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丧尸恋人》季心华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

　　腿上突然抚上一只粗糙的大手，它捏着我，轻轻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我的腿恢复了原样。

　　我欣喜地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腿动了动，确定不会再影响我行动后，我才抬起头。

　　却见李哲辰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地，脸颊烫得像发烧了一样，很红。

　　他见我看他，连忙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死活不让我看。

　　我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拉着他的衣角，兴奋地满屋子乱跑。

　　这是我第一次能够毫无顾虑地乱跑，我的腿好了，不瘸了，走起路来也很轻松，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李哲辰坐在地上一段时间，等我闹够了，他才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门，堵在门口，我想趁机跑出去都没有位置，只好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模样。

　　“张豆豆！”李哲辰声音很凶，脸色也不太好，没了刚刚跟我说话的可怜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气急了。

　　“李队长看见了？”张豆豆面上一如往常，毫不意外地看向他。

　　被张豆豆这么一说，李哲辰的脸色更红了。

　　他捂着额头说：“你……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张豆豆站在门口，从缝隙中看向我，嘻嘻笑了两声，被李哲辰瞪了后才收敛了些，“害羞了？”

　　“你不要脸。”李哲辰撇过头，呼吸急促。

　　“我是不要脸。”张豆豆也没否认，轻轻拍了拍李哲辰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是刻意压低声音，不想让我听见。

　　我清楚地看见李哲辰的脸色又红又白，试图再骂张豆豆几句，却始终无法说出来。

　　很快，他关了门，却没有转身看我。

　　我看着他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转过身，看到我的第一秒便再次红了耳根。

　　他脚步很轻，站在我身旁，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握住我的双手，给我解开束缚。

　　没了束缚，我也好受了些。

　　可看着李哲辰这个把我从无忧无虑的小丧尸带到这块危机四伏的人类避难所的“恶人”，我免不了觉得心底一阵恶寒。

　　我猛地伸出手，双手死死掐着李哲辰的脖子。

　　但我的指甲被张豆豆和王可儿联手休整圆润，根本无法嵌入李哲辰的皮肤。

　　而且，从李哲辰的表情来看，他根本就不痛。

　　但我还要掐他，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我和尔悦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哲辰扬起下巴，唇角微勾，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掐得更狠了，他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我想问他笑什么，可看着他抽搐的胸膛和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酸肉味，我的手送了些力道。

　　如果现在就把他掐死的话，我也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可能还要被拉去做实验，比死还痛苦。

　　“你不记得我了？”李哲辰鼻头一酸，点点泪光从内眼角渗出，开口时牙齿打颤，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也记不起了吗？”

　　“……”

　　自从李哲辰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他的情绪总是这么不稳定，动不动就哭，看到我就哭，跟我说话还哭。

　　我敢保证，李哲辰是哭精转世的概率一定不为零，他就是个爱哭鬼！

　　“两年前，王博士喊你独自去北郊那边的实验室，他说他制作好药剂了，你来拿就好。”李哲辰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我掐着他脖子的手背上，“我怕有危险，就像陪你一起去，是你说不用的，是你说自己一个人也行，是你说你自己永远不会有事的！”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在他赤红色的眼球上覆盖了一层塑料膜，很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松了手，本能想要往后缩。

　　李哲辰却先一步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自己的侧脸上，双膝缓缓跪在了地上：“我好恨自己当时没有陪你一起去啊，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死在那里，也不会一年时间整个二月市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我以为你被烧死了！我都快放弃寻找你的尸首了，谁知道，你又突然冒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说，我一个人死在北郊的实验室。

　　他找了我一年时间，而我却在他即将放弃时冒了出来。

　　实验室……

　　烧死……

　　火……

　　丧尸……

　　眼前场景瞬间一黑，许多细碎的细节都冒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间很黑很破旧的实验室，有很多丧尸，一个赤发女人，单枪匹马闯了进去。

　　丧尸朝她袭击，像蚂蚁一样黑漆漆的一片。

　　她就站在尸群中央，手中握着冲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向它们射去。

　　她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丧尸和人类都厉害。

　　身上很多血，却没有一滴是她的。

　　直到枪声停止，丧尸还剩寥寥几只，她就捡起脚边的菜刀，朝它们砍去，动作干脆利落。

　　火焰不知道何时燃了起来，将她围在中间。

　　我感受到一股很浓重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在火焰上蒸腾。

　　火光照进她的瞳孔，像落日余晖烁烁。
　　我看到她的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释然。

　　丧尸不久后全部死亡，她站在尸山血海上面，低垂着脑袋，赤红色的发丝粘黏在一块，身上也多了许多看得见的伤口，在汩汩流血。

　　就当我以为这些都结束了时，紧闭的实验室入口门开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苍老男子拍了拍手，丑陋的面庞上有一张被牵动起来的嘴巴，声音很虚，很颤抖——激动的颤抖：“哈哈哈哈，和队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果然很厉害。”

　　那女子没有应声，只是淡淡抬眼，扫过男人面庞，转而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的视角是第三视角，站在火圈外围，耳边是焦灼的火焰燃烧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看的人是不是我，但我能保证，我这个位置，当时绝对有她在意的东西，或者，站着另一个人。

　　我看见那个女人张了张唇，声音不大，我听不清。

　　然后那个男人又笑了，随即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实验室内部。

　　不久，里面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丧尸。

　　我认识——不，我见过那只丧尸。

　　它就是我们的丧尸王，一个不爱说话且吃一口人类就扔掉的奇怪丧尸。

　　我和它的接触少之又少，更多的了解是从其它丧尸口中听到的。

　　它们都说，丧尸王又凶猛又强壮，是难得一遇的丧尸天才。

　　据说，它脑袋里面的丧尸晶体，比人类的脑子还大。

　　但我倒是觉得，它没脑子，只是一个会动的大块头。

　　战斗很激烈，那个赤发女人被消耗了很多力气，这时已经力不从心了。

　　她手臂上的肌肉很硬朗，清晰，比我见过的所有肌肉都要好看。

　　但好看不能当饭吃，丧尸王的肌肉像石头一样大，一拳打上去，她吐血了。

　　菜刀已经卷刃，连砍掉丧尸王的皮毛都不够。

　　我看向那个男人，他的肉质很老，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

　　而且，他身上有着和丧尸王身上一模一样的气味——甜丝丝的棒棒糖的味道，和王可儿最喜欢的那款棒棒糖很像。

　　他的脸很模糊，火焰亮得我眼睛疼。

　　女人很快进入下风，那张五官端正的脸此时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多处骨折，软趴趴的。

　　丧尸王捏断了她的手腕，将菜刀对准她的腹部，缓慢地插了进去，又快速抽出。

　　来回几次，女人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视线却还是牢牢看着躲在后面的男人。

　　女人临死前，从嘴里吐出一股一股的鲜血。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人类文明不会灭绝，什么违背天命，什么私心杂念，什么人体实验，什么不得好死。

　　这些话仿佛对于那个男人有着极强的羞辱意味。

　　于是他快步上前，揪住女人的头发，骂她：“既然你觉得丧尸是违背自然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那我就让你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

　　女人已经没有力气反讽了，被丧尸王拖进实验室，死后双眼不曾闭上。

　　大火很旺，很快将整块土地烧得干净。

　　连它们将那个女人拖进去的实验室也烧完了，我也没见到他们的半分身影。

　　紧接着，又是磅礴大雨。

　　雨下得很大，将所有证据冲刷得一丝不剩。

　　李哲辰在我耳边跟我讲，说他给我打对讲机时，听到丧尸的嘶吼声，冒着违抗命令的风险抢了其他队伍的车赶到北郊时，天空下了很大的雨。

　　李哲辰觉得那是自己的眼泪，可他求雨不要下，说我最怕受凉，说我身体不好，不能淋雨，他始终觉得我还活着。

　　可看清事实以后，抱着我掉落的碎布嚎啕大哭。

　　他掘地三尺也没找到我的身影，他把一切怪罪给自己，说自己不应该答应让我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说都怪自己没能多给我带几把抢，说自己就应该拦着我，还说……自己应该杀了王博士，就不应该留他那条命活在世界上。

　　他哭得很伤心，而我并没有什么表情。

　　听他这么说，我看到的那副场景原来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看见的那个女人，原来是我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从第三视角看到的，所以我抬起头，看着李哲辰哭红的双眼。

　　我依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他一样表露一些委屈又或者是悲伤的情绪，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不会再次让自己受到伤害。

　　虽然容易饿死。

　　他见我没反应，又举了很多例子，说我们以前是多么相爱，配合得多么天衣无缝。

　　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他问我记不记得，抓着我的肩膀，哑声问我。

　　我摇头，他就抱我，又开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