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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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博士，和王可儿一样姓王。
能养出王可儿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的家长，应该和她一样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可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那么难看？
看来那个所谓的王博士对他们几人不是很好，毕竟这块地方实在是小的可怜，有些破旧，甚至墙皮都掉了下来。
李哲辰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他回来时，已经清洗干净了，头发湿漉漉的，衣领处全是未干的水渍。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瞧上去兴致不高，我便没有上前打扰他。
李哲辰却驻足在门前等了一会儿，低垂着的脑袋偏向门框上，干净洁白的脖颈微微扬起，赤红色的瞳孔若有若无地朝我投射过来。
他好像在等我主动靠近他，看到我时眼睛很亮，既有小心翼翼，也有蓬勃浓厚的情感。
那眼神看得我毛骨悚然，嚼猪血的动作也放慢了些。
“刘叔没刁难你吧？”张豆豆专心看着手中的猪血，没有抬头看一眼李哲辰。
“他……”李哲辰压低声音，深深看了我一眼，“要见和尔悦。”
“……”张豆豆搅拌猪血的手一顿，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李哲辰，转头看向我疑惑的大眼睛时，将猪血递到我口中，“吃你的。”
“见队长做什么？”王可儿猛地站起身，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看到痛恨，“他两年前害得队长还不够多吗？他是想逼死我们吗？”
“这也是王博士的要求。”李哲辰直起身，转头将房门反锁，径直朝我走来。
“……”王可儿没了声，我看着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蜷成拳，僵硬的脊背在空中像风一样定不住型。
“不是给他们一个丧尸吗？”赵伟拍了拍王可儿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为什么，一定要它？”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绕得我云里雾里听不清楚。
最后，他们八目相对，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吧？明明他们刚刚还喊我队长，跟我要死要活，现在就要不顾情面把我送走？他们难道没想过把我交出去之后，我会怎么样吗？
可真是一群自私的人类。
“他们要是敢强行抓队长，那我就炸了他的狗屎实验室！”赵伟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
“算了算了。”张豆豆没再给这紧张的气氛火上浇油，反而握着我的手腕，给李哲辰瞧，“李哲辰，帮它把手腕和大腿接上。”
李哲辰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动作娴熟，将我脱臼的手腕接好。
但他的视线落在我裸露在外的大腿上时，脸部肌肉一僵，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优雅吃饭的张豆豆。
“……”张豆豆没理他，翻了个白眼就背对着李哲辰。
他又看向餐桌上的王可儿和赵伟，他们两人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坐在板凳上拼命扭动的我，然后憨笑两声，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饿，不用担心我们。”
“……”李哲辰无奈地收回视线，转过头时，看着我刻意瞪大的眼睛，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我觉得这是他在挑衅我，便抬起胳膊，套住他的脑袋，将鼻子贴在他的脖颈上嗅了嗅。
刚洗干净的人类的味道~
李哲辰瞧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举到头顶，没像刚来时那么抱我。
周围没人看我们，李哲辰极轻地松了口气，单手将我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接过桌上打包好的饭盒，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之所以为什么喊那是他的卧室，是因为那间铁门上正中央贴着一张他的大头照，旁边画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涂鸦。
那涂鸦我看不懂，但刚刚听他们三人闲聊时，恍惚听到他们说那是“字”，人类交流的东西，是我们说的话的书面模样。
关上门前，我靠在李哲辰肩膀上看到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们的方向，露出的笑容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么笑。
就连冷峻不禁的王可儿，唇角也扬起了一个奇怪的弧度，与我对上视线时飞速低下了头，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耳朵根。
我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丧尸可不是好惹的，于是故意朝他们呲了呲牙。
他们反而没有露出我想要的恐惧感，反而笑容更明显了。
关上门后，李哲辰拍了拍我的脑袋，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你饿了吗？”
我被他放在床边，胳膊也被取了下来。
他没先顾自己吃饭，反而拿着人类的食物问我吃饱了没有。
我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刚刚的猪血实在是没让我吃饱，我就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我口中的铁球。
“……”李哲辰扒着饭的手顿了顿，没顺着刚刚的话继续说，而是将一勺饭递到我嘴边。
人类的食物，味道很浓，但不是很香，比人本身散发的味道差远了。
我不喜欢，向后退了退，他便向前一点。
我再退，他就再往前。
直到我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李哲辰双膝跪在床板上，虔诚地将勺子碰触到我的唇角时，我生气了。
都说了不想吃不想吃，我都表现得那么明白了，他怎么还是听不懂丧尸话？！
我一气之下，伸手甩开李哲辰的手。
那把勺子还在他的手中，但上面的食物洒到了床上。
李哲辰的上半张脸遮在发丝下，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也不想去看。
惹我不高兴了，我凭什么还去看他的眼神？
所以我转过头，闭着眼睛没再看他。
李哲辰自己将床上整理干净，重新坐在小板凳上，自顾自说着：“你以前最喜欢吃鸡蛋了，现在却看都不看。”
我本来不知道什么是鸡蛋，但吃了刚刚那块猪血，脑袋清明了许多，很多我原本不认识，又或者是我忘记了的生活常识瞬间涌入脑袋。
我明白他说的鸡蛋就是那饭里面碎碎的东西，但我现在一点不想吃那种东西。
又小，味道又不好。
李哲辰没再说话，而是抱着自己的饭盒，低着头吃着。
我有些无聊，便躺在床上，扭了两下。
李哲辰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都被我凶猛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就知道，我可是丧尸，人类天生就惧怕丧尸，他们怎么可能不对我产生恐惧呢？
李哲辰很快吃完，他站起身，将房门反锁。
我听到门外偷听的三人纷纷叹了口气，渐渐远去，看向李哲辰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茫然。
他倒是很自然地回头看我一眼，将脊背抵在门上，仰头三十五度。
房间里没有烟味，更没有烟盒，倒是有几包不知名的蓝色薄荷糖，像丧尸晶体一样。
李哲辰弯腰捡起那盒薄荷糖，倒进手心一颗，塞到嘴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我直起身，警惕地看向李哲辰的动作。
李哲辰并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他单膝跪在床上，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看着李哲辰凑过来越来越近的脸，我下意识地瞥开视线，身体向后倾斜了一些。
刚才我恨不得紧贴在他身上，而现在我开始抗拒他的接触，是因为他身上的肉质不像刚刚那么香甜，甚至有些发酸。
他的身上被一层黑雾笼罩，气色不是很好，眼角还残留着泪珠。
我不知道李哲辰此时在想什么，只是紧盯着他的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和尔悦。”李哲辰猛地扣住我不断后退的脑袋，开口时，口腔中清新的薄荷味冲进我的大脑。
他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和尔悦，我的爱人，二月市区幸存者基地人类最高级别指挥官，五菱宏光队队长，和尔悦。”
“和尔悦”这三个字像梦魇一样缠住我的脖颈，胸腔里跳动的物体像马达一样不断地振动。
我的名字——和尔悦。
他在告诉我，我的身份。
但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和尔悦”三个字。
张豆豆也没少喊我和尔悦，但当时我只以为这是和“队长”一样的称谓，而不知道这是我的名字。
此时，听到李哲辰亲口告诉我，我高兴地快疯了。
我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刺激感顺着神经刺痛我的大脑，即使我的嘴里被塞上了金属球，面部表情无法发生太大的变化，可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强忍着金属球的不适感，牵动唇角肌肉，扯出一个不算标准的笑。
李哲辰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你当时说，我们五个人要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我们的生命要像五菱宏光一样坚强。明明是你一个人许下的诺言，可死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我……”
他的哭腔很浓，和薄荷香一样浓。
我还在消化自己终于有名字的事实，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所以现在看到他哭，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要哭？是因为我的笑很丑吗？把他丑哭了？
我手忙脚乱地安慰了李哲辰一会儿，他的哭声也渐渐消停，眼睛红肿，几次张了张唇都说不出什么话。
然后，他抬起头，在我脑袋上落下一个吻。
我怀疑他们人类都有问题，眼泪和悲伤可能是控制人类的重要武器。
因为张豆豆和王可儿哭了要抱我，李哲辰哭了要亲我。
所以，只要我找到控制人类眼泪和悲伤的方法，人类就得乖乖排队等我咬了！
回归现实。
虽然这已经不是李哲辰第一次哭了，我并不感到意外。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我，我接受不了有人碰我的天菩萨，所以用尽全身力气推搡李哲辰的肩膀，试图把他从我身上挪开。
李哲辰却始终不动，没有丝毫要摁住我的意思。
我这么闹腾了一会儿，见李哲辰没反应，便也不再闹了。
他的眼泪还是说来就来，比雨水来得还勤。
我不喜欢他哭，好像是因为他哭，他的肉质就会变得很酸。
我不喜欢肉质酸的人类，所以也不喜欢他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