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病危 查无此人 ...
-
圣因医院,联邦政府与跨星域医疗科技公司合作建立的医院,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最完善的医疗体系。
安宁病房内,新转入了一个病人。
他半边身体已经融化地看不出人形,血肉粘连成一团蠕动的肉块,似乎在发出异于常人的呼吸。骨骼从肉块中枯树一般突兀地刺立出来,分叉出奇特的肢节。
好像有什么全新的生命,在借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孕育。
病床上的人昏迷不醒,尽管已经不用再经受强行治疗续命的折磨,尽管医生已经按照他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开了镇痛药,他也依旧眼睛紧闭、眉头不展。
连等待死亡的过程也无比痛苦。
安宁病房内昏暗宁静一片,一墙之隔,一个两鬓发白、眼圈浓重的年轻人靠在墙上,疲倦而痛苦地听着医嘱,不时点一下脑袋。
“……病情极速恶化,这种病毒很罕见,全宇宙包含你父亲在内,只有五例,其中你父亲的感染是剩余四例中最严重的。他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异化,等到异化蔓延到胸口左侧时,不同常人的骨骼会直接刺穿心脏——或着他的大脑先一步被完全感染,丧失理智。”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维持生命体征,但不是长久之计。”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牙关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尽管问了很多次,但每次他都抱着最微薄的希冀问:“真的没办法切除异肢吗?哪怕延缓一些蔓延速度也好……让我爸爸多……多……”
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主治医生摇头,叹了口气,回答一如既往:“目前没有办法。这种病毒已经控制了他全身的细胞,只是有半边身体尚且隐而不发。如果切除异肢,就会触发其自我防护的本能,感染不会停止,反而会全面爆发。”
“第一例感染这个病毒的患者,带领团队商讨治疗方案的人是我老师。与家属商议后,老师决定开始异肢切除。结果——”
“结果还不等切除那些骨骼,当老师亲自主刀,试图用最温和的手法切除一些皮肉组织时,患者的感染指标迅速上升,老师没办法,立刻叫停了手术。”
“三天内,那名患者的感染指数从百分之三十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五,异化骨骼相继刺破他所有内脏,最后刺穿了心脏,他彻底丧失生命体征。”
“从这以后,这种感染就只剩下了保守治疗的方法。”
年轻人头颅低垂,似乎被骤然逼近的死亡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是说好如果用最好的药物保守治疗,我爸爸也还能剩五年寿命吗?!”
“我……我都认了,辞职回来陪他,可是为什么情况突然这么糟糕了!为什么他的感染速度是所有病例中最快的?!”
他压抑地嘶吼起来。
“唉……”医生用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只能说出些聊胜于无的安慰:“珍惜当下吧。”
他还有别的病人,转身离去。
徒留年轻人在原地失魂落魄,弯腰撑着膝盖,像是再也直不起脊梁。过了好一会儿,他没回病房,恍恍惚惚地往透气的天台走去。
这里真高啊。
地上的行人像蚂蚁,车水马龙也不过大一点的昆虫。
唯一的亲人即将死亡,这件事将他与世界隔开了,在中间建立起厚厚的障壁。往日熟悉的景色,此时在眼里竟然陌生得认不出来了。
他低头,一双手正紧紧抓握着栏杆。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手,原来不知不觉中他靠近了天台护栏,半边身体都已探出护栏外。
当然,他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护栏外每一层都有检测仪,一但护栏监测到符合人体的重量,防护网就会展开。
年轻的男人低下头,有些迷茫。
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应该回去病房里照顾爸爸啊……
可是为什么,手脚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王三兴。”
身后一个女人叫住了他。
人世的声音大过了风的呼啸,男人转回头,看见了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一个散漫的小姑娘。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女人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谈谈吧。”
---
一天前。
0号坐在车内,语气随意:“王三兴最在意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玫斯下意识回答,然后愣了下:“你是说他病重的父亲?可是他不缺钱,我们没有交换筹码。”
想让人开口,总得拿出点令人心动的东西。
“他需要的不是钱,而是能治好他父亲的病。”
玫斯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可是:“治病这方面,我们不比专业医生。如果是罕见病毒感染,大多数情况都只有保守治疗,我们也无能为力。”
0号淡淡抬眼。
玫斯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噎了一下。
这副身体,这个角度,这个抬眼的动作。
为什么这么像执行官啊……
“你们人类不行,不代表我不可以。他现在只要一个可能性,你是用这个可能性去做交易的。”
玫斯诧异:“你还能治病?”
0号又瞥了她一眼。玫斯莫名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一点儿鄙视。
“治疗疾病是每个智慧族群都必须拥有的技能。”0号嗤笑一声:“我的族群存在时间比人类多数万倍不止,人类何以自恃高明?”
傲意与威严蕴含在话语间,玫斯体内的契在这股压力下挣动不休。
“抱歉。”她低头。
“哼。”0号移开眼神,倒不至于真的和一个仆人生气。
要查王三兴父亲在哪家医院,才能了解他病情,玫斯想了想,拨通了夏彦的通讯。
“从他爸入手?嗯……可以,你们是想要他父亲的病理情况?但是乌清正在接受调查,这件事被联邦全权接管,你的行动是保密的,我们不能明面上去征调医院信息,不然只会给联邦递把柄。”
玫斯:“你还有别的渠道吗?”
夏彦沉吟一会儿,有些不情愿:“有是有。”
他啧了一声:“你先用加密频道建一个聊天群,把我拉进去,我再拉一个人进群。”
“谁?”
玫斯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另一人进群时,id是真名,一个字不改——夏则。
夏彦嘴里的"便宜哥哥"。
【夏则】:这是?
【summer】: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外勤调查员@May
【夏则】:幸会。
这就是夏彦的帮手?他不是不乐意和他哥联系吗?看着语气,虽说是有点生疏,但看起来也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兄弟不和。
玫斯飞快回应:
【May】:夏先生你好,我是……
介绍名字时她犯了难。作为曾经经常替执行官参加宴席的特助,玫斯与夏则见过几面。她辞去特助一职的原委没别人知晓,夏则当然也不知情。
玫斯两秒内没做出反应,夏彦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马上把话题接了过去。
【summer】:夏则,这是加密频道,我们接下来谈论的事情不可外传。
【夏则】:……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summer】:想什么呢,当然没有!
玫斯面色古怪。
关系不和能不和成这样?都理所应当使唤人了,在夏则面前,夏彦居然会露出几分孩子心性,虽然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夏彦这话一出,夏则没再弹出消息出来。
玫斯推了下眼睛,斟酌一下准备缓和气氛,字还没打几个,夏则的消息又弹出来。
【夏则】:刚刚秘书在送报告。你要我做什么?
玫斯:?
好好好,是她多余担心了。从来没见过夏总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summer】:十日围猎的前因后果估计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May她正在暗中调查,需要一个人的信息,我们塔不好出面去要,拜托你成不?
【夏则】:谁的?
【summer】:记者王三兴的父亲,我们要他的病历。
【夏则】:哪家医院?
【summer】:不知道。
【夏则】:……
看起来是拿弟弟没办法了。
夏彦为自己找补了一句【summer】:他父亲应该病情特殊,就那么几家大型医院具备医疗能力,你排查一下吧。
【夏则】:知道了。
玫斯看他俩一来一回已经把事情敲定下来,实在不知道这个聊天群建来干什么,切屏私信夏彦:
【May】:那我直接等结果了?
夏彦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包【summer】:等着吧,我哥公司查这种东西小菜一碟,我们走流程去要未必有这个快。
玫斯有些无奈【May】:这是不得已为之,理论上来说这种灰色地带的事少做。
夏彦这次直接给她扔了一条语音,玫斯点开:
“首先呢,我哥他们的手段一般人发现不了;其次呢,发现了他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我哥什么身份,他们有没有买我哥集团的股票、或着有没有一些小把柄捏在我哥手里;最后呢,这不还有我吗?”
散漫又嚣张。
玫斯摇头,同样发了一条语音:“你不要把夏总编排得像星盗头目。”
大半天过去,群里弹出夏则的消息:
【夏则】: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