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0号实验体》千岁一秋

45、命运 他已经放弃

　　夏彦的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summer】：没这个人？王三兴是他爸的直系亲属，只要他爸进了医院，按照现在的医疗制度，都会把王三兴的名字登记在患者家属那一栏，而且必须是实名制的，怎么会查不到人？

　　玫斯心道：难不成是王三兴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为了什么呢？

　　【夏则】：现在这种情况，根据我的经验只有两种可能。

　　【summer】：哪两种？

　　【夏则】：其一，父亲生病住院是王三兴捏造的幌子，既可以博取舆论关注，又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增加找到他的难度。

　　【夏则】：其二，他的信息经过特殊算法加密，这一般是一些重要的政务、商业人员能申请到的待遇，就是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从医院获取自身信息。

　　【夏则】：你们觉得是哪一种？

　　两个都有可能，但……

　　【May】：我觉得第一个可能性小。

　　【summer】：我也觉得。如果说这只是一个给我们看的幌子，那这个幌子可不怎么高明。我们完全可以从他供职的新闻社那里拿到他的所有身份信息，哪怕他能够躲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总会留下痕迹。

　　现在是实名制绑定深入各行各业的时代，每个人从出生起领取到的身份编码会同银行卡、虚拟货币、一切通讯设备、软件甚至虹膜和DNA绑定，换言之，当你和身边任何一样电子设备交互的那一刻，身份信息和行动踪迹在信息库里就已经透明了。

　　而塔，恰好是有权申请进入信息库的，除了联邦政府外的唯一机构。

　　虽说秉持着人道主义原则，只要不是面对情节特别严重的危险分子，塔不会随便入侵普通公民的身份信息。可一但事急从权，王三兴的一切隐匿行踪的方法都是形同虚设。

　　那么第一个假设的可能性就约定于0了。

　　而第二个假设一但成立——

　　【summer】：我说联邦那群老狐狸真是演都不演了，我不相信一个单纯的记者能申请下来信息加密保护！这摆明了就是不让我们查呗。

　　【夏则】：我这边初级算力不够用，如果要越过加密等级查资料，就需要更高阶的算力。

　　更高阶的吗？

　　【summer】：放以前不管是申请进入信息库还是使用我们的主脑，都没问题。关键是那个瘦猴脸天天盯着，他肯定会看主脑日志，联邦就知道我们在私底下调查了。

　　几天时间不到，米勒在夏彦那儿已经拥有了专属绰号。

　　【May】：既然塔不方便出面，夏则先生有没有提高算力的办法？

　　消息过了几秒才弹出来。

　　【夏则】：有，但时间上会略有拖延。

　　【summer】：？？？怎么个事儿？

　　夏彦对那个科技公司的管理机制并不熟悉，连每年能拿的分红都是夏则打到他账户上，打多少就是多少，夏彦都懒得动脑子去算一下。

　　【夏则】：我们公司如果要调动更高阶的算力用于非公司内部事务，是需要知会几个大股东并会议投票的。我拿的股份不足以直接压倒性通过投票、绕开会议直接拿到权限。

　　原来是这样。

　　【May】：那夏先生，如果投票需要多长时间？

　　夏则回复得很快。

　　【夏则】：这个不能确定。我需要把算力用到何处做出完整的书面说明，你们这事不好解释。而且那些股东不一定能同意消耗高阶算力来查一个记者的父亲。

　　是了，玫斯想。夏家并不涉猎生物科技，就和塔没有直接合作，没有利益往来，用塔的名头怎么都不合适。那动用高阶算力破除医院的加密系统，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这会招惹某些重要人物，那些大股东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如果私密调查变得人尽皆知，变数就大了。

　　玫斯犯难，一时没继续发消息。

　　0号干脆坐到了副驾驶，在一旁支着脑袋看，不时喝一口冰镇果汁：“要不还是我来。”

　　玫斯深吸一口气。

　　真的要0号动手吗？万一对王三兴的脑子造成不可逆损伤怎么办？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突然有了动静。【summer】：加上我的股份呢？

　　玫斯：？

　　她懵了一瞬，突然一拍脑袋，对啊！夏彦的夏可是夏氏集团的夏！虽说夏彦参加公众活动从不以夏氏集团二公子的身份自居，但他确确实实拥有继承权！

　　那手上不可能没有股份。

　　夏彦@他哥【summer】：我手里有多少股份？

　　夏则像是很无奈，【夏则】：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你有股份了？作为除了我以外最大的股东，平时什么决策都不参与，在公司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夏则】：虽说是一次这么小的调查，但也算是你第一次用股东的身份参与决策，真是可喜可贺。

　　玫斯看着夏总的消息：……

　　这"可喜可贺"怎么隐隐有戏谑的意味？

　　夏彦嘴里的"便宜哥哥"显然非常了解这个弟弟，在夏彦炸毛后用信息轰炸之前，抢先一步——

　　【夏则】：就这样决定吧，我还有会议，先下了。

　　头像显示不在线的红点。

　　夏彦的信息撵着脚后跟弹出来，差点追上：

　　【summer】：你是不是阴阳怪气呢？！什么叫这么小的调查！那有关乌清的事儿能叫小事吗？

　　【summer】：乌清要回不来，我不还是一个人打两份工，你给我开工资啊？！

　　【summer】：快点提算力，我还就不信了，一个记者的行踪查不出来！

　　玫斯摇了摇头，退出群聊，徒留花孔雀在原地叨人。

　　－－－

　　一天后，玫斯和0号拿着夏则给的地址，来到圣因医院总院。

　　找到站在天台怀疑人生的王三兴。

　　面前的年轻男人在听完要"谈谈"的要求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知在玫斯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突然有些警惕起来，不接话，转头就要回去。

　　“不好意思我还要回去陪家人。”

　　“王三兴。”

　　玫斯叫住了他。

　　男人背影僵直，没再迈步离开，也没回头。

　　“明日传媒记者，报道了'十日围猎重启'的新闻，获得数十亿网民关注，却于几日前主动辞职，变卖房产、注销通讯号码。”玫斯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请问，你是想陪父亲，还是畏罪潜逃？”

　　玫斯罕见地没有弯弯绕绕，而是打了一个直球。

　　从看见这个站在天台上，背影萧瑟的男人时，她就知道，王三兴的心理防线很脆弱了。他一定不是造谣生事的惯犯，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将面临怎样的惩罚。

　　这种人，面对直接的诘问，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良久，她听见一声干涩沙哑的：“你……你们是谁？”

　　玫斯突然暴喝："转过身来！"

　　0号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地看着身边的人。作为前特助，玫斯向来以圆滑有礼、处事周全的形象示人，这种徒然而上的气势压迫倒是令人侧目。

　　王三兴像生锈的机器，简单暴力的命令接管了他断线的电路，一令一动地操控了他身体。

　　哪怕脑子里叫着别回头，别让身后的人看见你的表情，身体还是不可遏制地慢慢转了回去。

　　那张脸灰而白，像古老的卷了边的纸，表情寡淡，让五官像油墨褪去了颜色，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就是透出一股惊恐和心虚之感。

　　眼神在空中交汇。

　　一道凌厉、一道闪躲。

　　王三兴觉得他好像肠胃不行了，腹部一直在痉挛，还有些恶心得想吐。心脏咚咚咚地在胸腔里彰显存在感，嘴巴僵硬地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是塔的外勤调查员玫斯，王三兴，你的视频对塔的公信力造成极端负面影响，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以确认是否属实。”

　　喉咙剧烈哽咽起来。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无数次梦里出现的场景，每一天午夜梦回后都会萦绕在耳边的话语，无数次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的场景，等终于成真时，居然让人觉得——

　　终于。终于。

　　一边还想要逃避，一边又觉得这也算是尘埃落定。

　　好似他终于还是从天台上跳了下去，或者说，命运终于还是将他推了下去，哪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然后，王三兴突然想起了病床上的父亲。

　　不，现在还不是跳下去的时候。

　　男人低头，迎着风，眼眶通红，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我不知道……”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先是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后来又知道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污蔑了哪个本该清清白白、与自己毫无瓜葛还造福了全人类的人。

　　清楚地知道他犯了错。

　　可是，可是。

　　为什么调查员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可以拿着一大笔钱，为父亲找到最好的疗养院与照顾团队，让父亲可以过好最后的几年。这样，哪怕他接受调查、获罪入狱，也能放心了。

　　现在呢？

　　哈。

　　现在父亲连几年时间都活不到了，随时有可能因完全感染去世。他或许只剩几天陪伴他的时间，偏偏事到如今几天时间都给不了。

　　而他已经放弃了事业，也放弃过身为记者的良心了。

　　“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但不是现在。”他终于开口成句：“但不是现在。”

　　“我还要陪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敢说出"我有罪"，只敢说一句含糊的"对不起"。

　　以及——

　　“求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