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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又是一年惊蛰   正 ...

  •   正月里,京城下了几场大雪,将皇城内外装点得银装素裹,却也掩盖了去岁宫变的血色与狼藉。表面上,朝廷忙于新年庆典、祭祀、赏赐,一片祥和。暗地里,因玉溪辞递出的那些来自鹰愁涧秘窟的铁证,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汹涌,波谲云诡。

      皇帝震怒,下旨严查。一时间,与胡惟庸、三皇子有牵连,或是曾参与构陷安王一案的官员,人人自危。每日都有官员被锁拿入狱,抄家问罪。玉溪辞虽仍在皇觉寺“养伤”,但左都御史兼领刑部的职权未卸,所有关键案件的卷宗、审讯记录,依旧源源不断送到他手中。他白日处理公务,夜晚照料楼景玉,常常熬到深夜,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咳疾也因劳累和寒气加重,咳起来便止不住,看得楼景玉揪心不已。

      楼景玉的伤在好转,已能下地自由走动,只是左臂依旧无力,精细动作做不了,阴雨天便酸胀疼痛。太医说,能恢复至此已是奇迹,不可强求。楼景玉倒也豁达,用右手练字、看书,甚至尝试着用左手辅助做些简单的事情,不让玉溪辞过多操心自己。

      这日午后,楼景玉正在窗下临帖,玉溪辞则在另一侧的书案后批阅公文。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屋内静谧安宁,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玉溪辞偶尔压抑的轻咳。

      忽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玉溪辞留在京中府邸的心腹侍卫,陈松。陈松神色凝重,快步走进,对玉溪辞低语了几句。

      玉溪辞执笔的手一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放下笔,对楼景玉道:“我需回京一趟。陛下急召。”

      楼景玉心中一跳,放下笔:“出了何事?”

      “边关……有变。”玉溪辞的声音带着寒意,“北狄叩关,连下三城。你兄长……楼景琛,被围困在孤城‘定远’,粮草断绝,援军……被阻。”

      兄长!楼景玉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摔倒。玉溪辞连忙扶住他。

      “怎会如此?兄长他……”

      “是有人故意为之。”玉溪辞眼神冰冷,“弹劾你兄长的兵部给事中,与北境某位手握兵权的将领,过往甚密。此次北狄犯边,时机蹊跷,且攻势凶猛,直指定远。而朝廷派出的援军,偏偏在关键时刻受阻于‘落鹰峡’,寸步难行。这一切,太过巧合。”

      楼景玉手脚冰凉。是阴谋!是针对兄长,也是……针对玉溪辞的阴谋!兄长若死在定远,不仅楼家最后的希望断绝,玉溪辞也会因“用人不明”、“亲属通敌(若有人构陷)”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陛下急召,是为何事?”楼景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商议增援之事,以及……追究相关官员失职之责。”玉溪辞顿了顿,看着楼景玉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低声道,“我已向陛下请命,亲自前往北境督军,并……查清此案。”

      “什么?!”楼景玉大惊,“你的身体,如何能经得起边关苦寒和鞍马劳顿?而且此去凶险,那些人既然设下此局,必在途中埋伏!”

      “正因凶险,我才必须去。”玉溪辞语气坚决,“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调动‘潜龙卫’和部分忠于陛下的力量,尽快突破落鹰峡,救援定远。也只有我去,才能坐镇北境,彻查此案,揪出幕后黑手。否则,你兄长危矣,朝中魍魉,亦难肃清。”

      他握住楼景玉冰凉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景玉,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你我生死。我非去不可。”

      楼景玉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不容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了深藏的、对他的担忧。他知道,玉溪辞说得对。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兄长在边关浴血,朝中奸佞环伺,玉溪辞若不去,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这巨大的阴谋吞噬。

      “我跟你一起去。”楼景玉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不行!”玉溪辞断然拒绝,“你伤势未愈,边关苦寒,兵凶战危,你怎能去?”

      “我的伤已无大碍,左手用不了,还有右手,还有脑子。”楼景玉目光灼灼,“我对边关地形、军务虽不熟,但至少能照顾你。你身体如何,你自己清楚。此去千里,没有我在身边,你如何撑得住?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生死,都一样。”

      玉溪辞浑身一震,看着楼景玉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执拗和情深,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楼景玉决定了的事,他拦不住。就像当初,楼景玉不顾一切从江南回到京城,闯入文渊阁一样。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少年,骨子里,有着不输于他的倔强和勇气。

      “此去……可能真的会死。”玉溪辞哑声道。

      “那就一起死。”楼景玉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笑了笑,“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算孤单。”

      玉溪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将楼景玉的手握得更紧,“我们一起去。”

      当日下午,玉溪辞便带着楼景玉,秘密返回京城。皇帝在养心殿紧急召见。玉溪辞将查到的、关于兵部给事中与北境将领勾结、故意延误军机、甚至可能通敌的线索一一奏明,并再次请命北上。

      皇帝看着玉溪辞苍白却坚毅的脸,又看了看侍立在一旁、虽然面色不佳但眼神清亮的楼景玉,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缓缓起身,走到玉溪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忠勇,朕心甚慰。准奏。朕赐你尚方宝剑,节制北境诸军,有先斩后奏之权。务必击退北狄,救出定远守军,肃清内奸!”

      “臣,领旨!定不辱命!”玉溪辞躬身,声音铿锵。

      走出养心殿,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寒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积雪,寒意刺骨。

      “三日后出发。”玉溪辞对楼景玉道,“时间紧迫,需立刻准备。你回府收拾一下,我去调集人手,安排行程。”

      “嗯。”楼景玉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你……万事小心,别太劳累。”

      玉溪辞看着他担忧的眼,心中微软,点了点头:“放心。”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楼景玉回到玉府,立刻开始收拾行装。他带上了必要的衣物、药物、银两,还有那柄“青霜”剑。想了想,又将那对新的平安扣,贴身戴好。

      而玉溪辞则直奔“潜龙卫”在京城的秘密据点,调集精锐,安排路线,联络北境可靠之人。又去见了几个心腹朝臣,交代了京中事宜。一夜未眠。

      三日后,正月二十,惊蛰。

      天色未明,一支约三百人的精悍队伍,已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京郊。队伍中,有玉溪辞的贴身侍卫,有“潜龙卫”的高手,有皇帝暗中拨调的御林军精锐,还有数名精通医术、机关、毒物的奇人异士。人人轻装简从,马匹神骏。

      玉溪辞与楼景玉皆是一身便于骑行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墨狐大氅。玉溪辞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楼景玉左臂用特制的皮套固定,脸色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坚毅。

      没有过多的仪式,没有送行的官员。只有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玉溪辞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旁的楼景玉。楼景玉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雷动,卷起漫天雪尘。三百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刺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此去,是千里冰封的北境,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是阴谋与背叛交织的漩涡,是生死未卜的征程。

      但,他们同行。

      楼景玉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京城巍峨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渐渐模糊。

      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不知……能否再归。

      他握紧了缰绳,驱马赶上玉溪辞,与他并辔而行。

      寒风扑面,却吹不散心中那点因身边之人而生的暖意,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惊蛰至,春雷动,万物复苏,亦……杀机暗藏。

      他们的命运,将在这北国的风雪与烽烟中,迎来最终的锤炼与抉择。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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