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破镜重圆]》云如筝

9、两败 那你现在哭

　　自从那晚尝了烟味后，许茉便时常回味那种短暂忘却一切的感觉，她开始偷偷买烟抽，口袋里的少了就补，渐渐成瘾。

　　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是陶美芬，那次许茉被催的急了，烟味没散干净就回了家，被陶美芬一下就闻到了身上的烟味。

　　陶美芬没有指责，反而红了眼睛。
　　“以后慢慢戒了好吗？妈妈想让你健康。”
　　许茉开始戒烟，很久没有摸出烟盒。

　　直到这天，“芙芙”又来接李萌萌放学。
　　这次她没有提到李砚雨，但是许茉知道他依旧在车上等她们。

　　这晚，团建聚餐的地方恰好是李砚雨工作的医院附近。
　　吃着手里的菜，她突然无厘头的想抽一根。
　　于是聚餐结束后，她走进了自己短暂兼职的便利店，买了和李砚雨同牌子的烟。

　　蹲在曾撞见李砚雨抽烟的吸烟牌下，她点燃了手中的烟。
　　浓烈的烟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口腔，让她咳嗽不止。
　　与她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按照李砚雨冷淡平静的性子，就算抽烟也绝不会抽这种呛嗓子的浓烟。
　　六年的时间横隔在他们中间，能被时间改变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这让许茉一阵悲从中来。

　　泪眼朦胧。
　　她一边抽烟，一边抬手擦去眼角不断滑落的眼泪，耳旁是风声混着脚步声。
　　来人停在她面前，小山一样的阴影笼罩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语气不善，老师训斥学生一样。

　　许茉鼻头一酸，才擦去的泪珠又再次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

　　李砚雨面色冷淡，垂眼看着坐在台阶上泪如雨下的人，声音略显黯哑：“当初我在办公室里问你，你无话可说。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他的逼问让许茉无力招架，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痛哭流涕。

　　“你就当我是喝多了。”
　　许茉破罐子破摔，踩灭扔下的烟头，起身就要逃走。

　　李砚雨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他冷嗤一声：“喝多了？你清醒的很。”
　　你清楚的知道怎样才能凌迟我的心，给予我最大程度的痛苦。

　　许茉双手拉住李砚雨的胳膊，泪水模糊了她整个视线，“松开我吧，我向你保证只是路过。”

　　李砚雨显然不信，他手里的力道更甚，重到让许茉觉察到了疼痛。
　　他冷讽：“扯个像样的谎，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蹩脚。”

　　许茉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胳膊，抹去眼泪，眼前的面孔清晰起来，清晰到因愤怒而起的青筋无所遁形。

　　“我并没有扯谎，今天吃饭的地方在这附近，想抽一根就来这里了，如果知道李医生会在，我半步也不会踏进来。”

　　“那你现在哭什么？”

　　“再见到你，我的心里就不允许有一丝悲伤吗？”
　　许茉的声线陡然拔高，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后瞬间哑了火。

　　“只有一丝吗？”
　　他的声音发哑。

　　许茉彻底冷静下来，平静开口：“不然呢？还能有多少？六年过去了，我们对彼此都没有那么重要。李医生，你也能理解我，我流泪，你质问，不都怪这夜晚的气氛过于煽情吗？”

　　她冰冷的话语，彻底浇灭了李砚雨心中点隐火，他终于松开了她的胳膊。

　　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这段感情她可以轻易割舍。
　　纠结了这么多年，关于她为何那样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是这样令他难堪。

　　许茉的胳膊脱离了桎梏，她却半点没有松快，反而就连呼吸都开始发苦。

　　李砚雨脸上的怒色褪去，看了眼她手里被风吹灭了的烟，“这种东西你不该碰。”

　　许茉压下眼中的酸意，“李医生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来劝别人。”

　　李砚雨点点头，“好，我不管你。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可笑，自嘲一笑才淡淡补道：“早在六年前就全都结束了。”

　　李砚雨转身离去，许茉知道他不会再回头，这才不再压抑眼中的泪意，无声地哭了起来。

　　好奇怪，明明他们在外都是别人口中一等一的好脾气，可遇到了对方，却是半点不见平日里温和的影子，什么违心伤人的话都能说出来。
　　这也堪堪称为一种默契吧。
　　*

　　李砚雨回到办公室，本该下班离开的孙常青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前，目光在他桌上摆着的相框上打量。

　　李砚雨走上前，将相框再次收进抽屉。

　　孙常青早就看清了他，叹口气，“别收啦，下次不还是要摆出来。”

　　李砚雨语气笃定，“不会了。”

　　孙常青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折磨了你这么多年，已然成了心病。我虽然觉得她与你不合适，但你这非她不可的架势，唉…要不你们重新开始得了。”

　　“不会再开始，她也从不是我的心病。”

　　孙常青无视他的嘴硬，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认清自己的心，放过自己吧。多保重身体，你最近抽烟频率太高了，克制些吧。”他站起身，“我回家咯，老婆孩子热炕头，才不在这陪你这个孤家寡人。”

　　李砚雨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永远是孤独的，所以他们都热衷于给他介绍对象，催他成家。

　　天亮不久，他下夜班，刚进车里就接到李臻的电话。

　　“喂，今天晚上和梓月一起帮我去接萌萌，反正你晚上才上班，也顺路。”

　　“为什么非要一起？她一个人也不是接不了。”

　　李臻不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以往他的态度都是无所谓。
　　“你是萌萌舅舅，老师们都认得你。”

　　“这几天我都在车上，方梓月一个人去接人，老师也交给她了。”

　　李臻不再掩饰，直言道：“我坦白说吧，我在撮合你们，她是钢琴老师，家境富裕，性格也好，你们在一起很合适。”

　　李砚雨启动了车，质疑道：“合适就要在一起吗？那天底下合适的人这么多，都要强行在一起吗？”

　　李臻反驳：“当然不是，关键是她对你有意思，只要你答应，你们甚至可以快进到结婚。”

　　李砚雨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难道你要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有什么不可以吗？”

　　李臻深吸一口气，“李砚雨，这些年我爸妈给你介绍了多少次相亲，你通通拒绝。就算是为了这些为你操心的人，你也该有所改变。”

　　“我并不认为我有需要改变的地方。”

　　“你今天的情绪不对劲。”
　　李臻察觉出了李砚雨的反常，以往和他说话，他从来都是平静顺应，从来不会有这么多反问。

　　“我很好。”
　　他语气平平，仿佛真的无事发生。

　　“你还是放不下大学时的那段感情？要我说，这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校园恋爱百分之九十的结局都是分手，值得你这么多年难以释怀吗？”

　　“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封闭自己，让自己活的这样阴郁？我早就想说，你…”
　　李臻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突然一阵不小的撞击声。

　　李臻心下一惊：“砚雨，李砚雨，你还好吗？”

　　对面良久才传来一声平静而虚弱的声音：“我撞到路障了。”

　　孙常青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李砚雨，他居然会因为开车分心而出车祸？

　　孙常青推开病房的门，李臻正坐在病床旁给他削苹果。

　　孙常青打了声招呼，“姐。”

　　李臻朝他一笑，“来了啊，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下他，我该去接萌萌了。”

　　孙常青看了眼病床上惨白着一张脸的李砚雨，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李臻走后，孙常青坐在椅子上，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李砚雨。
　　“我也是活得久了，连李大医生出车祸这天都能等到。”

　　李砚雨伤的不重，都是些皮外伤，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休息几天。

　　李砚雨垂下眼，懒散道：“再久一点，你连我死那天也能等到。”

　　孙常青正了正身体，语气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从不是冒失的人，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交通事故，这次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李砚雨轻描淡写道：“开车打电话。”

　　孙常青怎么会信，“你开车我没少给你打电话吧，哪次出过意外。昨天晚上你回办公室我就觉得你情绪不正常了，一回来就给那相框收起来，一副要斩断情缘的伤情样子。”
　　他叹口气，断言：“又是因为她。”

　　“不是。”

　　孙常青完全无视了他的否认，依旧喋喋不休：“你们真是对怨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纠缠不清。这孽缘非得等一方闭眼才能斩断了是吗？”

　　李砚雨不再开口，闭上了眼睛。

　　孙常青看着他固执地偏向一边的侧脸，心里升腾起一团火。
　　他今天非要做那个恶人，让这对怨偶有个了结！

　　孙常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次接诊许茉，他存了她的号码，这次派上了用场。
　　那边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