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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哄小孩的谢 ...

  •   谢观叙刚下堂,就去了之前和谢西亭分别的地方。

      谢西亭果然还在那。

      谢观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不回去了?”谢观叙问,“怎么不去上堂?”

      谢西亭抬起脸,脸上泪痕明显:“你管这么多是闲得慌吗?”

      怔愣的神情在谢观叙脸上一闪而过。

      “如果因我而已,我总该对你负责到底吧,”谢观叙道,仿佛真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哥哥,“先说说怎么不上堂。”

      “不想去,”谢西亭说,“去了跟不去都一样。”

      私塾里的大多数人都晓得魔尊不喜他和他的母亲,尤其是他,但又不能明着找他麻烦,毕竟还顶着个魔尊儿子的头衔,公然找他不快,不就是打魔尊的脸?

      所以麻烦是找不了的,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他。

      找不了麻烦,不理你总行吧。

      太行了,这简直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手段。

      同窗不理他,先生不理他,就连私塾里徘徊的猫狗见了他也不理。

      母亲唯一一次来了私塾,就学会了这招。

      任由你嘶声力竭,全然当作耳旁风。

      起初谢西亭还会愤怒不解,甚至于痛苦,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

      家和私塾都习惯了。

      此次给大哥和谢观叙纯粹是他想出来报复母亲的方法。

      反正他活着也没意思,不如带她一起死。

      但没多久他就想通,母亲是死不掉的,因为现在多了个弟弟。魔尊爱屋及乌,顶多把母亲关禁闭。

      死的只有他。

      报复心戛然而止。

      谢西亭打了个喷嚏,打断思绪。

      天气转凉,今早走得太匆忙,忘记添衣。

      谢观叙叹气:“这么大怎么还能把自己冻着?”解开自己外衣,披在谢西亭身上。

      谢西亭警惕地看着谢观叙。

      对方说:“回去吧。”

      谢西亭不为所动,谢观叙又说一声:“晚上更冷。”

      谢西亭不敢想,自己竟然和前不久还是报复对象的人一起回去。

      谢观叙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等他到了才摊开手掌讨要衣服。

      谢西亭解开衣服丢过去。

      等到谢西亭关门后,他才好好打量一番这个院子。

      破旧,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墙角借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不知道还以为是陈放杂物的废弃院子。

      光从院子外表,谢观叙就清楚魔尊是有多讨厌这个儿子。

      完全是不讲理的讨厌。

      难道谢西亭是主动跑来当他儿子的吗?不是,是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谢观叙想,甚至不是谢西亭主动前来相认,但所有的错误蛮横不讲理地一股脑全堆在谢西亭身上。

      势不可挡的恶意,谢西亭束手无策。

      谢观叙忽然有些愧疚。

      那日推谢西亭被推下水,肯定有另一种方法避免,但他懒得思考,这确确实实是他的错。

      错了就要弥补。

      出于少得可怜的同情心,谢观叙打算第二日跟谢西亭好好道歉。

      第二日谢西亭没来。

      谢观叙皱眉。

      第三日谢西亭也没来。

      第四日……

      第五日……

      一连五日,谢西亭都没再来过私塾。

      谢观叙直接敲响谢西亭的院门。

      “你找谁?”一个扫地老仆问。年纪大了,眼睛也不行,一时没认出来人是谢观叙。

      “谢西亭。你知道他在哪吗?”谢观叙问。

      老仆摇头:“谁会管他在哪?”又顺口一说,“这院子原来住的是那家伙?”

      不会是死了吧?谢观叙皱眉。

      “老伯,”谢观叙道,“要是谢西亭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

      “成,”老仆应道,“但你是谁?我该去哪找你?”

      “我叫谢观叙。”谢观叙只回答前一个问题。

      老仆一听,扫帚一扔,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无事,”谢观叙道,“谢西亭回来一定跟我说。”

      “多谢大人,等他一回来,我立马告诉您!”老仆感激得痛哭流涕。

      谢观叙转身回去,这一等又是十多天。

      一直到第十八天的时候,老仆匆忙来报,谢西亭回来了。

      谢观叙立马动身。

      赶到的时候,谢西亭正在烧书,一本一本往火坑里扔。

      谢观叙问:“烧的什么书?”

      谢西亭说:“私塾教的书。”

      “你不去了?”谢观叙上前几步,握住谢西亭的手腕,“你不想想以后?”

      谢西亭甩开谢观叙的手。

      “以后就是死路一条。今天不死明天死,明天不死后天死,迟早要死。”

      “不行,你不能烧。”谢观叙强硬地夺过谢西亭的手里剩下的书,又把火扑灭。

      谢西亭将书摔在谢观叙身上,不耐烦道:“你要就给你,全给你!还要什么?我一并给你!”

      “我要这些做什么……”不等他说完,谢西亭立马打断:“你肯定不要啊,我这些破烂谁能看上?!”

      谢观叙好声好气:“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谢西亭反问,“我生气谁也别理我就是了,随我自己一个人气几天就什么事都没有啦。”

      谢观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转而问道:“这几日去哪了?”

      谢西亭不回答,一脚踹翻火盆回屋。

      谢观叙不依不饶,跟他一起进屋。

      “你怎么这么烦?”谢西亭不满,“你不就跟你大哥商量好故意跟我好几天,再一脚踹开吗?老这么玩猪都要倦了。”

      “我没跟大哥商量过这种事,”谢观叙平静道,“我也从未如此想过。”

      “那就是又有新花样了?”谢西亭不信,“跟他们一样随我去死不好吗?”

      谢观叙想说,你不要老说“死”,你还年轻,死是那么遥远。

      可转念一想,死非谢西亭所愿,只是耳濡目染,自然只能想到死。

      他改口道:“不好。”

      “怎么就不好?”

      “死能有好处?”

      “那也比活着痛快。”

      “你怎么就知道活着不痛快?怎么就知道别人活得也痛快?”

      “我当然不知道,”谢西亭大喊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从哪知道?谁会理我?他们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就待在这个破院子里,到死也别出来!你就专门挑我死前来跟我吵架,你让我死的也不痛快!”

      “我没有跟你吵架的意思,”谢观叙道,“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的还不够多吗?我不是天天都在冷静吗?我冷静的都要不会说人话了!”

      那叫冷清。谢观叙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怕说出来谢西亭更嘶声力竭。

      谢西亭胸口急促起伏,像是被气急了。等到面上的通红褪去,谢西亭平静一些,谢观叙才说道:“发泄出来是不是好受点?”

      谢西亭转过身,不理他。

      不想见的人,不想听的话,不搭理就好。这是他在私塾学的最好的一个知识。

      “明日不上堂,我带你去集市玩,怎么样?”谢观叙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

      谢观叙早已吃准他的脾性,根本不怕他不理人,开口道:“小家子气。”

      谢西亭立马愤怒,一把推开他,谢观叙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顺势倒下去。

      谢西亭惊叫一声,稳稳落在谢观叙身上。

      “你发什么疯?!”谢西亭怒斥。

      “推也推过了,气也撒过了,”谢观叙看向谢西亭如池塘底下的黑色石子那般黑的双眼,“明日去吗?”

      谢西亭一拳打在谢观叙胸口上。

      谢西亭又一拳打在谢观叙的胸口上:“你能不能飞慢点?!”

      谢观叙两只手都扶着谢西亭,防止他掉下去,根本腾不出手去挡谢西亭的拳头,硬生生挨了一拳。

      “你起的太迟了,”谢观叙无奈道,“再飞慢点就该到明日去上堂了。”

      “我又不去。”谢西亭小声嘟囔。

      谢观叙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你去,不然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深山老林里。”

      谢西亭生气:“你威胁我?!”

      “岂敢?这算请求。”

      谢西亭这才罢休。

      谢观叙带他飞过长长的一段路程,终于来到闹市。

      此刻是下午,青天白日,灯火还未像长长的火河一般燃烧起来,一切仿佛处在新生伊始,飞檐翘角还未背负漫天星光,只作蓝天白云的一角拼图。

      谢观叙见谢西亭高兴却并不感到新奇的眼神,说道:“前几日,你来的就是这吧?”

      谢西亭一听,神色跟见了鬼一样。

      这人怎么晓得的?

      谢观叙说:“你都快把心里话写在脸上了。”

      “胡说!”谢西亭垂头丧气地想,难道他就这样一点也藏不住心思吗?

      谢观叙问:“这样不挺好?”

      “能有什么好?”

      他本想揉一揉谢西亭的头,但一想,这么做只怕会惹得对方暴怒,遂放弃。

      “我觉得挺好。”谢观叙给出这么个答案。

      谢西亭不喜欢这种糊弄一般的答案,说道:“你就是随口敷衍我。”

      “没有,”谢观叙道,“真心话。”

      谢西亭“哼”了一声:“最好如此。”看上去不打算计较了。

      谢观叙心中好奇: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没多久他就知道,这家伙心里憋坏主意。

      谢西亭左看看右看看,问谢观叙:“你掏钱?”

      谢观叙哭笑不得,原在这等他,“我掏钱。”

      谢西亭一溜烟地蹿出去,谢观叙感觉自己的钱包发出一声悲戚的哀嚎。

      但出乎意料,谢西亭既没有选天才地宝,也没有选金帛珠玉,而是从抱着草靶子的人手里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串给他自己,一串给谢观叙。

      谢观叙心中觉得好笑。

      这叫什么事?用他的钱来请他?

      却还是接过糖葫芦,对谢西亭道:“我不爱吃甜,这两串你自己吃就好。”

      谢西亭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那你爱吃什么?”

      谢观叙回答:“除了甜的都行。”

      “苦的呢?”

      “也可以,”谢观叙顿了顿,“以后药喝不掉不许找我,我顶多帮你吃了饭里的苦瓜。”

      被看穿心思的谢西亭悄悄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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