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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给二哥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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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西亭不可置信,一遍一遍地观看,等到回过神来,谢观叙的这段记忆已被他看了不下十遍。他的泪水泡在眼里,像泡开一团面包,泡发了,什么都看不清。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到像做梦,他就是醒不来的人。
所有事件全部背离他的想法,按部就班进行的故事要悉数推翻,一切必须从三千年前重新讲起。
在谢西亭出生前几个月,所有事情都尚未盖棺定论,他的母亲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见上魔尊一面。她鬼哭狼嚎地往地上一扑,颜面扫地,涕泪俱下,用一场当众撒泼,换来了一个妾室的名分。
于是他有了个毫不爱他的父亲
但谢西亭一直不理解,魔尊膝下的儿子千千万万个,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何故会在认儿子上面闹成这样?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谢西亭等到第二世才知道。
谢西亭最少有五个光明正大的哥哥,十来个弟弟,至于其他,别说他懒得统计,就连这些姑且称得上哥哥弟弟的人的名字也认不全。
唯独对二哥的名字深刻。
谢观叙,这个一见面就把他推到水里的人。
每每提到他,谢西亭都气得牙痒痒。
但谢观叙真不是故意。
那日分明是大哥跟他说,那是新来的弟弟,排老六,去跟他打个招呼。
谢观叙一眼就瞧出他恶劣的想法,却不戳穿。
大哥说,你先去打个招呼。
谢观叙上前,一个字没说,大哥在他后面猛地一推,谢观叙虽有防备,却还是没站稳,下意识伸手,谢西亭就落水了。
不等谢西亭浮上来,谢观叙怕大哥起疑心,自己也装作摔倒的模样,掉下水。
大哥在上面哈哈大笑。
浮出水面的谢西亭恨恨地看着他。
“你给我等着!”谢观叙听着谢西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五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仇是结下了。
心中无奈,却也不好在大哥眼皮低下戳穿他的把戏,眼睁睁看着谢西亭游到岸边。
岸上的大哥还在笑,狂笑不止,像疯了一样。谢西亭经过他身边,也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大哥挑衅似地看回去,看他啊,你二哥,谢观叙,是他给你推下去的。
你们两个都是混球,谢西亭说,他是大混球,你就是为虎作伥的小混球!
那又怎样?大哥反问,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谢西亭确实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修为比不上,靠山也比不上,论受宠更是无从谈起,像他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魔尊要多少有多少。
瞪他们几眼,骂他们几句,就已是谢西亭竭尽全力能做到事了。
望着谢西亭离去背影,浑身湿透,豆大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滴了一路,大哥还不忘在后面喊到,六弟,以后多来找我们玩!
他回头,谢观叙已经从水里爬出来。
大哥挑眉,怎么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谢观叙故作没料到,说,大哥,以后要捉弄人,先跟我商量一下。
行,以后一定告诉你,大哥点头,这六弟还挺好玩,脸也挺不错。
说到这,他把自己都说笑了。
脸不好看人也爬不上魔尊的床,遗传成这样,很正常。
谢观叙捏了个法诀,烘干自己身上的衣服。
走吧。谢观叙说。
你说,他会不会跟我们在一个讲堂?大哥问。
怎么可能?
也是,大哥嗤笑,这种资质驽钝的家伙,也配跟我进一个讲堂?
谢西亭虽然根骨不行,但修为还是有。大哥二哥说话丝毫不避着他,所说内容一字不落的流进他的耳朵,像水一样,泡在耳朵里,几乎使他失聪。
他讨厌这两个人,非常讨厌,
刚学的净尘咒运用起来还不太熟练,谢西亭使了两次才成功。
梁子算是结下了。
然而大哥生怕这梁子结的还不够大,日日放堂后就去寻找谢西亭的身影。
谢观叙倒是无意找谢西亭的麻烦。
嗯——
非要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谢西亭那张脸的。
不要想入非非,他跟那个风流的爹和几个兄弟都不一样,他从不为男男女女之事动容,也不会想那档子事,这纯粹是对美的欣赏。
一个人何苦牵扯另一个人的一生,又何苦再搭上自己的一生?
所以他在心里短暂赞叹过谢西亭的美貌后,脑海中再无谢西亭的一席之地。
无牵无挂,才能逍遥自在。
主动找上谢西亭,完全是因为对方竟然在他和大哥的水里下毒。
毒性不强,却够人难受上一阵。
幸好他在喝之前就已有所察觉。倒掉自己和大哥的水后,径直去找谢西亭。
也许是做贼心虚,谢西亭一看到他远远走来,立马掉头就跑,跑得飞快,却依旧慢谢观叙几步。
谢观叙一把抓住谢西亭。
谢西亭不停挣扎,谢观叙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跟我去个隐蔽的地方,还是我把你干的事全抖出来?”
谢观叙不爱威胁人,这是第一次,出奇地管用。
谢西亭立马停止挣扎,如任人宰割的羔羊,跟着谢观叙来到私塾后面有假山的地方。
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很少会有学子和先生路过这。一般只有来存放不用杂物的人会来此。
“你要做什么?”谢西亭没好气地问他。
谢观叙无奈:“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吗?”
谢西亭不讲话。
看来只能由谢观叙开口:“你在我们的水里下了毒。”
谢西亭低头看向地面的石子。
“你知不知道被大哥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谢西亭依然保持沉默。
“要么被打死,要么把你扔到窑子里去,”谢观叙道,虽然他很不想戳人心窝,但此时完全是无奈之举,“父亲本就头疼你和你的母亲,你觉得出了此事,他当真不会借题发挥吗?”
“死了倒好,”谢西亭终于开口,“带着她一起死了更好!一了百了。”
谢观叙罕见地头疼:“不要闹了。”
“你把我交给你大哥不就得了?在这装什么好人?”谢西亭道,“说不定他现在就在这偷听。你俩都不是好东西!”
果然因为这事。
谢观叙耐心道:“推你下水那事是我不对,等以后有时间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
谢西亭不等他话说完,拔腿就跑,边跑边说:“你就把我交给你大哥,大不了死。”
说完,他想到自己母亲,于是补充道:“我带着那个女人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后来谢西亭母亲趁魔尊喝醉的时候,借此又生了个弟弟,当时谢西亭十岁。
这事谢观叙是在谢西亭跑走之后突然想起。
谢观叙最终也没跟大哥讲这事,大哥无从知晓,一连念叨几天谢西亭,后来再也没提过。
像谢西亭这种人,不作妖的话,没几个人记得他,也不会有人想记得他。
不光魔尊,他母亲也不想。
谢西亭是她的孩子不假,却不是魔尊的。她这一手以假乱真,假以时日必定被发现,于是她要给自己生出一张保命牌。
好在第二个小孩天赋很好,魔尊每每见他的脸色也不像见到他们二人那般差。
“你说这个十……额,反正是弟弟,你觉得这个新弟弟有威胁吗?”大哥半是开玩笑地说。
“不会。”谢观叙道。
魔尊是风流,但不是傻,她的司马昭之心又怎会看不破?
“也没关系,”大哥笑了笑,“要是真的很有本事,在十岁之前掐死就行。”
谢观叙拿起携壶,水流到唇边,又突然放下。
“水冷了,”谢观叙面色如常,“我去盛点热的,大哥你要吗?”
大哥点点头,不作他想,将携壶递给谢观叙。
谢观叙一到水池边,就将携壶里的水悉数倒进,又将携壶里里外外冲洗两边才重新装水。
等到谢观叙回去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躺在大哥怀里。
谢观叙面不改色,将携壶放下。
“我便不打扰大哥的雅兴了。”
大哥看也不看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说实在的,谢观叙实在是不想找谢西亭的麻烦。但他继续这样下去,怕是最后会落个被大哥玩死的结果。
谢观叙找到谢西亭的时候,他还在咬着笔杆,努力理解那些晦涩难懂的法术。
“为何不找先生?”谢观叙倚在门框上。
谢西亭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前来,忽然响起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你……”谢西亭刚要发火,谢观叙敏锐察觉,抢在他前头说话:“我没吓你,是你自己太认真了,没注意到我。”
“你来我这干什么?”谢西亭闻言,火气似乎消了一点。
谢观叙摇了摇手中携壶,一言不发。谢西亭气势顿时弱下去。
确定又是他后,谢观叙才开口:“我也不劝你放下报复心了,”他将自己的携壶扔到谢西亭面前,“大哥无关此事,是我推你下水,你只来报复我就好。”
谢西亭接住他的携壶,问道:“给我这个干嘛?”
谢观叙道:“以后每天由你盛水给我。”
谢西亭怒道:“你把我当你跑腿的了?!”
谢观叙不急不慢:“就盛一次,随你在里面放什么,如果我没识破,就算我倒霉;如果我识破了,你一整天都不许再动歪心思。”
谢西亭半信半疑。
回去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谢观叙这么做的原因。
难道是要将人证物证全交给魔尊,让他当面处理自己?那他今日为何倒掉那些水?
谢西亭实在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一直想,一直想到晨光熹微,金鸡报晓,外头进来的光线掩盖烛光,他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一夜。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抓起招文袋就跑。
谢观叙来取自己携壶的时,一打开,空的,哑然失笑:“这次是打算渴死我吗?”
“你自己盛水!”谢西亭道,“我不要你的携壶了。”
“你不是要下毒吗?这样不方便吗?”谢观叙问。
“不要,”谢西亭屈服,“就这样,我们就当无事发生,谁也没见过谁。”
谢观叙好奇,之前还死咬着不松口,怎么突然一下就放弃了?却也没过多询问。
“行。”谢观叙道。
他转身就走,走了半天没听见谢西亭的脚步声。
又在打什么主意?谢观叙回头。
谢西亭背靠大树蹲坐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
远远的,谢观叙喊到:“不去上堂了?”
谢西亭没吱声,像一尊雕像,长长久久地在那,转眼就要爬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