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丧尸恋人》季心华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车辆疾驰而过的车轱辘声，我竖起的耳朵动了动，眼珠子一转，透过石缝间隙看向越野车的方向。

　　很不巧，貌似我看到了李哲辰搭在窗边的修长手指，有节拍地敲打着指尖夹着的蓝色晶体。

　　而他那双狭长缱绻的桃花眼，稳稳映入我的眼眸。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望向远方时，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也在看我。

　　在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酸胀的手臂，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巨石。

　　身上那具丧尸身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软趴趴的，像一张只有皮肉没有骨头的软被。

　　我收回视线，空洞的心脏处不知道有什么力量在控制我的情绪，没了刚才的激昂慷慨，而是变得麻木冷血。

　　顺着记忆中那个与我说话的丧尸走去，我的脚步一顿，低垂着脑袋看向地面变成一滩肉泥的烂肉，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僵硬了一瞬。

　　那种对同类死亡的本能恐惧，迫使我收回视线。

　　小臂处裸露在外森寒骸骨被冷风一吹，激得我身体一颤。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恶心的气味，落入鼻腔时，肺部微微抽搐。

　　我认为我的□□在动——即使没有生命力。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枪械子弹，有些还散发着温热的温度。

　　虽然我不清楚李哲辰他们为什么不杀我，又为什么不肯见我，但我想，他们可能觉得我太蠢了。

　　一个没吃过人肉的丧尸脑子里是长不出大的晶核的，他们可能是想再养我一段时间，等我长出晶核，变得有价值时再杀我。

　　以及李哲辰临走前那双忧郁的眼睛，让我感觉熟悉。

　　他的眼神就像那些其他优秀人类在看对自己起不到威胁作用的普通丧尸一样，冷漠地说出那句话：“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想到这里，我深知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便搂紧了自己的身体，绕过脚下的空壳，朝着那间巨大的白色大楼走去。

　　听其它丧尸说，那里被称为人类的医院，是受了伤的人类必须去的地方。

　　只要待在那里寻找落单的人类，就能饱餐一顿。

　　一想到人类鲜活跳动的□□，胃部就一阵痉挛，肠道在身体里蠕动，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美食欢呼。

　　不知身体飘荡了多久，直到脱臼的大腿歪斜的角度大了一圈，我才终于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食物圣地——医院。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看着那间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大楼，我空洞洞的脑袋轻轻歪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好香，我觉得里面应该会有一个被其它丧尸咬死没多久的人。

　　那丧尸一定吃饱了，一定会让我尝一口。

　　我这么想着，便迈着僵硬的步伐，兴冲冲地冲进那医院。

　　“砰——”

　　重物碰撞玻璃的声音很大，仿佛就在我耳边炸开一样。

　　紧接着，我看到我的眼前突然流下一滩黑红色的粘稠液体，额头也是湿哒哒的。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直到我伸出双手，想要突破这层看不见的束缚时，手骨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偏转，和我的腿一样。

　　我看着那只手，轻轻甩了甩。

　　没有任何感觉，但它就像不是我的手了一样。

　　我将脑袋抬起，黑红色液体在眼前被拉成细丝状，一端黏在面前的空气墙上，另一端，好像在我额头上。

　　我在门外停了很久，那些液体就在那块透明墙流了多久。

　　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大，我害怕了。

　　可能，那个丧尸不欢迎我吧。

　　我怕它会攻击我，转过身就想跑。

　　迈出第一步时，身后的房门响了。

　　迈出第二步时，身后传来一阵骨骼咔嚓声。

　　那咔嚓声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是我睁开眼时，活动自己的手脚时，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呵——”

　　里面那个家伙发出像丧尸一样的嘶吼，便从地上站起身，在屋内不知道寻找着什么。

　　它找什么跟我没有关系，可我迈出迈出第三步时，它砸碎了屋内的木柜，然后发出恶劣的低笑。

　　迈出第四步时，楼内传来婴孩的哭闹声。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我是晨晨啊！”

　　那孩子声音很悲伤，浓重的哭腔遮住后面感化的话语。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怔怔望着那扇留下血手印的空气墙。

　　“chen……”

　　我张了张嘴，破损的声带发出一声不算清晰的音节。

　　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我养的小狗的名字。

　　可是，我不记得养过狗。

　　而且，他是人类，为什么要喊一个丧尸妈妈？

　　“妈妈！”男孩的哭嚎声愈发惨烈，我来不及思索，拖着歪七扭八的四肢，重新趴到那扇空气墙上。

　　我以为，我会像刚刚那样，趴在上面。

　　然而这一次，那扇空气墙被我推开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垂落在手背上的血滴，可真脏啊。

　　再次抬起头时，我看到一个八岁男孩怀里抱着脸色青紫的婴儿，正在满屋子乱跑。

　　追逐他们的，是一个脑袋歪到后背的丧尸。

　　那丧尸脑袋在后面，所以走路也是向后走。

　　它可能是第一次做丧尸，所以走路不算流畅，在看到我时也愣了一下。

　　男孩看到我时也是一脸惊恐，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我害怕！妈妈！有丧尸！”

　　也是这一声哭啼，唤回了丧尸的注意力，重新向男孩扑了过去。

　　这一次，男孩没有躲，他握着婴儿口鼻的手微微收紧，而那个婴儿，不动了。

　　危急关头，我挡在男孩身前，被飞扑而来的丧尸扑倒在地。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我不知道这次出现问题的是不是我。

　　那只丧尸很快从我身上站起来了，而我还躺在地上。

　　好吧，这次受伤的还是我。

　　那丧尸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生气了。

　　虽然我很弱，但我也是一个懂羞耻有尊严的丧尸。

　　我四肢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挡在男孩身前。

　　“你不饿吗？不杀他怎么吃饭？”丧尸看着我处处是伤的身体，居然停下了脚步，跟我商量，“你还没尝过人肉呢吧？只要你把那个男孩给我，我就把那个婴儿给你尝尝。”

　　听到它说话时，我盯着对方嘴巴看了很久。

　　身后男孩低声啜泣：“妈妈，对不起，我捂死了弟弟。”

　　丧尸见我没反应，便一把推开我，朝着男孩嘶吼：“我不是你妈妈！我现在是丧尸！要吃你的丧尸！”

　　我向旁边踉跄了一步，转过头时，看到男孩已经安详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男孩张了张嘴，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下：“妈妈曾经说过，人类被丧尸咬死后，身体没有完全死亡，就会被感染丧尸病毒，变成丧尸。”

　　听到这句话时，我连忙看向那个丧尸的左手。

　　它的左手上有一个很深的发黑牙印，像是其它丧尸咬了一口的结果。

　　从前，我并不知道丧尸这个外来物种会越来越多，也没见过只被丧尸咬过一口的人类。

　　如今听一个孩子讲这些，是我第一次了解到人类与丧尸之间的关系。

　　人类不仅仅是丧尸的食物，还是丧尸的孩子。

　　明明我们可以变成一样的生物，可人类还说自己和我们不一样，可真是要面子啊。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死掉，变成跟我们一样腐烂的生物。

　　我转过头，伸出手臂，再次挡在男孩身前。

　　可他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丧尸口中含着我的胳膊。

　　“呸！”丧尸气恼地将我胳膊上的腐肉扯下，露出森白寒骨，“你有病是不是？”

　　我没去看它愤怒的表情，而是看着自己胳膊上裸露在外的骨头。

　　那里不痛，就是不美观。

　　丧尸转向男孩时，我再次伸出手，抓住它的衣角，朝它摇摇头。

　　那丧尸大概率也是被我气疯了，它猛地冲过来，扯住我破烂不堪的衣服，将我按倒在地，疯狂地嘶哑我的皮肉，并且从喉间发出粗重的嘶吼：“啊！”

　　后背撞上扎着长木刺的铁板时，我仍然看着对方的脸。

　　丧尸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才会啃咬同伴，但它是因为被我气疯了，所以才咬我，我不讨厌它。

　　它啃了一会儿，见我我不反抗，便也没了胃口，匆匆吐出口腔中腐烂生蛆的□□，朝早已吓愣在原地的男孩走去。

　　被对方尖锐的牙齿啃咬的第一刻，男孩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引来了周围还没走的丧尸。

　　那丧尸见情况不妙，将男孩咬断喉咙后，匆匆离去。

　　可能是见我可怜，它把那个断气的婴儿留在我这里。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双眼看向地上断气的婴儿。

　　他散发着美味可口的香气，即使面色青紫，身体瘦如枯槁，可我还是觉得他皮肤也柔嫩多汁，一口下去，一定很美味。

　　我这么想着，缓缓咽了口唾沫，趴在地上，发黄的牙齿刚碰上婴儿皮肉时，空洞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喝了他的血，那我也是杀死同类的凶手。”

　　我很快摇了摇头，又想：“我都快饿死了，还管自己是不是凶手做什么？”

　　可理智还是战胜欲望，我被迫直起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饥饿还是迫使我看向地上那个婴儿，怎么也挪不动眼。

　　这一次，独属于人类的理智被我抛之脑后，想活下去的生理本能占领了我的身体。

　　我重新趴在地上，嘴巴还没碰到婴儿身体，便被刚刚被引过来的丧尸群体抓住衣袖丢在后面。

　　它们将那个瘦小的婴儿分食殆尽，连地上残留的血也不肯给我留。

　　等它们离开，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干涸的血迹发呆。

　　我好饿，我觉得我要饿死了。

　　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个人类就好了，我这次绝对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