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丧尸恋人》季心华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窗户大开，空气燥热，但李哲辰一直没有取下自己头上的头套。

　　一路上我顺着车窗看到了好多死去的丧尸，它们身体已经腐朽，散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

　　这味道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有些重。

　　他们说这些味道很恶心，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这些味道，是我们身上留下的血，和人类身上留下的鲜红的液体一样，是我们身体里流淌的重要液体。

　　只不过他们流下的血液在我看来很美味，而我流下的血在他们看来很恶心罢了。

　　路程算不上远，但赵伟明显在故意绕圈，因为我和同一只丧尸打了两次招呼。

　　赵伟有时还偷瞄看我两眼，似乎是在提防我这只可爱懵懂的小丧尸。

　　我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我不喜欢他。

　　刚刚他们聊天时，我并不是完全在发呆，而是假装不经意地听了两句。

　　他们口中有关我的言论说的很模糊，大概意思好像说我很像他们的一个同伴，而那个同伴被他们称为“队长”。

　　偶尔，张豆豆调侃李哲辰时会喊他“李队长”，而喊我时会漏嘴喊我一声“队长”。

　　看来，“队长”这个词于人类而言是一个称呼，像“姐”、“哥”、“婶”、“叔”一样的代称。

　　而他们不常喊的那个称呼，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一想到他们有名字还不愿意别人喊自己的名字我就来气。

　　我一个丧尸都想拥有自己的名字，如果我有一个独属于我的名字，那我一定一定会让整个世界的丧尸和人类都熟知我的名字，并且乐此不疲地听他们喊我的名字！

　　即将进入幸存者基地，赵伟踩下刹车，将越野车速度放慢了些。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了敲张豆豆面前的副驾驶座的椅背，将还在打瞌睡的众人喊了起来：“起了起了！还有一百米就要进城了！”

　　“哦。”张豆豆晕乎乎地抬起头，双手扶着面前的座椅应声。

　　“把它们的眼睛蒙住吧。”赵伟看似不经意地指了指我圆溜溜的大眼睛，提醒道。

　　“嗯。”张豆豆明显没睡醒，迷迷糊糊间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倒是我身旁的李哲辰抬起压在脑袋下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黑布，系在我的眼睛上。

　　他保持了那个动作很长时间，几乎没怎么动过。

　　包括刚刚张豆豆和王可儿三人的对话，他也没有参与太多。

　　这让我以为他早就睡了，所以趁他不注意时悄悄靠在他肩膀上眯了一会儿。

　　这时看到他麻溜从背包里掏出黑布时，眼神还有些愚蠢，直到眼前什么也看不到，我才不满地撇过头，动了动没被绑住的双腿，搭在李哲辰大腿上。

　　我的耳边传来李哲辰极轻的叹息声，裹挟着无奈：“唉……”

　　唉什么唉？我靠他一下只是想多闻闻他身上的人类气息好不好？

　　更何况我的嘴被塞住，都没法咬他一口，他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不过……他身上确实很香。

　　如果忽视掉他身上刻意喷上的丧尸血腥味以及人类普遍拥有的肉香味，那么，我的鼻腔中只剩下一种气味。

　　他身上独有的皂香味，很清淡，就连我这只嗅觉明锐的丧尸都要凑近闻才能闻到。

　　我好像明白了，他刚刚为什么叹气。

　　可能是觉得我身上的气息很臭，觉得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

　　我最讨厌的就是人类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了，总觉得自己是香的，丧尸就是臭的。

　　能容忍自己身上有血，但不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上丧尸的气味。

　　这种人太自以为是了！不就是比我们长得好看一些会打理自己吗？要不是因为我们丧尸每天急着给自己找食物，我们也会好好打扮自己的好不好？

　　如果我好好打扮一番，说不定不比他们人类中的任何一个丑呢？

　　还没等我在心里蛐蛐对方几句，颠簸的车子逐渐熄火。

　　我鼓着腮帮子，向后一靠，将腿从李哲辰身上挪开。

　　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因为他嫌弃我而挪开自己的身体，可能是我第一次靠人类这么近，这么做纯属是因为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人类，怕自己忍不住咬对方。

　　嗯，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刚把自己哄好，李哲辰便解开我眼睛上的黑布。

　　他的掌心靠近我鼻尖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极淡的血腥味瞬间侵入我的鼻腔，占据我本就不大的大脑。

　　一瞬间，食欲战胜理智，我拼命地将鼻子凑到李哲辰掌心上，唾液腺也因为这么一刺激，渗出很多口水，将口中那颗金属球浸湿，弄得滑溜溜的。

　　我用舌尖顶了顶那个金属球，口水顺着嘴角与金属球的空隙落下。

　　双手即使被束缚住，但我依旧压不住心中的瘙痒，将手臂大开，套住他的脑袋，像只扑腾蛾子趴在他怀里。

　　李哲辰像是被我吓到了，他握着门把即将扣下的手渐渐松开，转而轻轻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很粗重。

　　我的身体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遮住视线的黑布因为我的动作顺着我高挺的鼻梁滑落，掉在我们两人中间。

　　黑布在眼前一闪，我下意识地闭了一下双眼，耳边传来两声距离的关门声。

　　我没回头看，只是车又震了震，我们两个就着这个动作足足僵硬了三分钟。

　　我的口水蹭着他肩膀上的布料，将其洇湿。

　　他身上也有我的味道了，他是我的人类了。

　　我把他们这最厉害、最有威望的人类拿下了，那以后，这片区域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这么想着，便双眼亮着闪光看他。

　　“……”李哲辰浓密的长睫毛一颤，那双独一无二的赤色瞳孔猛然缩小，倒映出我留着哈喇子的笑颜。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就此收紧，我压在身下的身体也跟着抖了抖。

　　我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蹭了蹭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伸出舌尖，透过与金属球的缝隙舔了一下李哲辰修长漂亮的脖颈。

　　他的头套还是没有摘下，这让我看不到他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想，一定很精彩。

　　我抬起另一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顺势往上一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像只小狗。

　　我真的很想看看这时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便用脑袋顶着他脸上的头套，扭了扭身体。

　　“小李啊。”车外好像有什么人在喊他，但他只是将手从我身上拿开，转而放在车窗的按钮上。

　　白皙漂亮的指尖搭在按钮上时，我突然将脑袋从他身上挪开，双手也取了下来，张牙舞爪地去抓他那只手。

　　车外抬起的苍老面庞与我对视一刻，李哲辰便迅速按下按钮，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一阵天昏地暗间，我隐约能看到车窗外赵伟将老人带走的背影。

　　“……”李哲辰不知道发什么疯，一把将头顶的头套取下，随身一丢。

　　他头顶那飘扬的金黄色发丝轻轻甩动，像逗猫棒一样，我本能地被他的头发吸引了目标，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咬他的。

　　“我以为你早死了，当年差点给你殉情。”他的声音中混杂着苦涩的颤抖，我仰起头看他时，一滴温热的泪水凑巧滴落在我的脖颈处。

　　原本僵硬冰冷的身躯像是被暖阳融化的冰雪，像一滩水，有了生命。

　　紧接着，他双手抱着我的脑袋，将庞大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泪水如潮水般向我袭来：“和尔悦，你满意了吗？”

　　我并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但是“和尔悦”这三个字，落在我耳里时，激起了我本就空荡的心跳，掀起层层浪花。

　　他这么抱着我，力道很大，似乎想将我的骨头捏断一般。

　　我看着自己肩膀上抽动的人儿，脑袋放空片刻，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在陌生地方血染黄沙的场景，里面全是血，全是尸体。

　　一个女人站在尸体顶端，手里握着一把卷刃的砍刀，脖子处插着一只手，面前站着一个“人”。

　　好像不是人，是我那个像人一样的丧尸大哥。

　　那个女人，跟我有着一样的赤色头发，但她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那个场景整体环境就像这间尘封已久的密室，但我不记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我在想，李哲辰可能认错了人，我是一只丧尸，丧尸死了，就死了。

　　除非——我之前也是个人。

　　“李队。”王可儿敲了敲车窗，压低声音道，“刘叔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哲辰脸色阴沉的模样，耳边的抽泣声渐渐停息，身上颤抖的人儿也没了动作。

　　只有那张脸，哭得不成样。

　　他脸上被涂满了丧尸血液，但现在已经干涸了，被泪水打湿，又像一副蔓延的画。

　　很丑。

　　这些天的丧尸生活让我明白，血液对我们丧尸来说是仙品，但他们人类很讨厌血腥味，更讨厌丧尸的血液。

　　李哲辰故意将自己的身体涂满丧尸血液，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人类气息，他本人可能很讨厌这种味道，但他为什么要埋在我肩膀上哭？

　　这样，只会让他身上沾染更多的丧尸气味。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有怎么样的情绪，就像前些天，那个丧尸王来我们丧尸群招兵买马，只留下一些没什么能力的丧尸和一小撮不愿意跟随它的丧尸。

　　那天我站在丧尸群后面，满心欢喜地看向中央的丧尸王，希望它也能选中我。

　　我也想跟随它，我也想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我也想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珍视的存在！

　　但它只是冷漠地扫我一眼，甚至不愿意正眼看我。

　　它们走时，我的情绪和现在一模一样。

　　但我不知道我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所以学着周围其它丧尸一样，躲在角落里假装掉眼泪。

　　丧尸是没有眼泪的，我不知道它们在哭什么。

　　直到现在，我看到李哲辰的眼泪，我才明白，它们原来是模仿人类悲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