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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营帐旖旎, ...

  •   夜,已深了。

      北上行军的大营,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点点篝火是它惺忪的眼睛。除了巡逻士兵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穿过营帐间隙发出的呜咽。

      主将的营帐,位于大营的中心,比其他营帐略大,也更为坚固。此刻,帐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在夜风透过帐篷缝隙的吹拂下,不住地摇曳,将帐内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晃动不定。

      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清苦的草药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属于伤口的血腥味。

      关卿尘正赤裸着上身,趴在一张铺了厚厚兽皮和软垫的行军榻上。

      他的背脊挺直,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本该是一具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可此刻,那光洁的皮肤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的是被铁网倒刺勒出的深深血槽,边缘还泛着可怕的青紫;有的是被拖行时地面石块、枯枝刮擦出的大片擦伤,皮肉翻卷,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还有的是旧伤未愈,又因为白日骑马奔波而重新磨损破裂,露出鲜红的嫩肉。

      所有的伤口,都被一种黑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药味的膏体厚厚地覆盖着。但即使如此,依旧能看出下面的惨烈。

      周行之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个装着药膏的小瓷罐,正用一根光滑的竹片,蘸取着药膏,一点点地、极其小心地,涂抹在关卿尘背上那些新裂开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些伤口,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深沉的阴影。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是,他那紧抿的嘴唇,以及下颌线条因为用力而绷出的僵硬弧度,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几日,每到夜晚,他都是这样,默默地、沉默地,为关卿尘上药,包扎。

      因为关卿尘不肯在白天的马车里休息,执意要骑马行军,以稳定军心。结果就是,一天的颠簸下来,身上本就未愈的伤口,又不断地磨损、破裂,渗出新的血迹。

      看着这些血淋淋的、不断增加的伤口,周行之心中的怒火与心疼,日复一日地堆积、发酵,最终,化为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越发沉默了。

      就像一座即将喷发、却又被强行压抑住的火山。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长、蔓延。

      他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关卿尘。

      那种在漆黑山林中,看到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倒在自己怀中的感觉,那种心脏都要停跳的绝望与冰冷,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让他更加确信——他不能失去关卿尘。

      绝对不能。

      感受到身后人那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沉寂,关卿尘趴在软垫上,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等到背上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涂抹上药膏,周行之又拿起一旁干净的白色细布,开始熟练地为他包扎。动作依旧轻柔,却依旧沉默不语。

      包扎完毕,关卿尘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静地趴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翻了个身。

      从趴着,变成了面朝上躺着。

      他的上身依旧赤裸,缠满了洁白的绷带。那些绷带在他精壮的身体上缠绕出一种特殊的、略带禁欲感的美感。绷带的缝隙间,露出些许未被完全遮掩的、因为伤口愈合和药物刺激而泛着淡淡粉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烛火下,若隐若现,竟然凭空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诱人的魅力。

      他躺在那里,目光落在身旁依旧沉默坐着的周行之脸上。

      看着他那张紧绷的、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

      忽然,关卿尘伸出一条腿。

      他的动作很快,很轻盈,仿佛不受身上伤口的影响。

      那条笔直修长的腿,灵活地一勾,小腿肚恰好压在了周行之的后背上。

      然后,他用力向前一推——将坐在榻边的周行之,整个人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俯,朝着躺在榻上的他凑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呼吸可闻。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的每一次颤动。

      周行之没有反抗。

      他就这样,任由关卿尘用腿压着自己的后背,俯着身,与榻上的人近距离对视。

      他的目光,深深地、沉沉地,落在关卿尘的脸上。

      看着那张在明亮烛火下,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却又因为烛光的晕染和那种与生俱来的、带着几分狐媚气质的五官,而显得越发妖艳夺目的脸。

      看着他身上缠绕的洁白绷带,以及绷带下若隐若现的、泛着淡粉的肌肤……

      一种混合着心疼、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更加原始的、强烈的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在周行之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他甘愿臣服。

      臣服于这张魅惑人心的脸。

      臣服于这具即使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躯体。

      臣服于……眼前这个人本身。

      等周行之从那浓重的药香和眼前这副景象带来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时,关卿尘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

      他看到关卿尘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总是含着复杂情绪的狐狸眼,此刻正不满地、带着一丝挑衅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听到关卿尘用那种因为干渴而略显沙哑、却又因为靠得太近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磁性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看你这张臭脸,不愿意给我敷药?”

      “周子昂,别忘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俘虏。”

      “一切都要听我的。”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赌气。

      关卿尘也是没有办法。

      在这大营之中,为了稳定军心,他受伤的事情必须严格保密。知道的人,只有身边几个绝对可靠的亲信,以及周行之。

      为了让伤口能够早日修复,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拖累自己,他只好让周行之睡在自己的营帐中,晚上为自己上药、换药。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毕竟,前几天这人不是还吵着闹着,要跟自己睡在一起吗?甚至不惜用“看管俘虏”这种蹩脚的理由。

      可是,真的让他睡进来了,这几日,他却像是变了个人。

      白天骑马时,他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灼灼,一刻不离。

      可一到了晚上,进了营帐,他就变得异常沉默。给自己上药时,动作虽然小心,却一句话也不说。上完药,就默默地背对着自己躺下,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看管”的职责。

      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眼底的乌青也一天比一天重。

      仿佛是自己求着他、逼着他做这些事似的。

      这种感觉,让关卿尘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很不爽。

      所以,他才会在此刻,用这种略带挑衅和赌气的方式,主动招惹周行之。

      他想看看,这个一直绷着脸、沉默不语的狼崽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周行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关卿尘那双不满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两片因为干涩而略微起皮、却依旧形状优美的嘴唇上。

      他盯着那张不断开合、发出声音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暗沉。

      关卿尘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下一种嗡鸣,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狂野擂鼓的声音。

      他本想忍着的。

      忍到关卿尘的伤好一些再说。

      忍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可是,关卿尘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招惹他。

      用那条勾人的腿,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用那张不断开合、仿佛在无声邀请的嘴唇。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缓缓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然后,在关卿尘略带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两片微凉的、略显干涩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轻得像是春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像是夏夜的萤火虫轻触花瓣。

      带着一种试探的、珍重的、却又压抑着无限汹涌情感的力道。

      关卿尘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周行之的唇碰触到自己的刹那,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在醉酒的昏沉中,在麻木的疼痛中,在前几日那个晨光熹微的山洞里他们已经用这种方式,交换过无数次的气息,烙下过无数次的印记。

      可每一次,当周行之的唇再次碰触到他的时候,关卿尘的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强烈的、复杂的挣扎。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为这一次的亲吻,找一个借口。

      一个能够说服自己、让自己坦然接受、乃至主动回应的借口。

      可是,眼前的周行之,已经不给他任何思索的时间了。

      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只是停留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

      周行之弯曲手臂,在关卿尘身体两侧,稳稳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小心的缝隙,避免碰到关卿尘身上的伤口。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迅速地、不容置疑地,探到了关卿尘的后脑勺,手掌托住他的颈后,向上轻轻一托。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试探。

      而是一个用力的、深沉的、带着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恐惧、愤怒、以及占有欲的吻。

      仿佛要用这个吻,来确认对方的存在,来宣泄所有的不安,来烙下永远的印记。

      关卿尘的身体,在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最初是僵硬的。

      但很快,当他沉浸在这温热的、旖旎的、让人头脑发昏的情境下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借口。

      北上之后,渡过黄河,面对周家大军,面对那些朝堂上虎视眈眈的敌人……他还有多少活路?

      既然前路渺茫,生死未卜,那么,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何不抛却一切顾虑,一切算计,一切道德伦常?

      何不活在当下?

      死前尝尝这人间的美味,就算真的死了,也算是不枉此生,满足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是了。

      他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他。

      他愿意做的事,便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得到极致的满足。

      于是,他不再被动承受。

      他开始回应。

      两人的气息迅速地交融在一起,帐内的温度仿佛在急速升高。

      然而,因为身上的伤口实在太碍事,周行之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关卿尘的伤口,给他带来痛苦。

      这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姿态,让关卿尘感到一种不满足。

      他要的,不是这种带着怜惜的、压抑的亲近。

      既然决定了要尝尝美味,那就要尽兴。

      于是,在一个吻的间隙,关卿尘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推了周行之一把!

      周行之正沉浸在这个缠绵的吻中,猝不及防,被这一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了榻上。

      他有些迷茫地、眼中还带着未褪的火,看向关卿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推开自己。

      就在他疑惑之际——

      关卿尘已经一个利落的起身!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丝毫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下一刻,他分开双腿,竟然直接跨坐了上来!稳稳地坐在了周行之的腰腹之上!

      他的上身在烛火下泛着暧昧的光泽。他低下头,俯视着身下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周行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带着几分妖娆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手指,轻佻地捏住了周行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怎么,不会了?” 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亲吻而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诱人的磁性。

      说完,他不等周行之回答,便重新低下头,主动地、强势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反客为主。

      他的吻,不再是被动的回应,而是主动的掠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一种要将对方吞噬殆尽的决心。

      周行之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关卿尘的腰肢,但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依旧记得避开对方背上的伤口,只是虚虚地扶着。

      两人就这样,在这昏黄的烛火下,在这充满了药香和血腥气的营帐中,忘我地纠缠。

      烛火摇曳了小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

      帐内炽烈的气息,渐渐地平息下来。

      周行之搂着关卿尘的腰肢和脖颈,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他从自己身上抱了下来,轻轻地、稳稳地,放回了床榻上。

      他怕伤了关卿尘。

      即使在最情动的时刻,他也只是用了手,用唇舌,用一切不会碰到伤口的方式,来满足彼此。

      关卿尘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强装无伤,在马上颠簸了一整天,对于他这个伤员来说,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容易让人感到深沉的疲倦。

      再加上方才那一场耗费心力和体力的“交锋”,泄去了大半积压的邪火,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和松弛感袭来。

      不等周行之给他擦拭清理完,他就已经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行之坐在榻边,看着关卿尘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恬淡、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脸。

      烛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因为方才的亲吻而变得有些红肿,却更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这是一张让人心动、也让人心安的脸。

      可是,看着这张脸,周行之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平静。

      相反,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就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在这极致的欢喜与满足之后,猛地抬起了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噬咬了他的心脏!

      他的眼前,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在那漆黑山林中,看到的那张脸——那张被血污糊满、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脸。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停跳的恐惧感,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由极致的欢喜,瞬间转入巨大的恐惧。

      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差,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安地、急切地,俯下身,在关卿尘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却又带着无尽珍视与惶恐的吻。

      嘴唇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感受到皮肤下那平稳的脉搏和温度,他狂跳不已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确认了。

      他还在。

      还活着。

      还在自己身边。

      周行之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躺了下来,伸出手臂,小心地、轻柔地,将熟睡中的关卿尘,揽进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这种肌肤相亲的接触,让他惶恐不安的心,得到了一丝暂时的慰藉。

      帐内,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周行之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帐篷顶。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深沉、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良久。

      他的嘴唇,在关卿尘的额发边,几不可闻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是对自己说的、又仿佛是对怀中人说的呢喃:

      “长明,每次,都是你一意孤行。”

      “这次该换我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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