猜到或许这与她离开是有原因的，但她没有主动告知，李砚雨便不多过问。

　　原因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明白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等萌萌病好了，我替你接她。”
　　李砚雨兀然开口。

　　李臻被气的头疼，音量陡然增高：“我都说了不要重稻覆辙！不要重稻覆辙！李砚雨，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弟弟了，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你也一直是我的姐姐。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结果是怎样我都接受。”

　　李臻语气激动起来：“接受？你拿什么接受？她甩你一次要你半条命，甩你两次你直接不活了吗？”

　　李砚雨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那也是我的选择带来的结果。”

　　李臻盯着他，只觉得他浑身透露着平静的疯感，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她也曾陷入过爱情，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可也从没有闹到过这种程度。

　　“你死了倒是干净，我爸妈，孙常青，你的同事，那些关心你的人你有考虑过吗？你太自私了，李砚雨。”

　　怀里的萌萌被她激动的话语吵醒，皱着眉头哭闹起来，李臻没了怒气，温柔地哄起怀里的女儿。

　　萌萌再度睡去，没有了声音后，驾驶座上的人开了口，“抱歉，我考虑不了这么多。”

　　疯了。
　　李臻平静下来，听见这话已经没有了火气，她收回目光：“随你去吧，我不会再过问。”

　　“多谢。”

　　李臻冷笑一声，“别着急谢我，你住院的事我替你瞒住爸妈了，之后再发生什么，你自己和他们说去吧。”

　　李砚雨扯起唇角，“我知道，在我做出决定前，我就已经想过所有的后果，无论哪种，我都独自承担。”

　　李臻抬眼看去前面的人，恍然想到他已经孤身了太多年。
　　她终于确定。
　　那不告而别、弃他而去的人，确确实实是他与这世界最强烈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