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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渡口会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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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远处的天地交接线滚滚而来,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土地。
两军的会战,比预想中来得还要迅猛。大军刚刚临近黄河一处重要渡口的外围,一阵急促的、仿佛要将马蹄踏碎的疾驰声,便从前方的烟尘中撕裂而出。
几名身着大魏边军制式轻甲、浑身浴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急切的骑兵,疯狂地抽打着□□的战马,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大军阵前。
“将军!不好了!” 为首的一名校尉几乎是从马上滚落下来,扑倒在关卿尘的马前,声音嘶哑破裂,“周家军!是周家军的船队!”
“他们趁我们不备,从一条河流分支的暗道悄悄摸了上来!乘夜奔袭!”
“距离渡口河岸……只剩十里不到了!”
“前线守军已经与他们交上手了,但寡不敌众,快顶不住了!”
“求将军加速行军,火速支援前线,阻击周家军上岸啊!”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周家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没有选择在宽阔的主河道与大魏水军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一条隐蔽的、水流湍急的分支暗道悄然潜行,直插渡口腹地,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十里。
对于急行军的船队和骑兵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距离。
一旦让周家军成功登岸,占据了这处战略要地,那么,整个黄河防线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北方的铁骑将可以沿着这个缺口长驱直入,直扑南阳腹地。
到了那时,再想将他们赶回河对岸,就难如登天了。
关卿尘骑在那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越过眼前惊慌的报信士兵,越过脚下滚滚的烟尘,投向了远方天际线下,那片隐约可见水光粼粼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上空,已经可以看到一缕缕淡淡的、清浅的硝烟。
那是战火燃起的痕迹。
是生命在燃烧、在消逝的信号。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仿佛眼前的危急局面,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在身后浩荡的大军中扫过。那目光沉静,威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了身后不远处,那个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的周行之。
只是一掠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然后,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不是那柄常用的软剑,而是一柄代表着主将权威的、寒光凛冽的长剑。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阳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冰冷的寒光,照亮了他那张线条紧绷、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异样光彩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在滚滚烟尘与隐约的战鼓声中,轰然炸响:
“全军——加速!”
“摆开阵型!”
“准备迎击周家军!”
“杀——!”
最后一个“杀”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怒吼!震得人心神俱颤!
几乎是在关卿尘下令的同时,北冥军阵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十面巨型战鼓,被鼓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擂响!
沉闷而雄壮的鼓点,如同巨人的心跳,如同天地的脉搏,瞬间响彻了整片原野!与远处河流方向传来的、隐约可闻的周家军战鼓声,遥相呼应,撞击在一起,激荡出一种令人血液沸腾、又心惊胆战的杀伐之音!
战鼓就是命令!是冲锋的号角!
一边是在河流上破浪疾行、急欲登岸的周家军船队。
一边是在平原上滚滚向前、杀气冲天的北冥军铁骑。
两支同样精锐、同样渴望胜利、同样背负着不同使命的大军,在听到彼此那充满挑衅与决心的战鼓声后,不约而同地,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没有丝毫胆怯,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以及一种对于这场期盼已久的决战的疯狂渴望。
这一战,关乎国运,关乎生死,关乎无数人的命运。
若是北冥军能够守住渡口,将周家军挡在河岸之外,那么,他们就能依托这处天险,牢牢扼住北方南下的咽喉,周家军再想通过水路进入南阳腹地,将难如登天。
可若是守不住……
让周家军成功登岸,占据了这处要点,那么,北方的大门就等于被彻底打开。周家军将可以沿着这个缺口,如同洪水般长驱直入,席卷整个南方。
到了那时,再想将他们赶回去,恐怕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再也无法挽回。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就在大军开始加速、阵型逐渐展开、杀气冲霄之际——
位于大军最前方的关卿尘,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兴奋。
那不是一种对于胜利的渴望,也不是一种面对强敌的紧张。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诡异的情绪。仿佛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不是锐利的寒光,而是一种燃烧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色彩的光芒。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回剑鞘。
然后,他的手,伸向了腰间另一侧。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撕裂了嘈杂的战场!
是那柄他最为钟爱、也最为擅长的软剑!
软剑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抖出一片银亮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阳光下,剑身反射出的寒光,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逼人的锋芒。
下一刻——
“驾!”
关卿尘猛地一夹马腹,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
他□□的乌骓马,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四蹄猛地发力,竟然再次加速!以一种远超身后大军的、义无反顾的速度,向着前方、向着那硝烟升起的地方,狂飙而去!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身后那些本该紧随主将、护卫左右的亲信骑兵,都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他就这样,一骑绝尘,冲在了整支大军的最前方。仿佛一支离弦的箭,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道扑向烈火的飞蛾。
他的背影,在滚滚烟尘和炽烈的阳光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无比挺拔,无比决绝。
决绝得让人心惊。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
没有对身后的副将下达任何具体的作战指令。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那个一直紧紧盯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的周行之。
就这样,毫不留恋地,冲了出去。
冲向了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战场。
冲向了那个仿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结局。
望着关卿尘那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异样兴奋与疯狂的姿态……
周行之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用力地拧了一把,疼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骤然袭来的、冰冷刺骨的明悟。
他忽然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在北方的那次交战,周家军能够如此轻易地包围北冥军。
为什么关卿尘那样一个用兵如神、谨慎冷静的人,会输给自己。
不是因为周家军有多强。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关卿尘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是故意的。
故意走进那个包围圈。
故意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就像一个被训练好的、等待着最后使命的死士。
只是那时,阴差阳错,被自己俘获,阴差阳错地保住了一条命。
可是,保住了一时,保不住一世。
如今,到了这黄河渡口,到了这决定南北命运的关键一战……
他还是要像一个真正的死士一样,毫不犹豫地,奔赴死亡。
仿佛这是一个早就被写好的、注定的结局。
就像……程知韫的死。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这盘巨大的、看不见的棋局中,被人精心摆放好的棋子。
是用来催动事态向前发展、向着某个既定方向前进的重要一扣。
虽然他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摆下了这盘棋。
也不清楚,这盘棋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在这千丝万缕的关联中,在这一次次的生死边缘,在关卿尘那决绝赴死的背影中。
周行之仿佛摸到了一点方向。
一点冰冷的、残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向。
既然这下棋之人,注定要牺牲掉关卿尘这颗棋子,来换取他下一步更大的布局。
那么……
就让关卿尘死好了。
只有死了,才能彻底地摆脱这盘棋局。
只有死了,才能从这无休无止的利用、算计、牺牲中解脱出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周行之心中所有的迷雾,也劈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却又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从关卿尘那即将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上,缓缓地移开。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痛苦、挣扎、不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平静,以及……一种深藏在平静之下的、即将喷发的决绝。
他深深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
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
然后——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缰绳!
他□□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人立而起!
就在马匹人立的刹那,周行之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顺着马匹转向的力道,猛地一拧腰!
下一刻——他的马头,偏转了方向。
不再是向着前方的战场。
不再是跟随着那决绝的背影。
而是朝着与大军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一侧荒芜的山野疾驰而去!
此刻,整个北冥军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即将爆发的大战所吸引,所有人的血液都在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主将冲锋的方向。
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一直跟在主将身后、身份特殊的俘虏,在这关键时刻,悄然地偏离了队伍。
更没有人看到,他那张在转身离去的刹那,变得冰冷如铁、却又燃烧着某种疯狂决心的脸。
他的身影,很快便冲出了大军的边缘,在几个起落之间,便彻底地消失在了那片起伏的山野之中。