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证明》宥一七

8、08:00 洁癖

　　2012年的夏天。
　　中考完后，休息了近一周，学校集中领取成绩单和拍毕业照，班级上的人还未到齐，陈仪站在学校天台上，微风拂起她的发丝，风灌进T恤里，视线往操场处看去，稀散的学生在校园里四处可见，穿着白色衬衫短袖的少年站在树下与穿着绿裙子的少女并肩站在一起，少年干净的面孔随着女孩说的话面带微笑，不知少年说了什么，女孩害羞点点头，随后二人一共朝教学楼方向漫步。
　　陈仪见惯了校园那些少男少女的思春情愫，对于毕业后的他们，也算是一种释放压力的快乐。少年白色衬衫的边角在墙角处消失，她蓦然将目光收回，眺望远处的田野。
　　楼下响起教导主任扩音的指挥声，某个班集合拍毕业照，下个班级轮到自己了，陈仪倒拭了一下自己从天台往下走，在一楼的转角处，碰到了刚刚那对少男少女，她撞进一副清高的，戴着眼镜的少年面前，对视仅一瞬，她自知有点尴尬，便与他擦肩而过，旁边的少女软糯的声音响起，“徐翊，那是陈仪吗？”
　　少年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步伐如此坚定不移，发丝垂顺在背后，随着她走动晃荡，双腿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他恍惚的点头，“应该是。”
　　“哇，她似乎长变了…..”
　　陈仪的出现让许多同学都有点惊艳，她的变化完全是属于蜕变，张红笑嘻嘻地拉过她的手，“几天不见，你咋还长高了点，这腿又长又白的。”
　　陈仪抿嘴一笑，“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你呢？”
　　“一半一半吧，能上普通高中。”
　　教导主任严厉的语气让他们赶紧找好位置，陈仪与张红蹲在第一排，随着相机咔嚓两声，初三的分叉点也即将结束，陈仪不觉得是属于绚丽的青春，因为在这三年里，她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更期待未来的高中生涯。
　　陈仪与梦露和张红一起约好去搞小团建，她永远都不知有一道目光从见到她本人开始一直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的身影模糊不见。
　　2012年9月，陈仪在县城的一座普通高中入学，她拥有了属于她的一部智能3g手机，整个高中时期陈仪遵守校园纪律，她不早恋，不跟别人学抽烟，也不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所，但她成绩依然稳定在中等。
　　她爱在宿舍里看下载好了的综艺和韩剧，也许是韩剧看的过多，她身上也有着韩剧女主角才有的忧郁气质。
　　班级里有爱美的女孩会在后排化淡妆，她们不爱穿校服，因为会影响自己找男朋友，陈仪是属于穿着校服也挡不住她的好身材，会有些许同校的男生来搭讪，但陈仪通常会害羞拒绝。
　　2014年的圣诞节前夕，那天是周末，陈仪随许久没见面的张红和梦露去的ktv唱歌，陈仪出来买饮料，在KTV楼下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两年未见过的徐翊，雪落在他肩上，眉眼清冽，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放在侧耳，他温和又耐心地听着听筒对面女孩的声音，陈仪和他对视三秒后，又迅速离去。
　　她以为是梦露约好叫他来的，再次进入包间后她唱了两首，之后去上厕所出来听到走廊传来男人的声音，陈仪心里一紧，打开水龙头假装刚洗手，等待十几秒没有身影走来，她便回包厢，走廊过道上全是不同包间里歌声嘶吼声传出，或许徐翊也早恋了，毕竟以他现在的才貌在哪儿摆着，走廊另一头走来男人的身影，吊顶的微弱光线照射出男人模样，姿态卓然，笑意舒朗，待陈仪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她睫羽轻颤，连忙撇开视线，生怕泄露她还认识他的样子。
　　很快，他们在昏暗的走廊上擦肩而过，与陌生人一般。
　　2015年6月，高中毕业，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比预期高一点，陈仪被母亲再三再四说就报考本市的大学，陈仪想走出去，坚定选择去隔壁Q市的大学。
　　那一年夏天，陈仪跟父母去了一趟三亚，旅游回来后在县城的街对面见到了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她听到他身边的同伴在大声呼唤他名字。
　　徐翊。
　　那个少年屹立在书店门口，他的个子比之前在KTV那次见面还要高出一些，身材更宽阔了，但还是偏瘦，带了一副银边眼镜，显得他更斯文。
　　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的样子，谈笑风生站在一起，陈仪隔着一条街看了许久，旁边朋友拍拍她肩问她在看什么，她转身笑着说没啥，眼底黯然失色，或许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了吧。
　　那晚回去后陈仪第一次在梦里梦到徐翊，梦中是初中在一起上学的场景，陈仪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知道那人是他，他的轮廓始终是模糊的。进入大学之后，有时隔月或隔了一年会反复梦见徐翊，一开始她没当回事，后来多了就有点影响日常状态了。
　　陈仪大学选了冷门的，生物技术专业，班级里男女比例还算正常。
　　校园4年的生活给陈仪的变化就是皮肤养白了，穿搭也进步了，化妆技术水平有所长进，在校期间还考了一堆含金量不高的证书。
　　陈仪毕业后找了一家公司实习做产品的市场营销，实习三个月没工资，还受老员工排挤，初入社会的苦她吃不下，便主动辞职，辞职后没多久又机缘巧合进入一家跟自己专业相关的某个生物科技公司做产品研发的销售。
　　业务方的领导见她年轻漂亮，总爱职场骚扰她，她没干半年受不了这种骚扰与领导请示转岗被领导批评破口大骂，于是喜提辞退，被辞退之后她去了一趟春城旅游散心。
　　在春城的知名景点的某个小酒馆里，她艳遇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任男友，比她大两岁，对方长得很帅，对陈仪追求猛烈，陈仪是颜控，也是恋爱小白，回到C市之后才确认关系，他们谈了三个月的异地恋，第一个月还聊的很开心，每晚都会视频聊许久，男人说不忙就来找她，可是陈仪等了一个月，男人都不来。
　　从24小时随时随地都秒回的男人，变成了一天只发一次早安、晚安，直到一周都没有发任何消息时，陈仪提出了分手，结束了她的初恋。
　　分手后陈仪重整旗鼓重新进入社会工作，开始在平台上投简历，很快她收到了华明公司的offer，第一年在公司研发部做助手，第二年被领导赏识，升到研发部的组长，并慢慢提携做市场。
　　在与客户建立战略合作的朋友圈子里，她认识了周天宇。
　　周天宇对陈仪一见倾心，半年之间从未断过献殷勤，整个公司的同事都爱打趣她，周天宇是一名运动员，常年都要训练，每年还要去多地参加比赛，因为第一段恋情就是异地恋，所以陈仪考虑了很久，给了他一次机会。
　　跟周天宇在一起之后陈仪一直在克服异地恋，直到自己习惯。
　　陈仪已经在这家公司待了第5个年头了，和周天宇也谈了有快5年。这5年里，做的梦都光怪陆离，还爱梦见徐翊。
　　陈仪空闲时间爱去寺庙烧香拜佛，一是求财，二是求家人身体健康。三是求不要在梦里梦到徐翊。
　　在28岁的这年里，她终于升职加薪。
　　周天宇的家境还算不错，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城市里，他性格阳光，脾气温和，略微有一点洁癖。
　　第一次带他回老家时，路本就不太平稳，又偏窄，在村口转弯过时右后车轮不小心掉下了坎，周天宇表示没事，强行轰油门，车胎被坎边的水泥划破，他说了几句脏话，抱怨路太窄。
　　陈仪知道他心疼车子，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在连路都修不好的农村小道上，他表示以后不想来她老家。
　　陈仪安慰许久后，还是带他走到老院子里，路过一处篱笆地，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鸡屎的臭味，周天宇顿时犯恶心。
　　没有待多久，周天宇身体不适就要想回去了，陈仪见状他表情严肃确实不舒服，也只有无奈跟着离开。
　　后来也来了好几次，但是都没有待太久就返程。陈仪的外婆年迈70好几，身体还算利索。
　　外婆见了几次周天宇，对他映象还是很不错，但就是怕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城里人，看不上农村。陈仪周末要回老家，只要周天宇在，都会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周天宇一开始还会跟着一起，之后也会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来陈仪也就不再问他了。外婆说，人家小周不回来就罢了，不用每次委屈求全地。
　　这段时间，周天宇休一次长假，长假过后会有比赛，他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去陈仪老家看看。
　　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周天宇接连不断地接了几个朋友的电话，他的声线低沉，陈仪开始犯困，她没有听他跟别人聊天的习惯，于是等自己醒来后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外婆笑吟吟地接过周天宇买的礼品，叫他们进屋。
　　周天宇有快一年多没有来过老家了，这一年多里，村子路修好了，老家的房子也重建起，内院和外院都被精心打造了一番，陈仪的父母在饭桌上说，陈仪如果这两年要结婚，以前的老房子不像样，修好了以后可以回来常住，就不像以前每次来待一会儿就走。
　　陈仪听到了关键词，埋头吃饭。周天宇也听明白了，他浅笑着。
　　饭桌上的陈女士含沙射影一直说到下桌后。
　　陈仪自己如果不工作那就只有回这个小县城里，家庭给予她的钝痛感，给的爱既不够支撑她肆意妄为做自己，给的恨也不足以支撑她抛却一切远走高飞。
　　周天宇在院子里逗猫，陈女士把陈仪拉进房间，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也谈恋爱谈够了吧，这么久了，我都以为你跟人小周分手了，你年纪不小了....”
　　“哎呀，妈，我知道了，我回去会给他说的....”陈仪一听要被催婚就头大。
　　“不是妈说你，你外婆年纪大了，她想看你结婚，给她生个曾孙..你满足一下你外婆的心愿，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呀！”
　　“好好好，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我给你说，你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框不到我，除了你拿结婚证回来给我看！”
　　“不是...”
　　“你解释什么，啊，早点结婚，早点成家，你那在市里租的房子我之前不是去看过了吗，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啊，小周看着也是好孩子，他跟你在一起，经常在外地工作，结了婚才会顾家一点，他如果没有要和你结婚的意思，那我就去说，眼瞅着这年已经快30了，你都成黄花老闺女了。”
　　“哎呀，你别急，我这不寻思说嘛，而且，求婚都是男的主动，我主动，这不是让人家以为我恨嫁呢”
　　“你这孩子咋就不明白呢，小周的条件相对来说这么好，你们感情也谈得有那么久了，妈害怕的是你到时候错过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你别瞎操心了”
　　陈仪看着母亲瘪着嘴，一脸担忧的样子，轻轻地环住她的胳膊，“妈～你听我说，我要是结了婚，就住婆家，万一去周天宇父母城市那边定居，我以后回来看你都好远呐，你要珍惜我还在你身边的日子”
　　陈女士瞪一眼，“当初你自己要谈异地恋的，我说呀就让天宇在C市买一套房子，你俩以后住哪儿，我跟你爸想去看你也不用开车太久”
　　“买房子这事，这房子动不动就几百万，而且买房总不可能让男方出钱吧，我这公司才给我提薪，我想存点钱，帮衬一下家里不是，所以过段时间再说吧”
　　“....”陈女士最终还是生气把脸撇一边。
　　二人起身返程，周天宇放下在通话的手机，拉开车门上了车。
　　“那个...”
　　“陈仪”二人同时说了句。
　　“嗯，你说”陈仪笑了笑，想起上次他外套掉下来的安全套，她不记得他会有自身携带安全套的习惯，以往都是自己出租屋里有。
　　“下个月有个比赛在杭州，我想让你来给我加油，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来”
　　“嗯，我到时候看吧，不忙的话我就来”
　　“宝贝，你知道吗，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这次上面特别重视，我一定要拿奖，让你们看看我周天宇的实力！哈哈”
　　陈仪看他斗志激昂地样子，身上有着朝气蓬勃向上的光般，陈仪顿时不想质问他了，如果这次比赛真是一个好机会，能让他事业更上一层楼，再等两年，也不迟。
　　陈仪以前也幻想过她和周天宇的婚礼，亲朋好友，高堂满座，现在看来，总是有点遥远。每次想到自己父母的婚姻，结婚几十年，总是吵吵闹闹，父亲不疼爱母亲，谈起钱经常吵架，母亲还怕父亲出去找女人，总是查父亲的手机，鸡飞狗跳的，陈仪顿时不报任何希望。
　　“你..刚刚要给我说啥？”
　　“哦，..没啥，就是我妈说，外婆希望我们能经常回来看看她，”陈仪心虚得瞟了一眼周天宇的侧脸，“我说了，你常年在外地跑，有机会就回去看她”
　　“哦，好，我会尽量。”周天宇轻声哄着陈仪“晚上我朋友叫去聚个餐，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吧，明天要上班，项目忙得很，你们喝酒又喝得晚，我就不去了”
　　周天宇抽只手过来牵起陈仪的左手，将她的手背拉起不轻不重“嘬”了一口。
　　“项目再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你看你，黑眼圈眼袋都熬出来了..”
　　“好～”她没有习惯去看周天宇的手机，她也不想去看，没有婚姻的捆绑，至少现在他们都爱着对方，结婚的话，等以后再说吧。
　　吴飞安排陈仪把合同改出来，这周内尽快约对方把合同签了。
　　看到合同上面辉瑞几个大字，陈仪疲惫地坐在电脑前，将两天没日没夜修改好的合同再十目三行对一下重要的数据，为了还算不错的薪水忍了再忍，罗雪用了什么手段陈仪心里明白，无非就是在吴飞耳旁吹枕头风，她心里不免恶心。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陈仪将手里的合同改完，外面的天已经变成黑蓝色，天空远处还留有一丝霞光，陈仪取下眼镜，捏了捏被镜框压不舒服的鼻梁，舒展了一下四肢，望向窗外，蓝调偏紫的天空让她此刻心情很宁静，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属于7：58的蓝调时刻。
　　第一个点赞的是张红。随即张红发来短信，
　　你又加班啦？
　　陈仪：没办法，家常便饭了。
　　张红：你加上徐翊的vx没？
　　陈仪：算了吧，我不打算跟他讲，怪尴尬的。
　　张红：行吧，我听刘浩说，他现在回来发展了，跟你们公司性质差不多，不过他是搞科研的，得过许多奖。
　　陈仪：是啊，人家精英人士。【羡慕表情】
　　看着屏幕前的合同，她现在相当于就是别人的手下。真是做牛马也做不快乐了。
　　很快到了签合同的那天，吴飞早早地就到公司等着，他们站在公司楼下的大堂迎接辉瑞的人。罗雪当然是要陪同着去的，陈仪在楼上等候。
　　直到陈仪听到楼层的电梯叮的一声，公司的人都齐刷刷看去门口，一道挺拔的灰色的身影为首出现在这熟悉的地区里，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之前见过的女人，还有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陈仪没见过，他们经过面前的过道时陈仪不禁憋了一口气。身边的女同事们都笑吟吟地低语。
　　“哇，好帅呀，那张脸跟爱豆有什么区别”
　　“就是呀，早知道这是我们甲方，就算让我们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呀！”
　　“看着好年轻呢～”
　　果然，上天真是给那个人关了什么窗，要颜值有颜值，要资历有资历。
　　直到那几人走到办公室末端进了一扇门，她们才开始哗然，琳达跑来找陈仪
　　“一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明明是你先接触的，现在倒好你成了她的一个垫脚石，我是真气呀！我和小刘都知道，她抢了你的功劳，而且直到最后合同都是你改的，吴飞居然能不让你去跟着去签合同，天地良心呐！”琳达手指紧握，朝着末尾的门不满愤地呸了一口。
　　“没事，只要能签成，对我们都有好处”陈仪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几分钟，末尾的那道门开了，罗雪从里面走出，径直走向陈仪，琳达赶紧跑开。
　　罗雪面无表情，及其傲慢的对陈仪开口，“你进去一下，吴总找你”
　　陈仪疑惑，随即忐忑的进入那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着她，她的小脸霎时微红。
　　“那个，小陈，你结合一下我们产品的理念还有一些后期产品的生产流程，简单总结一下，记住，好好说”吴飞起身拉过她走到ppt前。
　　陈仪颔首，她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的扣子，站在屏幕前，余光看见那笔直的侧影正倾身和旁边的人说什么，陈仪舒了一口气，婉婉有仪的道来，简单的自我介绍到公司产品的走向以及营销的策略和产品生产技术，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将自己的眼神控制不去看那个灰色西装男人。
　　直到陈仪说完话，掌声零散拍起，她礼貌地弯腰准备出去。
　　“等一下，陈老师刚刚说的有一个点我需要确定一下”徐翊看向陈仪，女人的头发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整张脸小巧，但略显疲惫，他发现了她眼底的青色，目光看向她胸口的工作牌，牌子上的照片跟本人看着差距有点大。
　　“徐总，这位是我们市场部和研发部的负责人之一，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确定的，等会儿咋们几个留下来就可以..哈哈哈”吴飞心切，陈仪明白。不过她还是驻足想等待徐翊开口。
　　“上次你谈过的端口，我想知道作为一个市场负责人，你觉得那种端口更适配这个产品？”徐翊站起身看向她，陈仪感受到略有灼热的目光都向她而来。
　　特别是罗雪还有那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带着些攻击性的目光。
　　“B和C都可以一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