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证明》宥一七

36、C 36 我不走

　　陈仪哭了一晚上，等到再次醒来都接近中午了，她以为徐翊昨晚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会早已回C市了。
　　没想到在客厅他正和亲戚红姨还有外婆喝着茶，聊着天。
　　红姨看到陈仪顶着红肿的双眼，担忧起来，“陈仪怎么回事啊？眼睛怎么肿得跟桃子似的。”
　　其他人听到后也都转头过来看她，正好，陈女士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眼前的陈仪穿着睡衣，头发跟鸡窝一样，她将她拉到一边，皱着眉，问她。
　　“你昨晚没跟小徐一起睡呀，那你两什么情况，我昨天好像听到你跟他吵架来着？”
　　陈仪揉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客厅坐着端正的那个人的背影正是徐翊，他身上还穿着父亲的衣服，“他怎么还没走啊？”
　　“什么还没走？人家小徐在这儿好端端的，你让人家走干什么，你真奇怪，你这人。
　　小情侣小吵小闹正常，不吵架就有问题呢，妈觉得你得好好收敛你那个臭脾气，你别一天天对着小徐凶了吧唧的，也就小徐性格好才这么包容你，小徐啊，真勤快，比你爸好多了，他一大早还知道帮我把那个院子里面的那个架子给搭起来，妈不得不说，比你之前带回来的不知优秀多少倍，伱得好好对人家小徐，你知道吗？”
　　陈女士在她面前唠叨唠叨，烦的她头疼，没等陈女士说完，便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换衣服了。
　　按照徐翊平时的做事风格，他一早就该走才对，为什么昨天她那么直白告诉他，他还能够从容淡定的坐在客厅里跟红姨、外婆一起喝茶，那和谐的一幕太奇怪，太诡异了。
　　事实上，徐翊昨晚也没有睡好，他想了很久陈仪要跟他分手的原因。
　　多年后的第一次相逢是他刻意为之也是必然，让她进辉瑞是他的私心，他嫉妒陈仪有男朋友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因为他了解男人，所以才能让那个男人离开陈仪，他做了一些小手段，比上那个渣男做的事情，他这也算不上什么。
　　那段时间他即担忧又害怕。
　　他担忧她会对那份感情走不出来，他害怕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在意大利时，他每日欣喜盎然，有一种小时候的自己找到心爱的玩偶那样，他渴望陈仪爱的垂怜。
　　他无法抑制心脏对她的跳动。
　　接受自己的追求之后，每到夜晚，他的感官就会被放大，他如狼似虎般冲锋陷阵，做一个必打胜仗的勇士。
　　她从辉瑞再到康宏，一切皆是他故意为之的安排，他习惯一切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事，就是这段时间陈仪对自己变得冷淡又疏远。
　　他工作连轴转，没有时间多陪伴她，就在他终于将工作都顺利安排妥当，要回来好好陪她一段时间，却受到被分手的暴击。
　　他步步为营的面具，被她开了一道缝，她从缝里看到了里面的假象，他曾经以为一切都能瞒天过海，却被她现在狠狠打脸。
　　陈仪说的没错，最开始的一切是辉瑞领导层的计划而已，他是知情人，但没告诉她真相。他之所以要把陈仪安排在康宏里，就是不想让她呆在这火坑里。
　　他无法改变骗她的事实，他以前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不是被抛弃。
　　可是她现在在他的秩序外里，他无法改变她的思想跟决定性行为。
　　他更不愿就这么一走了之。
　　片刻的走神被红姨可乐的笑声拉回来，陈女士端着洗过的新鲜水果走过来。
　　“小徐啊，你把这盘水果端上去吧，你陈姨说你俩昨晚吵过架，男人嘛，要学会低头，千万别学你陈叔，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婆哄得好，日子才过的舒心。”红姨揪了两颗葡萄，冲着徐翊笑眯眯的。
　　徐翊端着葡萄进了房，陈仪拉下刚换好的t桖，一闪而过她后背的一颗小红痣。
　　陈仪怕自己辞职的事情被陈女士知道，宛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葡萄，假装警告他，“别跟我妈说我辞职的事，我跟她说了我这段时间休年假，你等会儿吃了午饭就走吧，你衣服应该都晾干了。”
　　男人了解陈仪的性格，你跟她讲道理她肯定会有各种理由，现在唯一能够让他待在这里的就只有尊贵的陈女士了，只要把丈母娘恭维好，那陈仪是不敢在她面前吭声的。
　　“我不走，我觉得这儿挺好的，空气又新鲜，也正好给自己放个年假。”
　　“你什么意思？”陈仪挑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果肉的酸在口腔迸开，陈仪被酸得半眯着眼，一副被人陷害的表情。
　　“这什么葡萄这么酸，徐翊，你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你不是工作很忙啊，休什么年假？就算你休假，你回你自己老家啊，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她这话何意味？说得就像他陪伴她的时间太少，在责怪他一般。
　　不过他也不是说着玩的，他确实是可以陪她一段时间，蝉声还在枝头上回荡，是属于秋天的舒缓调子，不再声嘶力竭，他一屁股坐在陈仪刚整理好的床铺上，不紧不慢得仰头看着她，“我老家还能住吗？”
　　“那你去住酒店呗。”陈仪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儿，我根本没地方睡，红姨要在这儿待好几天呢，昨晚外婆打呼噜，我一夜都没睡好。”
　　陈女士刚好走过，听见陈仪要赶徐翊走，便冲了进屋，双手叉腰，横眉怒目着，“陈仪，下去帮忙洗菜，人小徐来者是客，你做主人家的怎么回事？小徐住哪里，我说了算，你赶紧去楼下帮忙炒两个小徐爱吃的菜听到没有？”
　　陈仪心里憋得慌，不满哼哼了两声，“我是你女儿，你这么安排我合适吗？”
　　男人的长腿刚好挡住她的去路，她抬脚一踢，不耐烦骂着，“让开。”
　　男人也不恼，他见过陈仪生气，但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陈仪在厨房忙叨了半天，她才不会做徐翊爱吃的，反而全是他不喜欢的，菜上桌后，陈仪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开饭了。
　　她那副摸样如同大食堂的煮饭阿姨一般。
　　徐翊闻声第一个走过去。
　　餐桌摆放的菜一眼看去就令他无食欲，苦瓜炒肉，凉拌折耳根，凉拌皮蛋，还有豆腐鲫鱼汤...菜到丰富，但对他来说全是雷品。
　　外婆洗完手回来一看餐桌的菜脸都绿了，碍于要给自己孙女儿留面子，也只好默默叹口气，瞅了眼徐翊，他倒是稳重，嘴角带着笑意，直勾勾看着陈仪落座在他对面。
　　外婆便自我攻略，有耐心不浮躁是这个新时代社会里最重要的品质，如果有人能磨磨陈仪的性子也是一件好事。
　　对面男人吃瘪的样子让陈仪很爽，她报复他，不过是些鸡毛蒜皮，但他骗她的，这辈子都无法原谅。
　　陈女士为了缓和二人，放下筷子，“一一，小徐要在我们这儿待几天，吃完饭你带小徐到县城商城里买两套换洗衣服。”
　　“没事，我可以将就穿陈叔的。”
　　“对，我爸衣服他也能穿。”
　　二人前后异口同声，陈仪挑眉看着对面的男人，“是吧，在家呆着穿啥都行，买什么新衣服。”
　　浪费钱，这是陈仪不敢说的话。
　　她低头刨饭那刻，陈女士的板凳发出刺耳的拖拽声，“人小徐从A市回来就直奔到我们这儿，连个内裤都没有一条，总不可能穿你爸的吧？”
　　这话一出涨红脸的不是徐翊而是陈仪，她嘴里包着一口饭，难以下咽。
　　“行行行，我带他去。”

　　陈仪开车在县城里的街道开得行云流水，徐翊跟个大爷似得做在副驾驶上眯着眼假寐，他昨晚没睡好，饭后困意来袭。
　　陈仪一边开车一边看合适的店铺，等陈仪停好车后，打开他那侧车门，叫他下车，他才睁眼。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泡沫味，以及混杂的化学制剂味，吞噬了他的大脑，他甚至有点缺氧。
　　这里是县城的批发市场，午后的倦意让店铺的老板娘躺在一张稍微破旧的木椅上打盹，听到有人踏入店门口，眼皮也不抬，烟嗓的嘴里冒出一句，“随便看哈。”
　　陈仪倒是指着门前一排挂着的男士T恤上面标注50元/件，各种花色，参差不齐，“选两件吧。”
　　躺在木椅上的老板娘一听到温润的嗓音便掀开眼皮，瞅了一眼二人，男人站在门口边，逆着光，她看不清面容，一旁的女人带着个遮阳帽，走进店里环顾，她看了，面孔不熟，穿着也就是普通人该有的穿搭。
　　她没有起身，反而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这件可以，适合你的气质。”陈仪举起一件花里胡哨的卡通人物的T，憋着笑看着已经黑脸的男人。
　　“适合你穿。”徐翊不想看女人挑选的衣服，简直就是雷品。他撂下一句话，转身就上了车，留下尴尬的陈仪站在原地。
　　店里的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经倚靠在门口边，嘴里叼着一只烟，吞云吐雾看着拎着衣物的陈仪问，“买吗？两件80哦。”
　　陈仪不好意思挂回去，红着脸，“不好意思，我再看看。”
　　老板娘见此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翻个白眼躺回去了，嘴里咕哝着一句话，陈仪没听清，她知道肯定是不好听的话，苦涩又无奈得上了车。
　　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副驾驶的徐翊倾身靠近，即使他穿着父亲发旧的衣服，也不碍他长得好看的事实。
　　男人的目光黏在她的脸上，紧盯着她的眼睛，陈仪莫名有点慌乱感，咽了下口水，她抬手将男人的脑袋推开，“坐过去，别影响我开车。”
　　男人收回眼神，将手机打开，搜索了一个地址，又放在支架上，“去这里。”
　　陈仪看了一眼地址和距离，20公里，佛罗伦萨小镇。这男人，还真是，把自己当丫鬟使唤了。她不说话，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打开后排，一屁股坐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副驾驶的徐翊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依然有些许温柔。
　　陈仪侧躺下来，假装休息，听见男人下车又上车，启动车子时，她心底的不爽已然而失。不过很快，她又默默告诫自己，不能被男人的行为所迷惑，他这不是听话，只是简单的服从性测试。
　　忍耐是一种必修课。
　　既然赶不走他，那就膈应他，他迟早会厌烦她的，然后自行离开。
　　一想到这，她心情舒畅许多。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车内放着温柔的情歌，陈仪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是漆黑的地下室里。
　　车内空无一人，陈仪看一眼时间，她已经睡了近一小时，按照徐翊的开车速度，他应该早就到了，现在是把她一个人扔车上，自己去购物了？
　　可恶的男人。
　　她气愤愤的下了车，准备去上个卫生间，然后直接开车回去，等他自己想办法吧，才不要管他死活。
　　谁知道没走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打电话的男人，男人身高腿长，背着光，举手之间都是多年沉淀的气质，即使穿着不太违和的衣服，但他的身型总会让人觉得此人相貌也不会差。
　　“醒啦？”男人见女人向这边走来，掐断了电话。
　　陈仪垂头顺眼瞟见他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是一串没备注的号码，男人察觉到她的眼神，低声解释，“东晟的业务经理。”
　　“哦，关我什么事。”陈仪撇撇嘴，不过男人锁屏后，同样也看见他手机的屏保，照片里的女人坐在公交车上，那张侧脸是她自己，应该是徐翊偷偷拍下来的，她记得。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乜了男人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越过他往前走。
　　由于是周末，这里来逛的人也多，陈仪无聊得跟在男人身后，欣赏这里的装修风格，这里复刻了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的城景，有六大主题广场，还有一些拱廊、喷泉等意式元素，让她能真正感受有置身在意大利的差异。
　　二人不知从何逛起，陈仪知道徐翊穿衣都是固定的几个牌子，平时休闲类，运动类的也多。
　　徐翊带派得在拉夫劳伦选了几套休闲的衣服，徐翊每次试衣出来，一旁的导购美女们都会夸张的赞美，这衣服看着普通，可穿上身还真不一样。
　　男人爽快的付了款，又去迪森特选了双休闲鞋，陈仪不想听导购美女在一旁推荐，好在徐翊买东西不挑，买了之后他们又在外面转了转。
　　不远处有好几个人在打卡拍照，是复刻罗马的许愿池，几个调皮的小孩在池边伸出手在池水里嬉戏，还没来得及就被一旁保安大叔的嗓门制止，几个小孩儿见状对着保安大叔做了个鬼脸又飞快的跑开，把保安大叔气的不行，直骂，“水里有电，谁家的小孩这么皮？”
　　路过的人群里，发出阵阵笑声。
　　徐翊要买贴身衣物，陈仪不想跟着去，就让男人自己去买，而她想在原地坐着休息一会儿。
　　结果男人刚走不到两分钟，陈仪便慢悠悠往广场中心走去。
　　墙上BBR的推广屏很吸睛，经典红色格纹羊绒围巾搭配红色的格纹手柄伞，围巾简单的系在当下当红的女星身上，明艳又大气，陈仪的购买欲当即冲上了脑，进店的人还算不多，等她排队进去时，她的电话刚好响起，是徐翊打过来的。
　　“你在哪儿？”
　　“bbr,你看能进来不，我在里面。”陈仪话音刚落，柜姐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这位女士，你需要看什么款呢，我给您推荐。”
　　“那个外面海报上的同款围巾还有吗？”
　　“那款暂时缺货了，不过有差不多的款，还需要吗？”
　　陈仪失落的叹了口气，道了谢，便从出口走了出去，穿过稀散的人群，她用手机拍下广告屏，正盯着照片出神，徐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靠近她问，“喜欢？”
　　耳畔响起，风吹过高大的棕榈树叶，叶片混合发出的声音，还有孩童追逐嬉戏打闹的声音，她没太听清徐翊刚说的两个字，她懵懵的回望看着男人。
　　男人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身上已经换上新买的t和短裤以及鞋子。
　　整体清爽又干净。
　　果然。
　　人靠衣装马靠鞍。
　　陈仪避开男人炙热的眼神，一想起后备箱里还有自己的行李，她搬家的事他还不知道，忽然变得体贴入微，“我帮你拿，回去了，走吧。”
　　“你脸红什么？”
　　“你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